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直觉

瘦猴很迷恋他的药。

一有空就把包药丸的纸摊平，然后一粒一粒地数。二十来颗药丸被他捣腾在纸上滚来滚去，似乎可以滚出一个希望来。

我问瘦猴：“何时开始杀富济贫？”

我不好直说偷鸡摸狗，用了个比较婉转的说法。

瘦猴说：“一开始到深圳，找了份张贴广告的营生，骑个单车，根据老板意思，要求贴到什么位置，就贴到什么位置。”

我问：“贴什么呢？”

瘦猴说：“什么都有，招工的，借债的、追债的，私家侦探的，律师楼的，娱乐寓所招聘小姐的，小爷的……什么都有。”

”那赚钱吗？“

”这个要看张贴的数量与距离的远近。“

”那就是还好了，以后可以重操旧业啊！“

”可是一不小心 拐了个弯，可能回不去了！“

“那怎么干起现在这个营生了呢？”

“那说来话长了，有一次，广告贴到一个会所的门楣框上，被里面的保安不分青红皂白抢去所有广告材料，害我陪了老板200多元广告的印刷费。有几个道上的朋友为我出气，报复保安的野蛮行为，他们冒充会所会员，趁保安不注意，拿了一叠会所消费卡，每张卡上都有1000元的消费金，我闲着无聊，推销这个会所的消费卡，没想不到一个月竟然销售光了……”

说到这里，瘦猴眉宇有点飞扬。

我也为瘦猴的报复叫好：“这样，说不定这些保安要被扣掉一点薪水什么的。”

“何止如此，后来，我再路过那家会所门口，再也没有见到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保安，应该都是被辞退了。”瘦猴继续放大他报复的成果。

“小兄弟，你想不想出去啊？”虽然我知道他不可能出得去。

“其实，出门那会，父母再三叮嘱要本分，好好工作，最好学点技术……”说罢此言，瘦猴面露惭色。

“我出门，父母也这么讲，甚至不让我出门……”

我想说出我的难言之隐，可是又止住了。

“大哥，你犯了啥事呢？看你也不像犯事的人？”瘦猴反客为主，讯问体察起我的状况来。

”你看我不像犯事的人吗？进来就证明犯事了  。“我几乎已经不想自证清白了。

”不过大哥，你真的是从容优雅之人，对我们下属又好，不是遭这种罪的人……“瘦猴似乎一定要把他想说的话说完。

不过这几句话真的很受用，我感觉有点飘飘然。

罪与非罪的界限一个普通人的直觉都可以告诉你，难道法律就没有直觉？

瘦猴是机警的，他能因色而察。

如果没有这点本事，他可能也早已锒铛入狱了。

他说近两年都在做蝼蚁之窃，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

本来他也已经厌倦了，现在算是压轴戏了，他只是希望少判他点刑，让他早日出去。

可是现在他只承认了一桩盗窃，还有那么多的盗窃，不招能行吗？

”大哥，我没有害过人，我只偷东西，你相信我吗？“瘦猴忽然把问题复杂化，冷不丁地要求我信任。

”看你那么瘦，能害谁啊！“我奚落他。

”这个你真的要相信的，很多偷东西的人被人发现索性杀人灭口，我被发现，都是选择逃跑，不会去害人家。“

偷人家东西本身就把别人害了，怎么说没有害过人呢？

瘦猴的逻辑思维里，恐怕杀人害命才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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