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国余光 第十一节 坠马

吵闹掺杂着马蹄声由远而近。

路边几个行人手忙脚乱地让开道路，飞溅的稀泥在他们身上沾得到处都是。

马背上的拓拨石吔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却难得耽误功夫与这群狼狈的蝼蚁计较。

若是换做平常，一定会用马鞭好好教训教训这帮乞丐。

可是现在他们没有时间。

魏王赫连支没了，拓拓可汗赶着回去接手东魏最高权力。

前不久，赫连拓拓才被赫连支封为可汗，并托人告诉他将来是接替东魏权力的第一顺位者。

而他的儿子赫连孤涂继承权则排在赫连拓拓之后。

赫连拓拓当然知道西边两个夏国就要互相打起来了，赫连支这样做就是为了让自己甘愿成为进入中原的敲门砖。

草原的规矩，没有写在羊皮纸上的话都可以不算数，赫连拓拓心知肚明。

所以他打算假装接受赫连支的承诺，然后抢占据中原，扩充自己的地盘。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可比羊皮纸上那些轻飘飘的字重多了。

赫连支的突然死亡改变了赫连拓拓的计划，他带了规模庞大的铁骑赶回白鹿城，去夺取拓拨石吔人最高的权力。

只是天不遂人愿，马不停蹄赶到白鹿城的赫连拓拓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赫连孤涂绑走族中长老远远躲开了他，根本不给赫连拓拓名正言顺的机会。

两夏之间交战的消息又不期而至。

赫连拓拓已经在中原做了那么多得功课，千载难逢的机遇可不能就这么丢了。

他不得不掉转马头赶回安州，着手规划对入侵中原的部署。

那座没什么用处的王座，就让给赫连孤涂那个黄毛小子先蹦跶几天。

反正这整片大地，迟早都是他赫连拓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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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扬起的尘土没了影子，刁云才拍掉了身上的浮泥。

自从砍掉奕川脑袋后，赫连支就把他调回了身边。

看上去离权利中心更近了，其实只是剥夺了他的军队来防范他而已。

一个武将没有了兵权，叫什么武将。

况且还得天天呆在赫连支身边，跟阎王赫连孤涂抬头不见低头见。

刁云多次向赫连支请求，希望能得到一个为大魏效力的差事。

终于得到了一个机会，去看护夏国长公主宇文素。

虽然没能离开这里，至少不用每天看见赫连孤涂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了。

看着疯疯癫癫的宇文素，刁云仿佛看见了自己，他绝对比这个结局还要凄惨得多。

只要离不开白鹿城，他必死无疑。

既然这里已经没有他的栖身之地，就应该把找到下家的速度加快了。

上次在东栾河边，夏国的国姓爷可是欠了他一条命。

文泰的人品众所周知，一定会还他这个人情。

为了稳妥起见，他还需要夏国女皇的人情。

就在刁云冥思苦想时，他得知了宇文素那只金属小鸟的来历。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偷来了那个东西，让亲信送到了夏国女皇的手中。

接下来的发展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夏国很快派来了使团谈起了宇文素的事情。

提出了丰厚条件却索要无果的使团只能悻悻而归。

唯独刁云惊喜不已，看来这个长公主可比自己想象的重要得多。

就在使团离去不久，赫连支死了，魏国上下一片混乱。

刁云找来了所有可以信任的手下，带上长公主的宇文素，开始了前往夏国的征途。

数不清的拓拨石吔人骑着马，趾高气昂的在这片土地上来来回回。

他找来了许多百姓的衣服，低调的沿着道路前进。

只要离开这里进入中原，生命就能得到保障。

当他离开白鹿城走了不少日子后才知道，动乱的不仅仅是魏国。

整个天下都陷入了混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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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支失去了宇文素肚中还未出生的胎儿，使得他以中原人认同的血统来统治中原的计划彻底破产。

他知道这一定是儿子赫连孤涂搞的鬼，这个没有远见的蠢货。

中原的人口比他们多得太多。

如果不能分裂对方，草原的战士就算以一敌十也毫无胜算。

那个疯掉的公主，肯定不能让中原人知道，不然谁知道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况且自己的宝贝女儿赫连妠伦还在对方手上，赫连支可舍不得女儿受到伤害。

