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倾城不美

1998年，中国，某少数民族地区，碧水镇，小叶子村。

清晨，人们还在睡梦中，一声鸡啼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烟雾缭绕的山村，浓浓的白雾笼罩着青山绿水，整幅画面犹如人间仙境一般。

山村里大概有五十多户人家，房屋主要集中在半山腰处，虽然已经是二十世纪末期了，但村子的建筑基本还是保留着少数民族特有的建筑风格，房屋的建筑材料主要是木材和青瓦，整个村子散发着浓浓的古典气息。

离村寨大约四五百米的地方独立的住着一户人家，屋子的主人姓红，前些年去世了，留下了老婆和一对儿女，老婆叫张忆兰，儿子名叫红瑞明，已经成了亲，儿媳妇叫罗玲玲，夫妻二人在镇上的中学当老师，平时也在镇上居住，周末不上班休息时会来家里和妹妹母亲一起居住，女儿名叫红倾城，也就是我们这个故事的主人翁。

倾城家也和村里别的人家一样，住着传统的木房，房子前有一个院子，院子里干净整洁，院子旁边种有毛竹还有芭蕉树，院子的围墙上爬满了传统的月季花--月月红，院子外也围绕着各种植物，椿树、柏树、梨树、李子、桃树等。

夏季的清晨五点，太阳还没有出来，天色还非常的昏暗。

红家的院子里站着一条毛色黄白相间的大狗，狗狗正快乐的摇着尾巴，明显是在对着主人表达快乐的情绪，随着狗狗看着的方向望过去，原来是一个姑娘正拿着梳子在梳头，姑娘身后的月季花开得正鲜艳，姑娘看上去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上身穿着深蓝色的粗布上衣，下身穿着黄色的七分灯笼裤，在倾城的家乡，大家的穿着都是以棉麻布制作的衣服为主，尽管衣着宽松，也能看出来姑娘的身形有些微胖，姑娘将头发辫成辫子放在身后，然后仔细梳理着额头前的刘海。

“倾城，起这么早啊”，母亲在身后喊了一声。

倾城：妈，我想早点起来去把玫瑰花剪好，然后包装好，早些送到县城去卖给收购人员。

倾城母亲：倾城啊，你天天忙着打理你的玫瑰花，还要种这种那的，好不容易有点空的时候，也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你也该抽点时间出来考虑考虑你的终身大事了，上个月你都已经过了二十六岁的生日了，已经老大不小。

倾城笑了笑，说道：妈，你不要急嘛，要是我嫁不出去，那我就一辈子陪着你，照顾你。

倾城母亲：你啊，和咱家阿黄差不多，一样的缺心眼。

狗狗听到倾城母亲提它的名字，嘴里哼哼着歪着头看着倾城的母亲。

倾城母亲：你哼啥哼？瞅啥瞅，说你缺心眼你还不高兴了？别人家养狗能看家护院，你到好，有陌生人来吭都不吭一声，我都怀疑，哪天要是有个小偷光顾咱家，你还能帮人家开门。

倾城笑着说道：阿黄是有点憨傻，但是它长得可爱啊。

倾城母亲：说回正题，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啊。我女儿中专毕业，品行也不错，又勤劳贤惠，那么优秀怎么会嫁不出去呢？

刚说完又尴尬的说道：虽然说谈优秀可能是有些夸张的嫌疑，但是至少还是过得去的吧。

倾城瘪瘪嘴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两手一摊，说道：不是我不想嫁人，嫁人也要有人娶才行啊，还有两年就要进入二十一世纪了，现在是个看脸的年代，你看看我，浑身上下哪里有什么优点，说着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脸一边说道：你看看我的大脸盘，比我们家和面的盆小不了多少；

倾城用手向上拉起自己的刘海，继续说道：还有我这个大额头，要是我是生在古代，说不定人家看到我这个大额头会说我有帝王之相呢。

倾城母亲：你发际线从小就有点高，不过好在你的头发乌黑浓密，也挺漂亮的。

倾城：最伤心的应该是我这一身的大骨架了吧，显得人又大又壮，要是我穿上男装，剪掉头发，说不定会有人从后面追上来叫我一声“唉，兄弟”，还有我这两条大象腿，一条腿有别人的两条粗，不但有两条大象腿，还有两条小象腿。

