六、先神耀阳

四季岛是乾坤世界中最远端的一座孤岛，一岛分四季，分别为岛北的冬区、岛东的春区、岛南的夏区和岛西的秋区。四区季节分明，常年如一，冬区寒风凛冽，雪山、冰川、厚厚的积雪；春区微风和煦，百花盛开，风调雨顺；夏区百草丰茂、深林密布、烈日炎炎；而秋区却总是一副荒凉的景色，荒漠、枯草、乱石。

四季城位于四季岛的正中心，冬、春区交界的雪山融雪，自然汇集成一条小河，河水在四季城外环绕半周后，经夏区转入秋区后汇入大海。四季岛内居民九成以上都居住在四季城中，一条条热闹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商品挂在商铺的门口，街上人来人往，一派繁荣的景象。

四季岛远离大陆，却因盛产上等香料和天蚕丝而吸引了往来商队，商队活跃了经济也富足了民生。

四季城外生存着大量的奇珍异兽，凶猛异常，是往来商队的最大威胁，也是商队到来的另一个目的。进出四季城可分为水路和陆路两种，水路是沿着四季河逆流而上，几乎环岛一圈才可抵达城内，且浅滩巨石较多；陆路是由夏区码头沿春夏交界地带建立的一条平坦的大道，直通城内。商道上只设有一座驿站，作为歇脚、打尖之用。因水路凶险且耗时，故选择走陆路的商队居多。偶有乘鹏鸟直达城内的，乃极富有之人。

往来商队均遵循不走夜路的规矩，故下午才启程出城或离开码头进城的商队，都会在驿站留宿，至第二日清早才会继续出发。

驿站由名曰“小重天”的商会建立，马总管只负责商道的安全，具体经营事务均由瘦高的常先生打理。

常先生本名常无常，是小重天商会总会分派下来的执事，来驿站不到两年，却能将驿站上上下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常先生为人谦和文雅，性格温软如玉，擅长诗书琴画，与言语粗俗、不拘小节的马总管形成鲜明对比。

驿站众人见马总管打死两只赤狰，安全带商队返回，皆惊喜万分，对马总管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常先生一边让伙计安顿商队休息，一边关心地询问马总管援救商队的经过。

马总管向常先生简述的打死赤狰的过程是：当他和大城赶到时，其实两只赤狰因为争食打斗，已经一死一伤。在赔上一匹骏驳、一头狡犬的代价下，才合力将负伤的赤狰打死。本次营救，可以说运气占了大半。

马总管简单说完后，便引着大城回到后院。大城听从马总管的嘱咐，对整个过程闭口不谈。

商队领队名叫哈林特，是一位有着异族样貌的金发碧眼男子，身材高瘦，但并不挺拔。哈林特是第一次带领商队前来四季岛，对路途并不熟悉。当常先生问起遇险经历的时候，哈林特只是说当时自顾保命，根本没有留意营救过程。

常先生微笑不语，他知道哈林特是故意不说明当时情况，但也不便深究。于是，常先生招呼伙计，嘱咐要特别照顾好负伤的人员。

常先生安顿好商队，又笑着目送马总管和大城回到后院，笑眯着的眼睛中闪出一丝光芒。

丘给马总管和大城送来新衣服和吃食，他小声地问大城：“大城兄，你见到战神了吗？”

“没有！”大城接过新衣服，没敢去看丘的眼睛。

丘凑近继续问道：“黑木林方向闪金光！是战神！”

“我怎么没看到？”马总管语气严肃地说道：“金光的战神？这么高级别的战神到咱们四季岛做什么？一点脑子也不长？”

“我……我……真看到了！”丘小声嘀咕着走了。

没多久，丘又来到后庭院，恭敬地说道：“剑齿象商队领队哈林特请管天、管地、管人、管钱、管物，掌管一切的管老板去小叙一下，说有好友托送来物品。”

管老板提着鞋小跑出房间，应和着：“来啦！来啦！”

马总管鄙夷地说道：“管天？管地？厉害啊！”

管老板快速行走，顾不上整理好衣冠，苦笑着抱拳说道：“名声在外！名声在外！”

