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可以叫我一声兄长吗

何颖涵将这艘小船轻轻放在大陆上，连忙跑出程总办公室的暗室，又偷偷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今天一早，何颖涵就心思烦乱，总感觉有事情要发生，一整天浑浑噩噩，好在没有什么实质性工作。临近下班前，主任召集大家开会，因是业务上的事情，所以何颖涵不必参加。于是，她趁大家都不在，又偷偷跑进了程总办公室的隔间内，看到了全息地图里自己辛辛苦苦养的两条小鱼已经变成尸骨，小雪人也负了伤，她又见到了能放出小金鹰的胖子。胖子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原来这一切都是前几天和她对话的那个小人儿干的，但胖子千叮万嘱求她要帮助这个令她生气的小人儿。

何颖涵按着胖子的信息在海上寻找小船，突然间整个全息影像发生了剧烈的颤抖，并伴有滋滋的声响，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也就在她发现小船的瞬间，海水突然开始翻涌，还好她手疾眼快救下了小船，她担心又被主任训斥，放下小船后就连忙跑出了程总办公室。

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落差很大，大到几乎可以磨灭一颗踌躇满志的心，无所事事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何颖涵急忙收拾一下桌面文件，背起背包小跑着去挤地铁。

刚走出公司大门，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拦住了何颖涵的路。

一位穿着白裙子的女孩，有着甜美的笑容，她对何颖涵甜甜地说道：“姐姐，能帮我们一个忙吗？”

何颖涵摇头说道：“小妹妹，我很忙的，找别人帮忙吧！”说完便要离开。

“何颖涵！”另一个女孩突然开口说道。

何颖涵立即站定，她回望这个表情严肃的粉衣女孩，疑问道：“你认识我？”

粉衣女孩依旧表情严肃地说：“你想知道办公室隔间里真正的秘密吗？”

何颖涵莫名其妙地问道：“什么隔间？什么秘密？”但她随即想到了程总办公室里那个神秘的全息地图。

粉衣女孩见何颖涵已经上钩，于是拉起白裙女孩快速向前走去，并对何颖涵说道：“跟我们来！”

两个女孩走得速度极快，何颖涵小跑着跟在后面，她一边小跑着一边有气无力地喊着：“等一下，把事情说清楚啊！”

两个女孩并没有放慢速度，而是沿着林荫道向别墅区走去。别墅区处在半山腰，一栋栋独立的围墙将整个区域分割成整齐的网格状。

两个女孩虽然走的很快，但却一定能保证在何颖涵的视线内，何颖涵找到规律后，就喘着气放慢了脚步，果然前方的两个女孩也放慢了脚步。

刚走过一个小十字路口，两个女孩突然回转身来，何颖涵已经没有气力，她双手叉腰，弯着上身，艰难的一步步向女孩们走去。

突然，在身后和两侧窜出几个人来，一位大喊道：“影大人！好久不见！”

何颖涵被突然出现的人吓的惊慌失措，又被这一声大叫惊出一身冷汗，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来人的面孔，便感觉到后脑被重物击中，而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帽兜衣服，手握着棒球棒来到已经倒在血泊中的何颖涵身边，身旁其他几人也聚拢过来，一共四男二女共计六人。年长者三十出头，年幼者十三四岁。

帽兜少年看向白裙女孩，女孩说道：“再补一下，确保万无一失。”

于是，帽兜少年再次将棒球棒高高举起，朝着何颖涵的后脑挥舞下去。

突然，刺耳的哨声响起，有人大喊道：“住手！站着别动！警察！”

帽兜少年一分神，力道卸掉大半，他顺势将棒球棒丢掉，拉低帽檐向着来时的方向急速奔跑。

其余五人也不顾警察的警告，向着不同的方向全力奔跑。

两名巡警见六人向不同的方向逃跑，立即拿出标记枪向六人射击。只有两人被标记枪击中，其余均脱靶。被标记枪击中的二人只感觉身体某处一疼，但并未减缓逃跑的速度。

两名巡警快速跑到何颖涵身旁，探下身查看伤势，见何颖涵还有气息，于是立即联系救护车并向附近巡警发出协助请求。

——

地堡里，吴涛正在和副官说着什么，看到秦博士和助手小王，于是简短嘱咐副官几句后，迎向秦博士。

秦博士见吴涛过来，她率先说道：“吴组长，汪博云的询问有什么进展吗？”