倾城母亲：什么小象腿？

倾城：当然是我的两条小腿了，虽然名字叫小腿，但是它们可一点都不小。

倾城母亲：你啊，说话就会夸张，哪有你说的那么恐怖，身材稍微有点胖有什么关系，那样才有福气。

倾城：有福气也没有用啊，现在这年头啊，人家男生找对象看的不是福气，而是秀气。

顿了顿，倾城有些伤感的说道：妈，你干吗给我取倾城这个名字啊，这名字放在我身上多讽刺啊。

倾城母亲说道：你出生的时候胖乎乎的，那手臂、脚丫子可壮实了，我本来不想取倾城这个名字，觉得这个不适合你，但是我又想着女大十八变，万一变漂亮了呢，我就想着赌一把，可是结果你长大了我才知道，古人说的有些话是有道理的，

倾城：什么话？

倾城母亲加重语气慢慢的说道：十赌九输。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后来我和你爸也想过给你改一个名字，但是户口已经上了，改起来比较麻烦，所以......母亲说着表情好像有些歉意一样。

倾城见状赶紧说道：妈，没事的，你不用觉得有歉意，名字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嘛，再说了，幸好只是叫倾城，要是叫倾国那就更糟糕了。

母亲回到了屋内。

倾城自言自语的说道：其实倾城和倾国意思也差不多，唉！

倾城说完也跟着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红瑞明及妻子罗玲玲开着一辆皮卡车来到了家里，两人站在院子里，罗玲玲朝着屋里喊道：妈，倾城，你们起床了没有啊？

倾城出来站在屋檐下说道：哥，嫂子，早上好啊，早上听妈说你们今天会回来，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早。

罗玲玲：我和你哥在镇上居住，家里就你和妈两个人，这里离镇上也没有多远，我们当然要经常回来看你们了，昨天妈去镇上赶集，说你这几天都是早出晚归，在忙着采摘玫瑰花，我和你哥今天不上班，过来帮你一起摘。

倾城：好啊，谢谢哥哥嫂子，其实也没有多少，你们知道的，我一个人时间能力有限，也没有种多少。

红瑞明说道：没多少我们也一起来帮忙，天气已经有些炎热了，人多干活快一点。

倾城：好的，谢谢哥，谢谢嫂子。

罗玲玲：谢什么谢，自己一家人。

随后三人一起，倾城和哥哥一起挑了两对竹娄，竹娄底部铺着柔软的白布，白布上放着剪刀、手套等工具，三人拿好工具沿着一条绿荫小道来到山上的一块田地里，田里开满了一朵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三人放下竹娄，拿起工具开始采摘玫瑰。

晚上，三人坐在倾城家的堂屋里，开始给摘回来的玫瑰花修剪打包。

红瑞明：倾城，今年玫瑰花能卖多少钱一支啊？

倾城：前几天我去打听了一下，一支大概是三毛钱左右。

瑞明：喔，那跟去年的价格差不多。

倾城：是啊。

花打包好了以后，倾城特意挑选了大约30朵送给嫂子，说道：这些最美的我挑出来，送给最美的嫂子。

嫂子笑着接过了花。说道：你啊，最是聪明体贴了。

这时倾城母亲走了过来，说道：大家都过来吃饭了。

第二天，倾城和红瑞明开着哥哥嫂子家的皮卡车，把玫瑰花拉去县城卖给了收购人员。两人在县城里给奶奶买了奶奶最爱吃的酥饼，还买了一些水果，然后就准备回家了，回来的路上，经过寨子的时候。倾城兄妹二人见小叔家里有一些村民，不知道在做什么，瑞明把车停在了小叔家的屋前，然后拿上买来的礼品，二人一起来到了小叔家。

坐在院子里的是七个男男女女的村民，倾城奶奶也在一个摇椅上半躺着，奶奶已经86岁了，耳朵听力很差，只是闭着眼睛躺在椅子上养神而已。

倾城和瑞明走到奶奶身边，倾城轻轻的拍了拍奶奶，同时喊道“奶奶”，奶奶睁开眼睛，看见是倾城兄妹，于是开心的想坐起来，倾城赶忙扶起奶奶。

瑞明大声的说道：奶奶，我们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酥饼。说着指了指自己手里的袋子，然后取出食盒打开盖子取了一块酥饼递给奶奶。

奶奶接过饼笑着说道：你们兄妹真是孝顺。瑞明也想把酥饼分一些给身边的村民吃，但是大家都拒绝了，说是留着给老人家吃。

这时，婶婶在屋里听到声音，于是在屋里说道：是不是倾城和瑞明啊？小叔和婶婶从屋里出来，倾城、瑞明和小叔婶婶打了招呼，瑞明把剩下的酥饼和水果递给婶婶，说道：我和倾城给奶奶买了些酥饼，给你和小叔买了些水果。