管老板同丘离开后院，发现常先生竟然也在后院门口等候，和常先生寒暄后，管老板提议与常先生一同去见商队。常先生竟然没有推辞，欣然应允，在丘的带领下，二人携手前往商队住处。

夜深人静，远处的旷野却虫鸣蛙语，依旧生机一片。小民睡不着，披衣赏月，明月当空，光泽万物。

大城也悄声踱步至小民身旁，抬头仰望夜空，见到皎洁明月，不禁赞叹道：“哇！这么漂亮的月亮！”

小民没有看大城，而是继续望着夜空，慢慢说着：“我小时候，常常在晚上刷牙的时候看夜空，那时候没有那么多的路灯，也没有高楼大厦，夜空是那么纯净，月亮也是这样，这么亮，这么美。”

大城问道：“您小时候？那时候您多大？”

小民张开双臂，低头看看自己，然后说道：“和现在差不多，十几岁。”

大城看着小民，嘴角泛起笑意。

小民现在十三四岁模样，是那种发育不良的少年，大头大耳，身体却很瘦弱。

小民继续仰望夜空，很平静地说：“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感受却这么真实！”

大城叹口气说道：“我也有不懂的地方。”

“说说看！”小民鼓励道。

大城笑着说：“只是一些想法，还需要一点点去证实。”

“不懂！”小民笑着说。

“怎么都没睡啊！”马总管突然出现在庭院里。

“马总管啊！有点睡不着，出来透透气。”小民客气地和马总管打招呼。

大城则略显拘谨，他点头说道：“马总管好！”

马总管看着大城，然后说：“累了一天，早点睡吧！”

“好！”大城乖乖地回身走开。

小民也要回房，却被马总管拦下。他对小民说：“有点事，想和……你说说！”

轻风皎月之下，马总管与小民各自躺在藤制躺椅上，品着凉茶。

马总管摇着蒲扇，他问道：“刚刚大城都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有些不懂的事，需要证实。”小民如实回答。

“哦？什么事情呢？”马总管又问道。

小民摇头道：“还没说，您就来了！”

马总管尴尬地咳嗽一下后，接续问道：“你知道这里是游戏？”

“是啊！这里是游戏，乾坤游戏。我来是找人的。”小民想起了来这里的目的。

马总管沉思了片刻，又问道：“你是今天才进入游戏的吗？”

小民回答道：“嗯！早上进来的。”

马总管小声地问：“您说您已经一百多岁了？”

小民和蔼地点头笑了笑。

马总管有些拘谨地说道：“我知道您年长于我，但现在您的相貌，让我无法把您当成一个成年人。”

小民会心地笑了，他说道：“这就是岁月轮回啊！把我当小孩子就好。”

“哦！”马总管坐起身，喝了口茶，又躺下继续问道：“你说现在是什么年份？”

“2052年5月25日，地里的麦子快熟了。”小民眯起眼睛，想起了家乡种麦的事情。

马总管沉思了片刻，才嘀咕着说：“倍速，倍速！”

“什么？”又是小民听不懂的事情。

马总管耐心的说：“我在这里已经15年了，而外面的时间才4个多月！就像我们平时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其实只是睡了几分钟而已。”

“是说我们在做梦吗？”小民似懂非懂。

“差不多！”马总管说道：“是我们所有人在做同一个梦！”

“是这样啊！”小民好像听懂了，他说：“难怪这么真实，原来是在做梦啊！什么时候能醒呢？”

“哎！”马总管长长叹口气，许久才说道：“本来是可以醒的，但是现在醒不了了！”

“为什么呢？”小民充满了疑问。

马总管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在乾坤里，知道自己是来做梦的人已经不足二十人，而他们又不愿意醒来。”

小民疑惑的看着马总管。

马总管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然后慢慢地说：“我给您讲个故事吧！”

2052年元旦过后，睿系统招募100名游戏测试员，测试一款沉浸式新游戏。26岁的游戏测试员兼评论员王宇报名参加，并通过了审核。游戏的首次测试是在一个周一早晨，王宇注册了信息，并起名“耀阳”。