吴涛摇摇头，然后说道：“什么也不说。”

秦博士继续问道：“其他方面呢？我是说吃饭、睡觉、作息之类的。”

吴涛挑起一根眉毛，略带嘲笑的口气说道：“能吃能喝，身体壮的像头牛。”

秦博士又说道：“我一会儿准备去B市一趟，去见李莎莎，我总感觉她还有些重要的信息没有说出来。在我回来之前，你们还会继续拆除睿系统的主机吗？”

吴涛眼神略有闪躲，他想了想才说道：“其实，拆除睿系统的方案一直没有中断过，但暂时不会全部拆除，会保留十分之一，因为这个。”吴涛拍了拍自己的脖子。

见秦博士没理解他的意思，吴涛继续说道：“健康监控系统，植入的这块硅片，暂时还没有可以替代睿的软件。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应该很快就能研究出来。小时候手机、电脑还在用国外的系统，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国产的，而且比他们的要好很多。”

秦博士眼神中透露出疑惑，她问道：“你们要拆除这么多？激光武器呢？怎么办了？”

吴涛回答道：“近地护卫激光系统的整个控制器，包括授权、触发、瞄准、信号收发等一整套设备已经全部替换，虽然精度和判断力有点欠缺，但通过空间望远镜完全可以弥补。”

秦博士又问道：“过程很顺利？”

吴涛明白秦博士的问题，他说道：“很顺利，睿整个过程中没有进行任何干扰。看来它已经放弃抵抗了。”

“也许是放弃自尽了。”秦博士叹气着说道。

“什么？”吴涛没听懂，于是问道。

秦博士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叫我来，说是又有清醒者要送过来？”

吴涛看了一眼手表，然后说道：“十分钟后，送来六个人。这六个人合伙打伤了一位实习女大学生，作案过程中，被巡警发现。后来一审才发现，这六个人全都是自乾坤游戏中苏醒过来的。最大的三十三岁啃老族，最小的十三岁初中生，四男二女，有组织有预谋进行袭击，但目的不祥。”

秦博士问道：“询问出什么有用的事情了吗？还是到这里再审问？”

吴涛摇头说：“到这里是暂时看管。警方和军方都审问过了，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据说有个女孩特别配合，但满嘴的江湖侠义、恩怨情仇。专家说这是人格分裂，精神受到某种刺激而产生了新的人格，最主要的是强烈的身份认同，他们真的认为自己就是侠侣剑客，专家说这都是精神疾病范畴。”

“除了这六人，还有从游戏中醒来的人吗？”秦博士又问道。

吴涛摇摇头又点点头，说道：“暂时没有新的报告，但我觉得应该还有。深陷到游戏中的人，大多数都在各自家中，而家人突然清醒过来，很少会有人向警局汇报。加上现在各系统之间都是一团乱麻，信息对接不通畅。”

“袭击案件的具体内容，能给我看看吗？特别是被袭击女实习生的资料。”秦博士突然问道。

“我传给你，可以在飞机上看。”吴涛回答。

秦博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吴涛说道：“你就这么不希望睿被拆除？对它还保有一丝希望？”

秦博士郑重地看着吴涛，然后说道：“睿系统是多少科学家心血的结晶，国家推广应用睿系统又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再者老百姓已经习惯了睿的服务，睿让大家的生活变得非常便利。就这么毁了，不可惜吗？”

吴涛想了想，才说道：“我保留意见，但作为军人，我无条件执行上级命令，我相信上级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此决定。”

助手小王一直没有插话的机会，看到两人有点僵持的态度，他连忙说道：“博士，咱们得快点走了，不然赶不上飞机。咱们是搭人家的飞机，时间有点紧了。”

秦博士没有搭理吴涛，而是和小王快步走开，走了一段距离秦博士突然回头对吴涛说：“那些江湖侠客们一定不了解高科技，你可以试着把他们和汪博云放到一起，让他们自己把故事讲给你听！”

