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忘川河

接到了瑶的来信，定国的心里既高兴又愤恨。当他看到信纸上那已经干了的泪痕，拳头攥的死死的，心里发誓一定要为家乡的父老乡亲和丁瑶的父母报仇。同时他也赶快给丁瑶回了信，让她保重，而且要是需要帮助了就去自己家里找他的父母。也给父母去了一封信，问安的同时也让父母代为照顾一下他们这没过门的儿媳妇。

时间来到了41年，此时的中国已经进入了全面抗战的第五年，74军在上高会长中表现英勇从此有了抗日铁军的称号。定国也因为作战英勇晋升为少校，任305团2营营长。

“报告！” “进来”

董威手里提了两瓶酒和一包卤菜一脸坏笑的看着定国说“今天营座高升，小的特意弄了点下酒菜来祝贺一下”

“滚滚滚，营座个屁，你怎么都开始跟老子玩这一套了， 小心老子关你禁闭”定国无奈的看着董威

“哎呀！这不是您高升了嘛，做兄弟的就是想给您庆祝一下”董威

“你不会也想和7连长那个混蛋一样，想贿赂我吧？”定国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看着董威

“贿赂？就我那仨瓜俩枣的，也入不了您营座的法眼呀？就是想和你喝点”董威坏笑道

“小兔崽子，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喝酒了？学点好的行不？”定国骂道：

“哎！别说我，你刚开始当兵的时候整天文绉绉的像个白脸书生，现在不也整天日爹操娘的？”董威：

“我还不是被你们这些混蛋带坏了”定国：

“行了！营座要是没什么指示，咱就喝点吧，边喝边聊”董威：

“行！那就喝着！”定国说着腾出一块桌子招呼董威坐下。

二人边喝边聊，忽然董威借着酒劲说到：“大哥！俺从一当兵就跟着你，在俺眼里你就是俺亲大哥，要不是你俺早死了，现在形势越来越紧张，谁知道下一战我是不是就殉国了，所以弟弟要是哪天死了，你把俺送回家乡好不好？俺想和父母埋一起”

“滚！什么死不死的，给老子好好活着，等打完了鬼子跟老子回西安，哥给你找个媳妇”定国：

“行！不说这些，来！哥，弟弟我再敬你一杯”董威：

不知道又喝了多久，等定国醒来的时候天都亮了，董威爬在桌子上睡的正香。这时候门外的警卫走了进来，告诉定国去旅部开会，定国洗漱了一下就去了旅部。

“接上峰命令，今日军第11军开始向湘北集结，有大举进攻我9战区各部的意图，所以9战区作战部命令我部迅速向新余集结，各团营回驻地准备开拔”

定国回到驻地收拾了东西就准备出发，这是董威又来找他问道：“营长，这次出发你不给嫂子写信吗？”定国沉默了一下回到：“写好了，但是这次行动保密级别高，寄不出去，算了吧！等打完了再说”董威回到：“也是！等杖打完了，一定跟你回西安看看我嫂子”

“等仗打完了，我推荐你去上军校，到时候出来了就是军官，不然到老都是大头兵，哪家姑娘会要你？”

“军校？算了！俺书读的少，军校肯定没戏”董威

“行了！书是死的认识活的，有时间了多练练字，不然当心老子削你”定国：

“遵命！”说着董威还给定国敬了一个夸张的军礼

“滚吧！收拾东西，咱去战-长-沙”定国

因为师长廖龄奇回家结婚，于是副师长张灵甫带领部队由江西新余开拔。由于时间紧迫，部队只能白天冒着被空袭的危险行军。

“营座，咱这是到哪儿了？”董威问道：

“刚才听作战处的人说我们马上到浏阳了，穿过前面那条碍口就是浏阳县城”定国回到：

“我听4班一个湖南老兵说浏阳的油豆腐和糯米甜酒是绝配，油豆腐配上辣酱，一口就能辣的人冒汗，然后再来一碗糯米甜酒，那滋味没得说”董威边说边抹着口水：定国看到董威现在还想着吃，照脖子上就是一马瓢，骂到：“兔崽子！竟想着吃，猪呀！”董威陪着笑脸回到：“嘿嘿嘿，整天打仗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殉国了，还能张嘴的时候就多吃点，不然还等你以后烧给我呀？”听到这儿，定国就来了气，一把揪住董威的耳朵骂到：“再敢给老子说这些，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说话间他们就来到了蕉西岭碍口。看着面前两山中间的这一条蜿蜒的小路，定国不由得有点心有余悸，因为这样的地方最容易打伏击，如果鬼子埋伏在山上然后封住两头，神仙也飞不出去。董威看定国面色凝重，就问道：“营座！您老人家这是怎么了？”