游戏中展现了一个神奇的世界，有着众多的原住民和奇珍异兽。测试员均以神的角色出现，拥有着无尚的权利和能力，受到原住民的敬仰与崇拜。在游戏里，规则均由强者制定，权利、欲望和成为统治者的野心，促使100名测试员在游戏中明争暗斗、尔虞我诈、结队厮杀。

人们就像森林中的动物一样，身份在猎食者与被猎食者之间转换。心中的欲望、魂与灵的纠缠化成了各种神魂兽，并以实体化出现，这也成为了人与神之间的最大区别。

如果你被对手杀死，就会被踢出游戏，注册的账号便会失去，无法再次登录。很多测试员因为在游戏中被杀死踢出游戏后，写了很多负面评论。为此，王宇还专门写了几篇推送进行驳斥。

第一轮诸神之战结束后，游戏中只剩下了28位神。而耀阳虽只以微弱的优势领先二、三名，但仍以最优战绩名列首位，他便拥有了制定规则的权利。但他的地位无论是在游戏中还是评论区都备受质疑，最常见的质疑是耀阳逃避强者对决，总是在关键的时刻退出游戏，明哲保身。还有人评论说，耀阳总是在强者不在的时段登录，或者在两败俱伤的时候出现，被誉为“捡漏王”。

在游戏中耀阳也受到了孤立和排挤，众口铄金，他却无力反驳，使得他很是恼怒。

所以诸神之首的耀阳制定的第一条乾坤规则就是：谁也不准退出游戏，死磕到底，谁退出，谁就去死吧！

第二条乾坤规则存有28人的私心，具体为：再进入游戏的人，必须由巫祝祈福方可开启功力，而功力需要一点一滴积累，方可破元成神。

两条天规定立不久后，乾坤世界里涌进了大量玩家，在玩家中一个神秘组织不断壮大，并在第二次诸神之战中，轻松打败了所有神。其首领的神魂兽是一条巨大的金龙，而首领则被誉为“创世之神”。

创世之神成为首神后，保留了先前的规定，又设立了新的规则，以至于后进入游戏的人记忆被替换或抹去，他们拥有着原住民的身份和记忆，并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

再后来，28名先神不是归附于创世之神就是被害，只有几名逃离虎口、隐姓埋名，隐身于市井之中。

诸神二战之后，普通玩家再鲜有破元成神之人，而创世之神的护卫们却接连成神，且功力也逐渐增强，创世之神的地位愈加难以撼动。可以说，此后乾坤之中再无诸神大战！

耀阳在第二次诸神之战中差点命丧黄泉，关键的时候得益于一位神秘人的帮助才可苟活，此后便远离纷争，避世于乾坤之尾。

讲到这里，马总管的眼中好像浸有泪水，他说道：“这个叫耀阳的孙子，他妈的怎么定出这么一个挨千刀的天规！”

小民叹息道：“情非得已啊！”

马总管继续说：“从此以后，想离开这里只能是死掉，但如果在这里死了，是否一定能退出游戏，谁也不知道。”

小民轻声回答说：“在这里的人出不去，死去应该也出不去吧。”

马总管看着小民，满脸愧疚的说道：“您知道吗？我就是那个定规矩的孙子！就是那个挨千刀的耀阳！害的大家都只能留在这里。”

小民没有安慰马总管，而是在思索着。

马总管又说：“于是，我又起名叫马沃，意思就是骂我，希望来这里的人都来骂我！”

小民突然想到什么，然后问道：“是打败了创世之神，就可以重新立规矩吗？”

马总管回答：“谁能打败创世之神，谁就是首神，创世之神定的天规就作废，新的首神可以新定天规。”

小民坐直身子，继续问道：“你为何不去挑战呢？”

“我？”马总管指着自己，然后说道：“我现在连他最低级的护卫都赢的不光彩，上午遇见的紫血狼骑士，我也只是赢了而已，没有能力击杀。更何况他近身的其他护卫呢？”

小民小声说道：“只要有方向，办法就一定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马总管长长舒了口气，然后说道：“不管咋样，憋心里十多年的话，终于说出来，心里好像痛快了许多！您不会嫌我絮叨吧！”

小民摇头：“不会！”

马总管又说：“请您记住，此事不能和任何人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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