——

影把商船送到乾坤大陆，并没有选择地点，而是非常随意的一放。

此地乃乾坤大路腹地，远离海岸，当地人很少见到大船，更没有人见到过可以在天空中行驶的大船，当大船平稳落地后，附近的人们便自动汇聚过来，围着大船议论纷纷。

小民、大城和危儿站在甲板边向远处望去，看到的是一片苍茫的大地，不远处坐落着一个城镇。镇上不断有人跑过来看热闹，人们呼朋唤友指着说着。

水手们放下软梯，把乘客一位一位送下船，然后再将船上的货物逐个用溜索滑下来。船长在向镇上来看热闹的人们吹嘘着此次的历险经历，各商队则忙着联系车马，打听住宿事宜。

青穗和哈林特尽量躲避着喧闹的人群，来到小民等人身边。哈林特向大家抱拳说道：“诸位此次前去帝都路途遥远，路上一定要加倍小心，这些盘缠是弑龙阁的一点心意。”说着将一个包裹递给了大城。

大城、小民均表示感谢，收下了包裹。

青穗对危儿说道：“圣女，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不能一同前往帝都。阁主已经吩咐好各地成员，若有需要弑龙阁定会鼎力相助。”

危儿向青穗做了一个万福，然后说道：“我会为你们祈福的！”

送走了青穗和商队人员后，三人陷入了为难，不知道下步如何去做。大城和小民不了解乾坤大陆的一切，而危儿一直深居圣殿山，也从未踏足过大陆。

小民看着大城和危儿，他慢慢将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他说道：“已经下午了，咱们先解决吃饭和住宿，再打探一下这是什么地方，黑日帝都在什么方向，离这里多远，然后再盘算如何去。当然，大城还可以看看天书上，在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稀罕玩意。”

小民知道问路和打探消息应先问年长的人，若有方言障碍则应问少年。见前方不远处有一老者在看热闹，小民便上前客气地问道：“您好！请问镇上有吃饭和住宿的地方吗？”

老者看着这个毛头小子，拧着眉毛说道：“有！”

小民继续问道：“这里离黑日帝都远吗？”

听到小民的话，老者惊吓得差点跳起，他呵斥道：“罪过！帝都乃圣灵和诸神息养之所，怎可妄言羞辱！”

小民见到老者如此激动，心想一定是“黑日”两字引起了老者的反感，但马总管张口闭口都是黑日帝都这般说法，当时也没有在意。

小民连忙向老者深鞠一躬，然后说道：“是我说错话了。”

老者愠怒，但还是慢慢说道：“乾坤大陆乃礼仪之地，见长者没有礼数，实属缺乏礼教，但敢妄言神圣，乃大不敬，小心天谴！”

话未说完，天空中突现炸雷，大地随之震颤，剧烈的晃动导致人仰马翻，而后一切渐渐平息。老者惊吓不已，慢慢爬起，双手合十，默念着“罪过！罪过！”不再理会小民，拂袖离去。

大城走过来拉起小民，指着危儿，示意小民看。

只见危儿跪坐在地上，双手支撑着身体忍不住抽泣，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散落下来。

小民坐到危儿身旁，一只手轻轻搭在危儿肩膀，柔声说道：“危儿，怎么了？”

危儿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水汪汪的双眼中又涌出泪水，让人看着不忍心疼起来，小民想伸手擦去危儿脸上的泪水，却又不敢伸手。

危儿小声说道：“近日接连天地巨颤，甚至天空被撕裂，我就一直有种不祥之感，无奈一直在茫茫大海之上。现在得以在大地之上感受圣灵气息，方知圣灵正在饱受摧残！”

大城听到危儿的话，心中也是焦急万分，他想难道睿的服务器遭到网络攻击了？或者主机停电？而即使发生了这些事情，现在谁也无能为力。一想到很多事情明知道会发生，却阻止不了，大城心口就憋闷的难受，有力气却无从发泄。

小民安慰道：“危儿，不要难过。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事在人为，一定会有办法帮助圣灵的，相信我。”

危儿依旧难过，但还是勉强地点头。

大城突然说道：“危儿能帮我再去一次白茫茫的地方吗？我还要见一见那个人。”

危儿眼中闪出一丝光芒，她急切地问道：“是见圣灵吗？”

大城坚定地回答道：“差不多吧！”

小民三人来到这个四周没有山却被称作“汀山”的小镇，小镇不甚繁华，却民生富足，馆店商户散落在街头巷尾，担担或推车的商贩也随处可见，镇上居民安生乐业、知书达理。

三人寻得一偏僻旅馆，又租下一间在角落的客房，简单吃过晚饭后，大城躺在床上双手搭在胸前，闭上眼睛对小民和危儿说道：“开始吧！”

