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每天的雨下了又停，　停下时又烈阳高照。　奶妈有时喊道：

“　这么闷得天真熬人。　到上海才知道什么是梅雨季节。　又闷又热还不能出门。　太

阳还在照着，　片刻又阴下来大雨像倒下来似得。”

三个女人谈着照曙信中所说的事， 都兴趣浓烈。 香满看着年岁渐大的奶妈和太太。 她

心里忽然萌生了回上海。 照曙是军人在边疆保卫自己的祖国。 家里不应该让他担心。 奶妈和太太也需要有个年轻人在身边。 以防有不测的事情。

再说自己教书的地方。 女孩也全部和男孩一样读书。 她内心那份牵心的痛已去除。 她现在很不放心家里。 当初她去乡下的时候。 照曙还在家。 自己无牵挂的走了。 虽然照曙在不长的时间里也参军去了。

但那时自己的理想， 刚开始迈出一步实现的时候。 她留在了外地。 现在她想回到上海照顾这个家。 在她心里出现这些想法时， 奶妈出了一件事。

在下楼时小脚的奶妈滑了一跤。 脚痛的不能走。 静怡赶紧打电话叫来了离她们不远弄堂的方医生。 方医生是她们家熟悉的人。 这几年只要静怡和奶妈突然有生病之类的急事， 不能第一时间去医院就会喊方医生， 然后才去医院。 好在静怡和奶妈身体一直很好， 没有生过什么病。

方医生来到静怡家。 看了奶妈的脚腕。 用手一拉， 奶妈脚裸的憋筋拉好了。 方医生叫她休息下看能不能站立。 他又给奶妈看了下有没有外伤。 片刻奶妈站起来说：

“ 好了。 我的脚可以得力了、 不痛了。 身上也挺好的。 还好当时我抓住了楼梯的扶手。”

大家看了奶妈没事都松了口气。 方医生贴了两张膏药在奶妈的脚腕处。 看着奶妈实在没有什么大碍大家放心了。

照曙的部队远离人群居住区。 只有战友和静寂的山林。 所以礼拜天他们每两个人， 轮流着可以下一次山。 到几十里开外的镇上去一次。 回来时可以帮战友采购一些菜吃的等小物品。 这也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刻。

镇上的各色小吃、 各色玩意。 还有好看的女孩。 最主要的是可以离开每天都呆的地方。每天都在同一个环境中， 就会向往着不一样的空间。 到外面去感受一下不同的一切所带给自己的想象， 也许阳光照在身上， 也有不一样的心觉。 放飞他们自由活泼的心。

这个礼拜天照曙和战友小俞一起下了山。 他们早早的就等着班车过来。 八点到他们看到一辆稍旧的大客车从路的那头， 带满灰尘摇晃着开过来。

在一阵汽油味和一片尘土中两人上了车。 路上又经过三四个小站， 车上坐满了人。 大部分是赶集的女人带着孩子。 还有满头白发脸上布满皱纹的老人。 他们拄着拐杖去镇上走亲戚的、 上医院的。 这里礼拜天各个行业照常工作。

大客车载着满满一车子的人， 摇晃颠簸着向前开去。 满车的人对大客车的超载没有一个人担忧。大家快乐的兴奋着， 车子里满是人的谈话声、 问候声。 一片嘈杂。

车子终于摇摆着缓慢地开到了镇上。 司机停了车想开车门时。 可车门被卡住了怎么也打不开。 司机回头叫一个青年乘客说：

“ 小超你使劲拉车门， 我在这里再打开看能不能开门。 车门被卡住了。”

小超使劲的拉车门。 司机用力的钦车门开关， 可是门就开不了。 车上的人有的急躁。 一位五十几岁男人开玩笑地说：

“门在打不开就把你车窗砸碎， 大家爬出去。”

大伙一听嬉笑一片。 这时忽然车头冒起烟来。

司机一看心知不好， 他拿起一个修车工具， 砸碎车窗玻璃， 第一个爬出去。 急忙中身上手上被留在车窗上的， 残碎玻璃划得到处鲜血淋淋。 他不顾这些， 爬出去的他大声对着车内的人喊道：

“ 车子着火了， 大家快爬车窗。 车子有可能爆炸。”