婶婶接过水果说道：一家人花那个钱干啥，钱不好赚，你们给奶奶买就好了，我们就不用了。客气一番后把礼品拿去了屋里。

小叔：倾城，今年的玫瑰花摘完了吗？

倾城：这一茬的已经摘得差不多了，现在就是施肥、除草、养护，等着采摘下一茬了。

小叔：你啊，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比很多男孩子还能吃苦。

倾城玩笑着说道：多干活、多锻炼，身体才能健康。

婶婶又从屋里拿出来两张椅子给瑞明和倾城坐下，也给倾城和瑞明各自倒了一杯茶。倾城兄妹道过谢之后也坐下听大家聊天。

瑞明说道：小叔家里今天好热闹啊，是有什么喜事吗？

小叔笑着说道：没啥事，乡里乡亲的，大家路过这里，我请大家进来一起坐着喝喝茶休息一下而已。

倾城刚坐下，这时，从路边又走过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男人过来就自顾自的坐下，说道：大家好啊。然后看了看倾城和瑞明说道：这不是红倾城兄妹吗？我之前在邻村看见过你们一次，不过当时你们没有看见我，听说倾城姑娘二十六岁了还没有结婚啊？

倾城：是啊，怎么了？

男子又说道：那可要抓紧时间了，女人的青春可是很短暂的，你现在的青春啊只剩下尾巴了，再不抓紧时间啊，以后要想嫁人就难了。

倾城仔细的看了看这位中年男人，说道：你是刘多舌刘大哥吧？

男人说道：你认识我？

倾城：虽未见过面，但听人说起过几次。

刘多舌：那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倾城：传闻你的长相是，眉毛乱飞，牙齿稀疏，还有一张大嘴巴，鼻梁上还有一颗大黑痣，如此独特的长相，我一见你我就认出来了。听说你最大的爱好就是传八卦，传递消息的速度堪比八百里加急，村里头发生了什么事，不出一天，你就可以把消息传遍整个村子。

刘多舌笑了笑说道：人生在世，有人爱钱财，有人爱权势，有人爱香烟，有人爱美酒，我就爱八卦，今天东家长，明天西家短，张家鸡飞了，李家蛋打了，全凭一张嘴，说尽天下事，这就是我的爱好。不过我这人传八卦也有我的原则的。

倾城：你这样的人居然还有原则，也是挺另类的，你的原则是什么？

刘多舌：就是要尽量保证所传事件的真实性。顿了顿然后又对倾城说道：对了，村里的人大部分我都认识，邻近的几个村子也认识一些，需不需要我给你做做媒啊？

倾城说道：你看你都四十好几的人了也还是单身一个人，你还是先考虑考虑你自己吧，刘、多、舌？嗯，你父母当年真是有先见之明，给你取这个名字真是太适合你了。

刘多舌：我父母没什么文化，他们的心愿是希望我长大了能说会道，能去做律师，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说着似乎有些神伤。

倾城：刘大哥也不用伤感，虽然你没有做成律师，但是四十多年的岁月，你也练就了一条长舌头啊，试问方圆十里，谁的舌头能有你的长？

大家闻听此言都笑了起来。

刘多舌：你尽管说吧，我不会生气的，我能说别人，别人自然也能说我。

倾城兄妹告别了奶奶，离开了小叔家，继续回家。

倾城走后，刘多舌就和身边的几个人唠叨开了，说道：我听说村东头小林正在和他媳妇闹离婚呢，好像是小林媳妇在外面有相好的了，我早就觉得小林配不上他媳妇，离婚是迟早的事。听说隔壁村刘家那老头神神叨叨的，大晚上的不睡觉，就在村里头到处走来走去的，我猜啊可能是撞邪了。

旁边的几个人听着热闹，时不时的“嗯”一声算是回应。

小叔说道：刘多舌，你这天天东家长西家短的传闲话，这样不太好吧。

刘多舌：这不是传闲话，这些都是事实呢，我说出来娱乐娱乐大家的生活，说着看了一眼小叔，继续说道：刚才那个红倾城是你的侄女吧？

小叔：是啊，是我侄女。

刘多舌：听说她是因为长得不好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结婚的，也是，现在是看脸的年代，不止现在，其实哪个年代都看脸，她那长相身材确实不怎么样，不过听说她半年前不是谈了一个男朋友吗，说是隔壁乡镇的，她小叔你说一下，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小叔：你可真是一个长舌男。