刁云不止一次向他请求离开这里。

这家伙有着中原人典型的狡猾，提出某个想法，一定有着好几个目的。

赫连支当然不会放走他，也知道自己儿子和这家伙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刁云绝不能死在赫连孤涂的手上，不然那些还在观望犹豫的中原将军们就会引以为鉴。

这显然不符合赫连支的宏伟计划。

再三思考后，赫连支命令刁云看管中原来的公主宇文素，这样也能避免没有头脑的儿子突然做了无法挽回的决定。

他约了赫连孤涂陪他来一场冬季狩猎，借机好向儿子传授一些治国之道。

赫连支出门的时候忘了给自己算上一卦，在野外瞎逛了几天，只打到了一点野兔之类的小猎物。

传说有位神仙化身白鹿在这片森林游荡，普通人如果碰上了他，就能实现任何一个愿望。

赫连支能感觉到，那些手下翻越长城后就越来越缺乏斗志。

他才不在乎白鹿是不是真的神仙，只要能给东魏的战士带来信心，在接下来可以预见的战斗中必然有很大的帮助。

这也是赫连支选择这个时候狩猎的原因之一。

“父亲，前面发现鹿群的足迹！”

赫连孤涂高兴的样子，让赫连支真正感觉到消失多年的儿子又回来了。

他们换上白色的斗篷循着足迹悄悄跟了一阵，果然在山崖边看见了鹿群。

赫连孤涂用手指提醒着父亲。

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大喊大叫，吓跑了即将到手的猎物。

赫连支点点头，表示他已经看见了。

然而赫连孤涂依然指着那里。

赫连支终于知道儿子的意思了，他发现了一只如同积雪那样洁白的雄鹿。

还好黑色的岩石给了反差，不然没人能看见白鹿。

这世界上居然真有白色的鹿子！

想到这里，赫连支悄无声息抽出了一支箭，在箭头处抹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麻药。

把这动物活着带回去，不管是族人还是中原人，必然会在传说的影响下更加臣服于他。

赫连支将坐骑交给仆人，接着灌木的掩护一点点接近了目标。

多年没有狩猎的赫连支，依旧稳稳地射中了猎物。

他呼唤仆人立即牵过马来，兴高采烈地沿着白鹿的足迹追了过去。

赫连支一人一马，在空旷的雪地上跑得像一阵风。

只剩赫连孤涂还紧紧跟在身后。

“这帮战士啊，连基本的骑术都生疏了啊！”

赫连支自言自语的说着。

中了麻药的白鹿越来越虚弱，最终体力不支倒在了赫连支面前。

赫连支带着爽朗的笑声去抚摸传说中的神鹿。

结果惊讶代替了惊喜...

这白鹿的颜色一碰就掉，将赫连支的手套也染成了白色。

有人造假？！

啊！！！

一支飞箭狠狠没入了他的后背。

他惊恐地回头，却见赫连孤涂冷冷地看着他，正在后背摸着第二支箭矢。

“儿子，你...”

赫连支不敢相信，他对赫连孤涂付出了所有，结果儿子却要杀了他！

“是时候换位置了，我的父亲！”

“逆子！！！”

赫连支突然捧起一大团雪花撒向空中，制造出白雾隔绝了他与赫连孤涂的视线。

在他翻身逃回马背时，赫连孤涂寻声又射出一箭。

还好只射中了他的小腿。

赫连支玩命地逃跑。

好在他的骑术在整个部落都是首屈一指，赫连孤涂渐渐被甩在了后面。

只要再跑上一两里路，赫连支就能找到自己的护卫，他的逆子必然被忠诚的护卫所擒获。

赫连孤涂眼见追不上，远远地又射出几箭。

幸好赫连支穿着软甲，这点力道的箭矢并不能伤他半分。

雪地上浮现出一行黑点，那正是赫连支的血卫士。

这些与他共饮血酒的护卫发过誓，就算牺牲自己的性命也会保护可汗不少一根毛发。

赫连支朝着人群大喊道“逆子造反了，快~保护你们的汗王！”

“请到我们中间来！”

护卫们回应着赫连支。

赫连支逃入人群，他终于可以歇口气了。

突然后背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你！”

赫连支不敢相信，他的血卫士居然拔刀砍伤了他。

围着他的护卫们都拔出了弯刀，满脸杀气地看着他。

“你们...我可是你们的汗王！！！”

“我们只拥护马背上的可汗，而不是深宫中的皇帝！”

护卫们恶狠狠地说完，弯刀不断撕裂着赫连支全身每一处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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