喊完他竟跑得离开远远的。 这时的照曙和小俞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用力砸碎玻璃窗大声喊：

“ 大伙从窗户下去， 车子燃火会产生爆炸， 下车后离车子远点。”

照曙对着身边的女人说：

“ 你快从窗户爬下去。” 女人把头伸出窗外， 窗户太小很难爬， 外面没人接应， 她又胆怯缩回头说：

“ 你们扶着我脚先下去。”

车子里的人恐惧而急躁起来。 有人喊：

“ 你不下去让别人下去。 别挡在窗户那。”

照曙抱起她把她双腿向外扔到车外。 ‘ 扑通’一声女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痛的大叫：

“ 我是不是骨头摔断了。”

照曙这时对小俞说：

“ 小俞你先下去接人， 我在车上把人往下送。 天啦他们都是女人、 孩子多， 还有老人。”

人们蜂拥挤向窗户。 可只有几个人才能爬出去。 小俞眼中有泪说：

“ 不，照曙你先下去， 我在车上。”

照曙大叫：

“ 你闭嘴快下车， 快点。”

小俞赶紧下车， 他已不需多说什么。 几秒钟就是一个生命。 提前一秒的下车， 照曙就一秒得安全。

小俞从车窗爬出车外。 站在车下接着照曙抛出车窗的女人、 孩子。 车里四周的窗户围满了大叫着人们。 这时有几个青年人也受到照曙和小俞的感染， 一样抱着车子里的老人， 等弱者往窗户外放。 车窗外一样有几个勇敢的青年接住窗内的人。

车头的烟越来越浓。 很快烟充满车内。 恐慌的人们大叫着、拥挤着。 给救援带来了阻碍。 这时照曙想到了自己也许是要牺牲的。 他泪涌眶， 脑海中印出了香满。 香满六岁时站在烧焦的父母身边。 那份无助和恐慌。

香满在学校门口手捧着作业本， 作业本上放着一捧盛开的和含苞的映山红。 她笑着向照曙走来， 告诉他这是她的学生送她的。

照曙泪迷了眼眸。 他不停地一个一个把人抱出窗外。 小俞在下面接着。 车子里的人被烟呛得直咳嗽。 已有人窒息。 他们不停地哭喊着扑向窗户。 这是照曙又注意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大男孩， 他没有下车而是在车内， 抱扶着一个一个比他小的孩子， 把他们抱扶窗外， 给接住他的人们。

这时车头已有火苗冒起。 在远处的司机大声喊：

“ 大家快逃车子要炸了。 车子要炸了。”

他大哭着蹲下身子， 把头埋在双掌中不停地抽泣着。

车内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 满头的花白头发。 皱纹布满黑黑的脸上。 他颤抖着一下子， 冲到那十六七岁男孩面前。 抱住他说：

“ 孩子， 救我， 我是老人把我先救出去。”

那男孩看着边上一个六岁女孩， 和她妈妈哭喊声中犹豫了下。

照曙一下子冲上去。 把男孩拦腰抱扶起从窗户推了出去。 男孩哎吆一声双手扶了下窗户。 外面有青年人含着泪， 扶着他落地。 男孩并不离开， 他对窗内照曙说：

“ 大哥哥， 把那女孩扔出来， 我接住她。”

照曙一下子抱起吓得大哭的女孩， 把她赛向窗外。 男孩接住女孩笑着流着泪说：

“ 别怕， 哥哥在。”

照曙把那颤抖着抱住他腿的， 花白头发的老人也扶出了窗外。

火势越来越大。 帮助别人的青年人， 他们自己从窗户爬出去了。 剩下的基本是吓得不能动的。 照曙剩余的一二个青年人， 把他们从窗户抱着推下。 外面接的人少， 大伙都害怕， 跑向了边上的安全区， 离得远远的一群人大叫：

“ 哦， 天啦， 两个解放军。 他们一直在救人。”

“ 那还用说， 凭他们两人要出车子还不容易。”

照曙最后一个从车子里跳出来。 车子边上还有几个吓瘫的人， 照曙抱了个奶奶， 把她抱向远处的人群。 他对那大男孩说：

“ 快离开。”

