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遇见-

第二天，剑光醒来时，发现大山师傅的房间空荡荡的。想着也许是上山采天地之灵气去了。便信步在民宿中游荡。那时，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黎明的光淡淡地笼罩着山坳里这座古旧的院落，山间的流岚在房屋的间隙和树木的浓叶中游荡着，忽隐忽现。远山之上的青白中依稀可以看到一弯即将落下的月。驿站狭长的、高凌的、色彩斑驳的游廊连接着为数不多的几个客房，扶栏上冷却彩灯和脚下广场里零散的灰烬记忆着昨夜的喧嚣。而此刻，只有清冷。

沈可站在扶栏边，海蓝色的齐肩小衫，纯白色的休闲裤。手中端着一杯渺着热气的咖啡。闲暇地望着远山。微凉的晨风漾起她乌黑的发，一丝一缕，漂浮着。偶尔会有几缕极为纤细的丝仿佛沁了山岚的湿气似的贴在她白皙红润的脸颊不肯走，那若有若无的发梢便掠过她惺忪的眼，她也不去理，只是微微磕了眼睑，依旧慵懒着，闲适着。咖啡的清香让剑光疑惑。这样偏远的山里怎么会有咖啡。剑光跨过红色斑驳的月亮门。不经意间透过蔷薇花疏落的枝蔓到沈可俏丽的侧影。不由得停下脚步。

此刻，广场上热闹起来，陆陆续续出现几个打八卦拳的人，还有一个貌似民国穿越来的人，只见他长着一张瘦骨嶙峋的橘皮老脸，黑礼帽，黑墨镜，两撇小黑胡，黑衣黑裤黑皮鞋，白色小马甲，手拿一柄西洋军刀，下巴高扬着，虽然隔着黑墨镜看不到他的眼神，但从他僵硬的脖子来看，可以确定他一直在用空洞的眼神盯着45°空空如也的天空。他左手打着莫名的节拍，右手半举着军刀，迈着缓慢而坚定的步伐，走到太极队伍面前，在自认为引起众目睽睽之后开始来回行走。突然他停在领拳的老拳师面前，口中念念有词，同时打拍的左手开始在空中乱抓。很快他停止了咒语，左手慢慢垂下来。然后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用空洞的眼睛盯着领拳老师头顶上方，仿佛哪里有难以捉摸的东西。他右手的军刀一动不动地高举着。老拳师不肯服输地蔑视眼前的存在，一脸愤怒的置若罔闻神色。突然那个手中的军刀开始果断地在老拳师身边砍下。左右左右，一刀一刀似乎在驱走老拳师身上的邪祟。剑光担心老拳师会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一拳打得道士嘴歪眼斜倒地不起。因为从老拳师的一招一式看他绝非庸手。然后，斗殴并没有发生。

沈可依旧闲适地看着远方，丝毫没有被眼前的剑拔弩张所吸引。

这时，一个轮滑老弟上场了，一身工作服，没带护具，围着拳师的队列一圈一圈围着大伙开始转圈。速度一直没提不上来，似乎对自己的反应能力心有余悸，弯道技术也很烂。但丝毫没有他在众人前表演笨拙的兴致。这让剑光想起上小学时因为学习不好而被老师扇耳光的猥琐同桌。“出门卡个跟头卡死你得了。”当时小学老师骂道。现在看到眼前这个哗啦哗啦在众人面前炫耀轮滑技艺的小老头，剑光和小学老师共情了。

剑光忍不住再次回眸沈可，只见一群飞虫在沈可的眼前盘旋着。沈可抿起嘴角，小巧鼻翼微微上耸一下，表情俏皮而滑稽。

突然，树林中冒出一个唱<怒放的生命>的老者。啥叫作死。诺诺。这就是。唱着唱着就把自己喊缺氧了。剑光看着这三组老人心想：“他们代表着老去的人三个通病:无端，无耻，无忌。每个人都会老去，但不是每个人都会变得丑陋。记起<火星公主>中的那个神人幻化成的老妇人。想起她微笑着的满脸皱纹的脸和清澈自信的眼神。是的，她是神。她熟悉人间的一切，无论过去的还是未来的。她洞察了玄机却选择了宽容。所以她永远不会真的老去。

想到此剑光又看向沈可，被她精致的素颜和仿佛包容万物的淡定所折服。却不知道，不久的将来，他们讲一起面对生死。因为剑光就是沈可所要找到的祝由师。

剑光忽然想为沈可做些什么，便将身边的榆树叶子摘下一片，撕成四个六边形，围成一个井口，放在掌心。然后心中默念师傅教的切语。果然，沈可眼前的飞虫聚拢到剑光的掌心来。

剑光满意的笑了，这是他第一次演示雕虫小技。暗想：师傅的咒语果然好用。尽管这咒语滑稽可笑。一抬头，却看见沈可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盯着他。