“这里是个设伏的好地方，咱们整个师要是被围在这里就得被包了饺子”定国

“这儿？设伏？你别逗了，鬼子还远着呢！”

“别废话，小心点就是了”

正当部队进入碍口以后，忽然天空传来了隆隆声，紧接着就听到了刺耳的啸叫声。“有空袭！隐蔽！”顿时部队乱做一团，爆炸声叫喊声乱成了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儿和血腥味，残缺的肢体在空中乱飞。“不要乱，赶快找掩体”定国大声喊道：隐约中他听到董威喊到：“哥！小心！”他的身体就好像被风吹起来了一样轻轻地飘了起来然后又轻轻地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定国睁开了眼睛。他看到天空中已经没有了鬼子的飞机，昏暗的天空中云彩龟裂成一块一块的，裂痕中透过一缕缕的阳光。他感觉自己身处一片草原之上，但是这片草原上却没有草，遍地都是一朵朵红色的花，花瓣似乎还发出悠悠的红光。他看看四周，有一个人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认出来那个人就是董威。他走到董威身边轻轻地摇着他：“威子！威子！”董威慢慢睁开眼睛说：“哥，别管我，你赶快找地方隐蔽”说着一把把他推开。定国看着董威说到：“小兔崽子，你好好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董威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开始四处打量，然后惊慌的问道：“这是哪里？人呢？怎么就剩咱俩了？”定国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后面无表情的说：“看这里这样子，咱俩恐怕已经殉国了”

“殉国？死了？哥！你是说咱俩现在是死人？”董威惊慌的问道：

“是！不然山跑哪里去了？刚刚还在躲避空袭，咱俩现在身上一点土都没有，更没有一点伤，而且你看看周围，这种红色的花就是彼岸花也叫曼珠沙华，这种花只开在黄泉路上，如果猜的没错，咱俩面前的这条路就是黄泉路了”定国面如死灰：

“黄泉路？你别吓我？咱俩就这么死了？我整天都在想我的死法，最好就是死在冲锋的路上，怎么会死的这么窝囊？”威

“唉！我也没想到就这么死了，鬼子还没打完，丁瑶还在老家等我回去娶她……”说着定国的脸上漏出了些许伤感，他知道如果丁瑶知道他死了，一定会伤心，他不想看到爱的人为他难过。

“哥！你说咱俩这已经死了，怎么也没见黑白无常来勾魂呀？”威：

“在这儿呢！”说着他们就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

定国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两个人，一黑一白站在远处看着他们两个。忽然他感觉到一丝凉风吹过，那一黑一白就已经到了近前。到了跟前他才发现这两个无常与一般人无异，一个穿黑色中山装一个穿白色中山装，一个脸上像涂了黑漆黝黑发亮，一个脸上像涂了白面；黑的矮胖白的高瘦，就连头发也是一黑一白。定国定了一下神呆呆的看着他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听见董威说到：“我说，您二位就是黑白无常？”那两人点了点头

“这怎么不像呀？听老人说黑白无常都穿的是袍子，还戴着二尺九的高帽子，白无常的舌头有二尺长，帽子上还写着一见生财几个字，看您二位这打扮怎么像国府里坐堂的老爷”董威满脸疑惑的问到：

“现在都是民国了，我们的衣服也得换换了，穿那些东西太麻烦，干活也不方便，所以阎王他老人家就让地府里所有的鬼差都换成了现在的装束，一是方便二是不会吓到那些胆小的鬼魂”这个声音比较低沉，但是却不知道是他们俩谁说的，因为没看见他们两个动嘴。定国和董威看到这样的场景也不由得有点害怕，都在想他们嘴都不动是怎么发出声音的。就在他们疑惑的时候又听见了那个尖细的声音：“二位可是薛定国和董威？”

