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妈，我没能耐，我对不起你，我搞不到钱，我搞不到……”

透过白色铁门上的方形视窗可以看到这样一幕，一个约末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跪在病床前嚎啕大哭。

一个十分瘦弱，枯木般腐朽的中年女人安稳的躺在狭窄的白色病床上。听着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女人很想坐起来告诉男孩，“妈不怪你。”但是她做不到，甚至连一滴眼泪也没有。只是眼睛直勾勾的

盯着天花板，想着自己走了，孩子怎么办，慢慢的，儿子的哭声渐渐小了，再过一会儿，哭声完全没有了，耳边渐渐

有了模糊的呢喃声，很熟悉的感觉，她努力的伸着耳朵。

终于可以听清了。

“乖女儿，到爸爸这里来。”

“别去他那儿，来，妈妈这里有糖。”

徐达把耳朵紧紧的贴在母亲的嘴唇上，努力的想要听清母亲说的什么，然而只是徒劳。

十四层楼太高，窗外的风吹得白色窗帘飘飘，像一只白色幽灵。

床上的瘦小的女人只是微微张了张嘴唇，便如同一阵风，悄悄地消逝在窗外。

狭窄地白色病房内，天花板上地白炽灯散发着热烈的、刺眼的光线。徐达呆呆地盯着母亲惨白的脸庞，

机械般地反复磨砂着母亲的面容。

“妈，我对不起你，妈，我对不起你，妈，我……”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窗户外面一声惊雷炸响，大雨倾盆而下。

他猛然站起来朝窗户走去，不想让风雨打扰母亲最后的安宁。

只是白色墙壁、白色天花板、母亲身上的白色病号服，反射着热烈的白炽灯光，

让许达有些头晕，被褥上的血红的十字更是刺激着他的眼睛。

“要不死了吧？活着干嘛呢？……”

“从这跳下去吧，没啥……”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徐达清醒过来，一条腿已经翻过了窗户，女友唐糖正紧紧的箍着自己的腰。

身子猛然瘫软下来，趴在唐糖身上嚎啕大哭。

良久，唐糖努力的从男孩的呜咽中听到一句话。

“……我，我没有妈了。”

“阿姨，我有工作，我也一直在努力。”

“是的，妈，达哥他很好的他……”

“好，光好有什么用，养的起你？养的起家吗？大学毕业两年了，工作工作没有，存款存款也没有，

我怎么放心让你跟他过。”

“妈，不是这样的，您也知道，徐达的妈妈之前不是生病了嘛。”

“生病，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我们家也出了很多钱，我不在乎他妈妈，我也不在乎钱，我只在乎你，

我只关心你这一辈子能不能过得好。”

正说着，沙发上的女人歇斯底里起来，他不想让女儿经历自己经历过的痛苦，渐渐变成了低声缀泣。唐糖看到母亲这般可怜的模样，心里生出愧疚，辩解的话也只停在嗓子里，眼里流出泪来。

沉默良久，一直低着头的徐达慢慢抬起头，水晶灯光下，母女二人亮闪闪的泪水让徐达心理羞愧，他恨不得立马变成一条

虫，钻进肮脏的地缝里去。

“阿姨，我很对不起，唐糖，我，很抱歉。”

“达哥，你……你……啊……上次的钱还没给呢。”

透过破旧的窗户可以看到，板房内低矮的行军床上，一对男女正在昏黄的灯光下肆意的缠绵。

男女疯狂不压抑的喘息声疯狂刺激着趴在窗户边偷窥的二人的神经，夜幕掩盖下，二人也进行着手艺活。

满地的烟头、酒瓶，桌上的麻将、纸牌，床上浓妆艳抹的女人、精瘦邋遢的男人。这一切都是位于江元市

西南一隅的垃圾场门口的一个板房内。

“去你妈的，老子还不知道去哪里搞钱呢！”

待喘息声稍歇，女人依偎在男人的怀里，两个人各抽着一根烟。

女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赤裸着弯腰从床下摸出一只酒瓶朝窗户猛砸过去。

“给老娘滚，小屁孩。”

“哈哈哈哈，唉，小心点，别把老子窗户砸坏了！”

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悄悄着改变着许多。三年时间，二十六岁的徐达不再是当初那个大学刚毕业青涩的学生，不是母亲去世后

那个悲伤的儿子，不是失去了唐糖的男孩。他变了，成了一个泼皮、无赖、流氓，他偷，他抢，吃喝嫖赌，洋洋精通。他有过两次

想死的念头，第一次是被前女友唐糖制止了，第二次是恍惚间记起了母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要活下去。”他确实活下来了，

像一条蛆虫，在肮脏的粪沼中舒服的苟活。

“达子，今天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事成之后，钱不会少你的。”

“北哥，这都是小事。”徐达转身就走，只撂下这么一句话。他没有看到北哥嘴角不经意的笑容。

天空阴云密布，虽是正午，却透不出一丝阳光，似乎酝酿着一场暴雨。

“阿龙，阿虎，这事成了，我给你们每人找个女人。”

“达哥牛逼。”阿龙阿虎相视一笑，不用说他们也明白，估计又是做打手。一般来说，自己过去顶多是滥竽充数，打起来跑就完了。

一场大雨过后，昨晚火并、砍杀留下的踪迹也消失了大半。没有人可以描述昨晚惨状，经历过并且活下来的人也被

吓得呆傻。原本一场并不疯狂的械斗，自徐达手上沾了血后，完全变了。徐达整个人变得疯狂起来，手中的刀不停的挥舞，

面前的人一个个倒下，惊恐害怕的表情以及溅到身上的血更令他兴奋，癫狂。

徐达究竟去哪了，谁也不知道，满大街贴满了他的通缉令，警察铺天盖地的找他。而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踪影。

垃圾场的板房内，两男一女围着桌子吃饭，不经意间聊到徐达。

“你们说，达哥去哪了？”

“不知道，不过达哥真牛逼，都三个月了，还没抓到。”

“兴许是死了吧。”

“吃饭还闭不上你们的狗嘴，今晚没饭吃。”

“错了，丽姐， 错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