刘多舌还想再说什么，这时，奶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拿起椅子旁自己的茶水，拄着拐杖来到刘多舌背后，手一抖就把茶水倒在了刘多舌的背上。

刘多舌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大声说道：老人家，你这是干什么啊？

奶奶：对不起啊，人老了，耳朵听不见，眼睛也不好使了，没烫着你吧？

婶婶赶忙过来扶起奶奶向屋里走去，路上，奶奶小声的说道：虽然我耳朵有点背，但是看他那个样子和倾城的表情，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在说倾城的坏话。

倾城兄妹回到家中，一家人寒暄了几句，天快黑的时候，洪瑞明和罗玲玲夫妻告别了母亲和妹妹回镇上去了。

倾城：嫂子家很富裕，从小到大应该也没受过什么苦，却没有一点大小姐脾气，还在我忙的时候经常来帮我干活，咱们家娶了她，真是太幸运了。

倾城母亲点了点头。

第二天中午，从倾城家院子旁边的小路上传来了一个声音：倾城，倾城。

倾城从屋里走出来一看，原来是她的好姐妹吴青梅，只见吴青梅穿着一条格子连衣裙，长发温柔的披在她的肩上，吴青梅脸蛋秀美，身材匀称，是个十足的美女。

倾城：青梅，快到屋里来坐。青梅来到倾城家，跟倾城母亲打了招呼，然后随倾城一起来到了倾城的卧房。倾城把桌子前的椅子拉出来招呼青梅坐下。

青梅：听你母亲说你这几天在采摘玫瑰花，忙完了没有？

倾城：差不多了，你呢？这几天在干啥？

青梅：也没干啥，就是整天在家看看书啊，守着录音机听听歌啊之类的，我新买了一盒磁带，里面有任贤齐的新歌“伤心太平洋”，很不错喔，改天拿过来给你听听。

倾城：好啊，回家有四五个月了吧？还习惯吗？

青梅：我在湖南那边大专毕业以后，我父母希望我就在那里工作，我在那里工作了两年多，可是我实在是太想念家乡的一切了，所以我决定回来家乡这边工作，可是现在我爸妈老是催我赶紧找人结婚，可是我又还想再玩两年，一结婚了，各种事情、家庭压力就来了，丈夫、孩子、公婆、人情往来，柴米油盐，妈呀，一想到这些我就头疼。

倾城：你比我小3岁，才23岁，急什么？不过要是遇到合适的就定下来了，青春不等人，说着倾城俏皮的笑了笑，说道：你要是宣布想结婚啊，我估计来说亲的人能从你家厨房排到堂屋去。

青梅打趣道：那又怎样，不说排到堂屋去，就算能绕地球一圈，那也只能选一个啊。

倾城：咋的？你还想选几个，来个一妻多夫不成？

两人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倾城和青梅两人一起牵着家里的大水牛来到山上放牛，只见山上到处绿树成荫，青草遍地，牛儿在草地上悠闲的吃着草，天蓝蓝的，青梅和倾城两人在一处山坡上坐了下来。

青梅突然小声的问倾城：你还在等他吗？

倾城假装没有听懂，说道：谁啊？

青梅：当然是那个陶大缸了。

倾城的思绪一下回到了半年前。

那是秋天的一个下午，一个大约三十出头岁的男子走在山间的小路上，男子长相普通，身形微胖，头上三七分的发型显得有些零乱，男子上身是一件普通的麻布衬衣，下半身穿着一条土黄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迷彩图案的解放鞋，肩上挑着一对箩筐，背上背着一个比较旧的肩包，男子走得很慢，走一会儿又停下来四处看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一看就是迷路了。

现在已是黄昏时分， 太阳渐渐的下山了，男子拿出水壶想喝点水，可是水壶里已经没有水了，男子艰难的继续向前走，这时，一个砍柴的大叔从山上下来了，男子见状赶快迎了上去，说道：大叔，你好。见砍柴的大叔停下了脚步，于是继续说道：我是从隔壁乡镇过来收购药材的，迷了路，这一路过来也没遇到什么人，我想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人家，我想去讨碗水喝。

大叔用手指了指山的背后说道：翻过这个山坡，后面就是村寨了。大叔说完担着柴继续向前去了。

男子翻过了一个山坡，突然一个村寨映入了他的眼帘，男子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高兴的说道：终于看到有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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