董威赶忙抢到：“我是董威他是薛定国，还不知道您二位怎么称呼”只见那黑无常拱了拱手，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到“在下范无救”白无常也拱手到：“在下谢必安”

“范无救，谢必安，二位还真是黑白无常呀？”定国

“正是！二位今日阳寿已经尽了，所以我们兄弟俩在这里恭候你们，带你们去地府面见阎王，然后看阎王怎么发落你们俩”白无常：

“见阎王？我可不敢去，阎王会罚我挨棍子的”董威惊慌的说：

“别胡说，你又没干什么坏事儿，阎王干嘛要打你”定国无奈的安慰着董威：

“对！只要生前没有干活坏事，阎王是不会为难你们的，到时候让你们托生一个好人家就行了”黑无常：

“就是的，你怕什么呀？难不成你小子背着我干过什么缺德事儿？”定国眯着眼睛看着董威问道，董威眼睛转来转去的不敢说，“赶快说，当心老子削你”定国大声问道：

“俺小时候偷过村里地主家的玉米、偷过邻家的鸡、偷过俺大舅家的核桃去集里换糖吃、还偷看过邻村张家二丫头洗澡、还……”董威吞吞吐吐的说：还没等他说完，定国就揪着他的耳朵，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然后骂到：“你个兔崽子，还干过这么多好事儿，偷鸡摸狗不说，还偷看人家寡妇洗澡，看我不打死你”

“不是寡妇！不是寡妇！是邻村的丫头，俺和他一起读过一年私塾。有一回俺去河里摸鱼，看见她和她姐在河里洗澡就忍不住偷看了一下，就一下”威：

“她和她姐，你还看见她姐了？”定国

“我……”董威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赶忙一只手把嘴捂住。

定国看到这小子这样又是气又想笑，无奈的看着他说：“哼哼，阎王的那顿棍子你小子是跑不了了。”董威想想自己屁股上那个弹片滑的口子都疼的他几天走不了路，这回要挨几百棍子，顿时觉得屁股又疼了起来。看这二位在这里唱二人转，黑白无常也是无奈的看着他们，然后白无常笑着说：“二位，黄泉路上没客栈，你们俩还是早点上路的好，不然就晚了，我们哥俩也还等着回去复命呢”说完还不等定国他们说话就拉着他们往地府走。

一路上没有什么声音，天空还是一样的昏暗，前面的那条黄泉路蜿蜒曲折似乎看不到尽头，定国一边走一边想“没想到我就这样死了，鬼子还没有打完，父母还没有来得及尽孝，丁瑶也还在等我回去……”想着他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上衣口袋，忽然发现他那封还没来得及寄出的信不见了。他赶忙把自己浑身上下的衣兜都摸了一边，发现没有的于是就问董威：“我是不是让你帮我把信寄出去了？”