“你来这里干嘛？”沈可的声音略带沙哑。

“找人。”

“找到了？”

“没有，确切的说我要找的不是人。所以--”

沈可皱眉，心想：这个人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大概大脑有瑕疵。

“珍稀动物？”

“比珍稀动物还要稀罕。是神仙。”

“呵呵。”沈可准备结束这场无聊的对话了。

“喜好神仙留下了线索。”

“什么线索？”沈可的好奇被点燃。

“他是捉刀人。所谓捉刀人就是他把物品许给用户，却不马上交付，而是留下一个谶语，要在一个符合谶语的事件发生的时候才来交易。”

“什么谶语？”

“好问题！”剑光兴奋起来，“挥刀不砍人，有脚不走路，张口不说话。只有当着三种情况同时同框发生的时候，神仙才会出现。听起来是不是很无稽。我也这样认为。”

“那不就是现在吗，广场里那个黑道士，滑滑轮的老头，唱歌的人。”

剑光被沈可的回答惊呆了。突然理解一句话：智商是硬伤。有些真相就摆在面前，愚钝的人却视而不见。

沈可看着呆懵的剑光，心里想：我随口一说，会不会曲解了谶语的意思，会不会对这个人的思维、行为有冲击。笨人往往执迷不悟，信念突然崩塌，心智会混乱。我怎样周全自己的说法那？以这个人的智力能听懂我的解释清楚吗？

剑光独自埋怨自己的愚笨。告诫自己，“原来师傅说的是真的，等，死等。今天一定会遇到活神仙。”

“何时许的？许的是什么？”沈可见剑光并没有发疯的迹象，便岔开话题故作闲适的问。其实她心里特别好奇。

“用现在的公历计算大概是3500年前卖出的，物品是一把刀。”剑光如实回答。

“那就是古物了，说不定是国宝，应该先查一下现在买卖是否合规。毕竟交易是当下发生的。”

“嗯，”剑光看一眼沈可，心中有些小惊讶。这件事多少有些无稽，而她居然云淡风清地接受了。试探地问，“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收钱的人已经来了，就在这儿。”

“貌似此时此地就我们两个外地人。”沈可顽皮地一笑。

剑光也笑了，余光一瞥看到一个中年女子从山路上走来，衣着考究，气质高雅，绝不是本地人。

“我好像看到收货的人了。”剑光看向山路。

沈可转头去看，嗯了一声表示认可。只不过她注意的不是衣着和气质，而是神态，那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3500年前的古物，一定价值不菲。无价之宝也说不一定。”剑光叹道。

“交货人是不是神仙？普通人怎么能活几千岁。”沈可开玩笑地问。

“应该是的。”

“傻瓜，哪里有神仙。”

“有收货人就会有交货人。还有一种可能，这件货物能导致神仙的出现。”

“导致神仙出现，从言语逻辑上没毛病。呵呵。”

昨晚，葛姐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和一个男子、一个女孩子抢出租车，不知怎么拉扯起来。争吵之时，司机下了车向他们大骂，这时，三人才发现司机居然是一个8、9岁的小孩，她惊愕之余大怒，上去一巴掌，想教训这孩子，不成想一巴掌下去，被拍成一缕青烟。消失了。她的手摸到出租车，车子也化成青烟。那男子和女孩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她想解释，可是手碰到了两人，两人也化成青烟。她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这是一双魔掌吗？摸啥啥没。她狐疑地摸向自己的身子，突然间，自己也化成一缕青烟。心里一惊，醒了。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梦，最奇怪的是，她清楚记得自己打车的地方。看看时间：5点刚过，反正周六无事，不妨梦境一日游。她暗想，收拾了一下便向梦中之所而来。刚进村子，她就吃了一惊。梦中的男子和女孩赫然站在民宿的雨搭下向她张望。

葛姐站住，考虑要不要过去相见。在梦中她是取了两人性命的。所谓：庸人畏果，智者畏因。她是见过大阵仗的人。深知迈出这一步的厉害。转念又想，消失并不意味着死亡。梦中的事件未必真实。可是，这两个人确实真实的。一向干练的葛姐，此时犹豫起来。

葛姐所不知道的是，沈可在岩昊家偷偷见过葛姐，并且知道她是警察。心中暗想：警察都来了，印证了古董的事是真的。说不定有机会亲临鉴宝现场，一睹国宝的绝世容颜。想到此，沈可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旁边的剑光见到沈可晨风中水仙花一般的笑颜，不由得心神一荡。

葛姐大踏步走向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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