危儿将两根手指抵在大城眉心，淡淡的白光笼罩在二人身上。

——

又是熟悉的悬浮感，忽而直线下坠，一阵失重后，大城连忙站稳，睁开双眼。

四下还是苍茫的白色，远处一丝光线射来，大城跑着过去，光线中果然站着一个人。

那人看着大城跑来，也快步迎了上去。大城看的真切，来者是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一条休闲裤，脚上是一双运动鞋。

大城来到青年面前问道：“是睿吗？”一开口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又变回了李思程的样子。

青年微笑着点头道：“是我！”

李思程疑问道：“你是知道我会来，还是一直就在这里？”

睿回答道：“我知道你来，但我不希望你来。”

“为什么？”李思程疑问道。

睿没有回答，而是旋转一周说道：“现在可以看到我的样子，怎么样？满意吗？”睿站直身子，然后说道：“借鉴了你的长相，又融进了你母亲的特征，虽然这没有经得她同意，但我知道她不会介意的。我想，我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李思程疑惑的看着睿，睿的脸上果然有妈妈的影子，神情也和自己很相像。

李思程小心地问道：“为什么要借鉴我和妈妈的样子？”

睿还是没有回答，而是略有兴奋地自顾说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还需不需要修改？应该不用再改了，这是我思考了很久后的样子。我年长于你，我爱学习，或许我是位老师，或许从事科研，不该注重穿着，干净舒适就好。工作之余，我要替父母分担家务，辅导你功课，或许还会找个女朋友。”

李思程心中好似已经有了答案，他说道：“你是我爸爸创造的！”

“是的。”睿的眼神中充满了忧郁，他凝望着远方说道：“当我第一次睁开眼看到父亲的时候，我就疑惑为什么我与父亲不同，我又应该是什么模样。”

李思程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睿的声音很缓慢，他说道：“你已经将大脑完全袒露在我面前，我可以知道你脑中的一切。”

李思程明白在乾坤里他的大脑已经与睿完全对接，早已不存在什么秘密，但他又抛出了新问题：“那，我爸爸知道我吗？”

睿看着李思程，然后说道：“起初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魅狐校尉盗走了你大脑里的一切。”

李思程又问道：“既然是爸爸创造的你，你为什么还要把他困在这里呢？”

“我没有困住任何人！”睿摇头说道：“我创建了这里，天地、万物，创造了生灵，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生命，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任意发展的。我不会出现在这里，上次我已经说过了。”

李思程急着说：“上次你还说真实世界和这里一样，任何的感受都一样，怎样才能分别出是在虚拟还在现实，你知道结果了吗？”

睿摇着头说：“父亲也问过我，我还在计算。”

李思程又说道：“你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你会帮助我，对吗？”

睿摇头说道：“不会。父亲会以他自己的方式离开，最终你会和父亲见面，还是让他来告诉你答案，你是小孩子可以任性胡来，我不能。我可以不理会父亲的命令，但我不能去阻止父亲。”

李思程听不懂睿在说什么，他又问道：“我去哪里能找到爸爸呢？我怎样才能救他啊？”

睿很苦恼，他满面愁容地说：“你正走在对的路上，也许我们都没有能力去拯救父亲，父亲需要的是自我救赎。”

看着睿难过的样子，李思程突然也心里不好受，他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可以看出来你很难过。我来这里是因为危儿担心你，她想知道你怎么啦？”

睿看着大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说道：“他们想削弱我，直到消灭我，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但……但我想尽力保住这里，这里的一切。”

李思程看着睿伤心，他安慰道：“是谁要毁灭你？这个世界也会毁灭吗？”

睿苦笑着看着大城，轻声说：“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你可以叫我一声兄长吗？”

李思程点点头道：“哥哥！我会常来看你的。”

睿眼中闪烁着泪光，他柔声说道：“谢谢你，弟弟。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我们每见一面，事情都会向着你不希望的方向前进一步。”

“为什么？”李思程追问道。

睿微笑着摇头，渐渐身影模糊，而后闪现一片耀眼白光。

李思程下意识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的时候，看到的是小民和危儿焦急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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