男孩拖着地上一个女人的双手臂， 跟着照曙一起向安全的地方拖。

车子已被大火吞噬。 熊熊的火苗向上冒窜着火舌。 远处的人们吓得睁大了眼。 车子周围还有几个吓瘫的， 和骨折的人向外蠕动着、 哭着。 照曙把奶奶抱在安全的地方。 立即人群中有人扶住奶奶。

小俞抱着个胆小的吓得， 不能动的女人向外跑去。 这时一个老汉说：

“ 解放军先抱我吧， 我腿断了。”

他用双手拖住小俞的一条腿。 照曙冲向小俞。 这时车子砰得一声爆炸了。 那男孩一下子拦腰抱住， 不顾一切冲向小俞的照曙他哭喊道：

“ 我不许， 我不许。”

在爆炸的一霎那， 小俞怀里的女人， 一下子抱住了小俞。 她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这个大男孩。 这个可以做自己儿子的男孩。 她在最险要的时候， 感受到了他的爱。 她把这爱的感受， 融到了自己心灵深处。

产生了美、 产生了勇气。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 他护住了这个可以做她儿子的军人。 她是平凡而伟大的结合体。 她是胆怯和勇敢的承受者女人。 车子炸出的一大块残片， 深深的插入了女人的背部， 直插入内腑。 大血管爆裂， 内脏受到巨大的冲激力的撕扯和受伤。

照曙挣脱掉男孩的拦抱。 冲到小俞身边。 他惊呆了。 小俞的脸部满是血。 玻璃的碎片， 扎进了他的双眼， 他满脸的血。

他不知道痛， 他看到的是黑。 他还没有在巨大的冲激力下完全清醒。 他只知道一声巨响， 一股强大的冲击力。 怀里的女人抱紧自己， 护住了自己的胸口。 他赶紧低下脸， 把脸靠伏在女人的肩背上。 用手护住女人的脑袋。

在医院里女人抢救无效， 停止了生命的气息。 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小俞的双眼失明。 被部队转到了大医院。 继续治疗。 小俞在医院里托人写信给照曙。 打听那女人的家庭地址。 部队首长和军人去看望女人的家属。 他们带去了感谢和慰问。

部队也带去了钱物。 另外连长拿出厚厚一个信封说：

“ 这是我们全连战友三个月的工资您收下。”

女人的丈夫拒绝这份感谢他说：

“ 不用， 政府已经给我们够多了。 还有要不是救我女人， 那孩子眼睛也不会瞎。 虽然我女人死了。 但我为她所做的自豪。”

连长含着泪说：

“ 您收下， 我们感谢你， 感谢你去世的妻子。”

照曙拿出静怡汇来的一万块钱。 送给面前的男人。 这男人硬是用力的推辞。 照曙说：

“ 老乡您收下。 这是我妈寄来的。 她要我告诉你儿子。 她有个上海妈妈叫白静怡。 这是他上海妈妈给她的钱。”

这男人流泪了。 他边上的儿子也流泪。 男人收下了钱。 他对连长说：

“ 二位解放军的事， 在我们这里传遍了。 我决定让我儿子也当兵。 他自己也愿意。 ”

连长回道：

“ 好， 我们部队欢迎您儿子成为一名光荣的军人。 你妻子的事在我们部队也传遍了。”

这女人儿子今年十八岁名字叫云飞。 第二年春天云飞光荣的入伍， 成为一名他向往的军人。

小俞的眼睛没有治好。 他将转业回地方。 他今后的生活完全有国家供养。 临走时他把部队给他的所有伤残抚恤金。 托照曙送给那女人家属。 小俞流着泪说：

“ 她死了。 她护住了我。 她还有儿子。 这钱希望她儿子能够过得更好一点。”

照曙拒绝到：

“ 不， 小俞。 这钱你留下。 你也需要。 别让我们放心不下你。 那老乡的家人， 是我们全体战友的家人。 我们会一直帮助他们的。 会把这个重托， 一直在我们连里延续下去。 老兵传给新兵。 这位大嫂永远活在我们连每个战士的心里。 小俞你放心。 你可以叫人写信给我。

我也会写信给你。 生活有难处一定告诉我。 愿我们的友谊， 永远伴我们一生。 ”

小俞说：

“ 照曙我的好兄弟， 好战友。”

两人热烈的手握在一起。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