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床底下的皮箱

“那么……”童念指尖轻抵下颌，眸光微凝，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请你如实相告，今日清晨，窗户是否反锁？”

“是的，反锁了。”莫樱声音低哑，却透着笃定。

“既然门窗皆已严密关闭，凶手究竟是如何潜入室内行凶的？”童念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钉，直击案情核心。

一旁的太叔劂猛地一拍大腿，高声嚷道：“我知道了！凶手必定是魏大富的熟人，这才得以登门入室。待魏大富起身去厕所方便时，趁其不备，从背后发动偷袭！”

“女侦探，副局长所言极是！”莫樱情绪骤然激动，眼中泛起泪光，“我丈夫正是这般惨遭毒手！”

“若此推理成立，我便能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童念身形微晃，不着痕迹地向后退去，直至背靠至太叔劂身侧，目光幽深地扫过二人，“这起案件，与上一起命案，是同一人所为。只是……杀人动机究竟为何？”

太叔劂与莫樱面面相觑，竟出奇地默契，双双摇头，神色茫然。

“若能在这只皮箱中寻得线索，当真是再好不过。”童念转过身，视线牢牢锁定在那只沉寂的皮箱之上。

莫樱察觉到了那道锐利而专注的目光，犹豫片刻，终是叹道：“女侦探，您尽管带走吧。待案情大白之日，再归还于我即可。”

太叔劂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正欲伸手接应。

岂料童念侧身而立，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直指地面：“这箱子沉得很，我搬不动，劳烦你了。”

太叔劂无奈，只得蹲下身，细心整理了一下皮鞋裤脚，拉好拉链，右手发力，稳稳提起皮箱。

“女侦探，您这就准备离开了吗？”莫樱问道。

“莫非还有事未交代清楚？”童念反问。

“没有。”

得到否定的答复，太叔劂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童念，语气郑重：“我先将皮箱放入警车保管，随后即刻返回接应你。”

“嗯，小心脚下。”童念淡淡叮嘱。

待太叔劂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口，莫樱压低嗓音，神色紧张地凑近问道：“警员之中……是否潜藏着凶手？”

“此事我难以断言。”童念直视她的双眼，目光清澈而坚定，“但我敢以性命担保，东署警局内绝无坏人！”

莫樱闻言，微微颔首，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何以见得？”

“若东署警局真有内鬼，我早已尸骨无存，岂能活到现在？”童念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莫樱并未就此罢休，继续低声追问：“那上海警局呢？那里是否有凶手藏匿？”

童念双唇紧抿，直勾勾地盯着莫樱，半晌才咧开嘴，冷冷吐出两字：“没有。”

“您又如何得知？”

“我与上海警局交集甚少，鲜有人知晓我的存在。”童念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既无人知我，又何来报复之说？”

“女侦探，您这是在妄自菲薄吗？”莫樱忍不住问道。

“非也。”童念说完，目光投向敞开的房门，神情渐趋凝重，“我觉得此案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床底之下，竟藏着一只装满报纸与照片的皮箱。我可以确定一点：皮箱内的信封已被凶手取走。换言之，在你丈夫遇害之前，凶手已然截获了那十一封信！”

莫樱心头一震，急切问道：“您如此确信？”

童念轻轻点头，解释道：“因为皮箱内部，未曾留下丝毫血迹。”

“女侦探，说得对啊！”莫樱恍然大悟，惊呼出声，“我怎么将亲眼目睹的那一幕，在脑海中遗忘得干干净净！”

童念莞尔一笑，语气温和了几分：“女士，你在发现这只皮箱后，可曾翻阅过信中的内容？”

“坦白说，我没有。”莫樱眼神黯淡下来，声音微颤，“或许，这正是我能侥幸存活至今的原因。我不勇敢，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彻骨的恐惧。然而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曾数次想要拉开拉链，最终却都强行忍住了。”

“女士，凭你的直觉，能猜出些什么吗？”童念伸出双手，轻轻搭在莫樱颤抖的肩膀上，给予无声的安抚。

此刻，莫樱眉头紧锁，陷入深思，良久抬头道：“应当是一些极为不堪的内容。”

童念脸上浮现出欣慰之色，笑道：“看来，你颇具侦探的天赋！”

莫樱苦笑着回应：“过奖了。自从发现这个皮箱，我始终纠结于一件事：里面的报纸和照片，究竟是我丈夫自行收集的，还是旁人寄来的？”

童念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试探道：“女士，难道你不曾怀疑过，这是凶手刻意留下的‘礼物’吗？”

“不太可能。”莫樱摇了摇头，懊恼地叹息，“如今无人能解其中谜题，令我备受煎熬！发现皮箱后，我曾伫立床边许久，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处理方案。我只希望，这样能保全我丈夫的名声，不让他沦为他人眼中的变态狂魔。”

“女士，可你最终并未采取任何行动，为何要退缩？”童念的语气虽轻，却带着几分审视。

莫樱缓缓躬身，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只是太想知道我丈夫的秘密了。他究竟做了什么？才会拍下您们三人的照片，收集那些报纸，以及那些目前已经丢失的十一封信？”

童念面色骤沉，原本柔和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凛然，她盯着莫樱说道：“若你能早些处理皮箱中的物品，或许，你的丈夫就不会遭遇杀身之祸！”

莫樱沉默不语，脸色苍白如纸。

“好了，目前的问询暂告一段落。”童念忽然想起一事，追问道，“稍等，关于你丈夫邀请的那位陌生访客，你仅见过他一次吗？”

“是的。”莫樱立刻回答，眼神中流露出回忆的痕迹，“那人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我记得，他比我丈夫高出一个头，身形也比他魁梧健壮。因他戴着帽子，遮住了眉眼与脸颊，我只能看到他的嘴唇。由于胡须刮得极为干净，乍看之下，竟像个奶油小生。”