“没有呀！你没给俺”董威

“嗯？那我的信怎么不见了？”定国疑惑的问到

“应该是你的战友收拾你的遗物的时候给你收起来了”黑无常回到

“唉！希望丁瑶可以收到”定国轻轻地叹了口气

“哥！你说这里怎么都是这种花呀，其它的什么都没有？”董威

“这种话叫曼珠沙华，只开在阴阳交接的地方的，也是黄泉路上唯一景色，相传很久以前某个城市的边缘开满了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它的花香有一种魔力，可以让人想起自己前世的事情。守护彼岸花的是两个妖精，一个是花妖叫曼珠，一个是叶妖叫沙华。他们守侯了几千年的彼岸花，可是从来没有见过面，因为开花的时候，就没有叶子，有叶子的时候没有花。他们疯狂地想念着彼此，并被这种痛苦折磨着。终于有一天，他们决定违背神的规定偷偷地见一次面。那一年的曼珠沙华红艳艳的花被惹眼的绿色衬托着，开得格外妖冶美丽。后来神怪罪下来，曼珠和沙华被打入轮回，并被诅咒永远也不能在一起，生生世世在人世间受到磨难。从那以后，蔓珠沙华又叫彼岸花，它的花的形状像一只只在向天堂祈祷的手掌，可是再也没有在那个城市出现过。这种花是开在黄泉路上的，曼珠和沙华的每一次转世在黄泉路上闻到彼岸花的香味就能想起前世的的自己，然后发誓不分开，在下一世再次跌入诅咒的轮回。曼殊沙华轮回无数后，有一天佛祖来到这里，看见地上一株花气度非凡，妖红似火，佛便来到它前面仔细观看，只一看便看出了其中的奥秘。佛既不悲伤，也不愤怒，他突然仰天长笑三声，伸手把这花从地上给拔了出来。佛把花放在手里，感慨的说道：“前世你们相念不得相见，无数轮回后，相爱不得厮守，所谓分分合合不过是缘生缘灭，你身上有天庭的诅咒，让你们缘尽却不散，缘灭却不分，我不能帮你解开这狠毒的咒语，便带你去那彼岸，让你在那花开遍野吧。佛在去彼岸的途中，路过地府里的忘川河不小心被河水打湿了衣服，而那里正放着佛带着的这株红花，等佛来到彼岸解开衣服包着的花再看时，发现火红的花朵已经变做纯白，佛沉思片刻，大笑云：大喜不若大悲，铭记不如忘记，是是非非，怎么能分得掉呢，好花，好花呀。佛将这花种在彼岸，叫它曼陀罗华又因其在彼岸，也叫它彼岸花。可是佛不知道，他在忘川河上，被河水褪色得花把所有得红色滴在了河水里，终日哀号不断，令人闻之哀伤，地藏菩萨神通非常，得知曼陀罗华已生，便来到河边，拿出一粒种子丢进河里，不一会，一朵红艳更胜之前的花朵从水中长出，地藏将它拿到手里，叹到：你脱身而去，得大自在，为何要把这无边的恨意留在本已苦海无边的地狱里呢？我便让你做个接引使者，指引他们走向轮回，就记住你这一个色彩吧，彼岸已有曼陀罗华，就叫你曼珠沙华吧。这就是彼岸花的传说，等到了忘川河我们就可以看到白色的曼陀罗华了”

“哦！他们俩还挺可怜的，几辈子都不能在一起……”董威嘴里嘟囔着

定国现在却不由的伤心起来，……。

“哎！哥！你说等咱俩见了阎王他老人家会不会因为咱俩是为了保卫国家战死的，饶了我那几百棍子？”董威语重深长的问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说不定会饶了吧，但是阎王他老人家肯定不会放过偷看寡妇洗澡的”定国吓着董威说：董威连忙回到：“都说了不是寡妇！不是寡妇！还让我说多少遍，是我邻村的二丫头和她姐”

“呵呵！两个！这回打的更多了”定国挖苦到：

“那你说阎王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和传说的一样，我听说包公后来做了阎王，他老人家一向从不徇私枉法不会冤枉好人，我这样为国战死的应该不是为难我吧？”董威：

“阎王什么样子我真的不知道，我又没有见过，你问问两位无常大哥不就完了”定国：

“也是”想到这里董威赶前了几步去问黑白无常阎王什么样子凶不凶，黑无常瞪了他一眼没有做声，董威吓得后退了几步躲在定国身后，白无常拉了拉黑无常的衣袖说：“兄弟，这哥俩也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和咱哥俩还有点像，就别吓他们了”说罢他来到定国他们近前说到：“你们都以为阎王是一个，但是阎王有十个，所有称十殿阎王，他们分别是：一殿秦广王、二殿楚江王、三殿宋帝王、四殿五官王、五殿阎罗王、六殿卞城王、七殿泰山王、八殿都市王、九殿平等王、十殿转轮王。地府的十八层地狱是他们一起掌管的。”一听有十个阎王，董威的腿都有点软了，就听定国说到：“一个阎王一百棍子，十个阎王一千棍子，你小子这回事有的受了”董威听定国说要挨一千棍子，顿时觉得自己的屁股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以前的伤又疼了起来，走路都开始一瘸一拐了。定国看到董威这个模样，不由得大笑起来，拍拍他肩膀说：“走！哥陪你挨棍子去，哈哈……”就这样他们两个一边调侃一边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到了忘川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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