“鼻子呢？”童念追问细节。

“我很抱歉，我没有看清。”

“无妨！”

话音未落，太叔劂大步流星地走回卧室，目光紧紧锁住童念：“皮箱已妥善安置，我们是否现在回去？”

童念未予理会，只是转头看向莫樱，再次确认：“女士，倘若那位陌生男子再次出现在你面前，你能否将他辨认出来？”

莫樱毫不犹豫地说道：“女侦探，我可以。毕竟，那张脸虽被遮挡，但那独特的嘴型，已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就在太叔劂欲插话打破这凝重氛围之际，大厅外突然传来了魏夷帆呼唤母亲的声音。

“女侦探，请原谅，我儿子在叫我了。”莫樱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随即又坚定地补充道，“但我保证，只要他再现身，我绝对能认出他来。因为，我记住了他那特殊的嘴型！”

童念眉梢微挑，脸上浮现出一副“原来如此”的了然神情。

太叔劂眨了眨眼，目光追随着莫樱离去的背影，随即迅速收回视线，压低声音问道：“童念，关于第二起案子，你心里又圈定了几个嫌疑人？”

“回去再说。”童念故弄玄虚地卖了个关子。她迈开步子，步伐轻快而坚定。与莫樱和魏夷帆擦肩而过时，她不忘回头高声叮嘱：“我们先行一步！若后续有新发现或需要配合，我们会派人来接你和你儿子，前往东署警局协助调查。”

太叔劂一边紧随其后，一边连连点头附和。

不过五分钟的光景，两人便回到了警车旁。童念环顾四周，确认环境无误后停下了脚步。

太叔劂殷勤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脸上挂着讨好的微笑，试探性地问道：“刚才现场混乱，你看清死者的样子了吗？”

“请放心，”童念语气笃定，带着几分自信傲然，“只要经我双眼扫过，所有细节便会如刻录般印在脑海中，分毫不差。”

“那我可要考考你了！”太叔劂话音未落，童念已利落地钻入车内，系好安全带。“死者当时穿的是什么衣服？”

“在我脑海里，那是一套深蓝色的西装，面料陈旧，磨损痕迹明显。”

太叔劂闻言，神色一肃，低声致歉：“抱歉，我不该质疑你的记忆力。”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关好车门，绕至另一侧，动作敏捷地坐进驾驶位，熟练地扣上安全带。

童念没说话，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探出上半身，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知你一件事情。死者的裤子正面有一片明显的湿渍，从颜色和气味判断，应该是死者生前失禁留下的尿液。”

太叔劂眉头紧锁，陷入沉思：“那么问题来了，这尿渍是死者遇害前滴落的，还是凶手行凶过程中造成的？”

引擎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速陡然提升。这种剧烈的加速让童念感到不适，她坐在副驾驶上，紧紧咬着牙关，强忍着胃部的翻涌。

太叔劂从后视镜中瞥见了她的异样，却并未减速，反而继续抛出问题以转移她的注意力：“死者的发型是怎样的？”

“怎么说呢……”童念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太叔劂，“他的头发比你长，呈现自然的卷曲状，但并没有遮住耳朵。”

太叔劂不禁轻笑一声：“那他的发色比我的黑吗？”

童念伸出左手，指尖轻轻揪了一下太叔劂的发梢，嫌弃地摇了摇头：“没有。不过，他的头发从中部整齐地分开，也就是典型的‘中分’。”

太叔劂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你怎么对这些造型如此了解？”

“我爸年轻时，就留着这样的中分。”童念简短地回答，随即恢复了严肃，“好了，剩下的细节回去再慢慢聊。现在，专心开车！”

一个小时后，警车稳稳地停在了别墅厚重的铁门前。

太叔劂解开安全带，率先下车，绅士地为童念拉开车门。刚站稳，他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那个皮箱，需要我拿下来吗？”

“给我吧。”童念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伸出双手示意，“放在哪了？”

“稍等。”太叔劂小跑着来到车尾，用力掀开后备箱盖，“这箱子分量不轻，不如我帮你搬进屋里？你看如何？”

童念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投向紧闭的铁门，若有所思。

“我不坐。”太叔劂挺直腰杆，右手稳稳提起那只沉重的皮箱，姿态显得格外郑重。

童念侧身而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太叔劂，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

“怎么了？”太叔劂心中一凛，立刻停下动作，“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不是。”童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好吧，既然你这么热心，就把皮箱搬进我家大厅吧。”

“好嘞！”太叔劂喜形于色，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捧着皮箱靠近童念身后。

童念伸手推开铁门，看似随意地问道：“看你这么熟悉的样子，好像不是第一次来我家了吧？”

“我和你是第一次来你家。”太叔劂回答得干脆利落。

“是吗？”童念抬手挠了挠有些凌乱的长发，似笑非笑地追问，“对了，平时都是谁陪你一起来我家的？”

太叔劂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说道：“不是你父亲，就是我手下的警员。”

童念不紧不慢地走进大厅，就在这时，桌上的座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暂时搁置对话，走向电话机。

太叔劂提着沉甸甸的皮箱紧跟其后。见屋内空无一人，他小心翼翼地将皮箱放在地板上，随后整理了一下衣领，抚平衣角的褶皱，挺胸抬头地向童念投去一瞥，这才转身走出大厅，将空间留给她们父女。

待童念回过神来，大厅里只剩下她一人，手中还握着听筒。

此时，父亲童芯皱着眉头走了进来，高大的身影恰好挡住了女儿望向铁门的视线。

“爸，您回来了。”童念放下听筒，神色平静，“刚刚是我妈打来的电话，要不您去接一下？”

童芯点了点头，接过话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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