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死了

顾秦家是在老城区那边，那里的居民房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顾秦和楚匀就是在那认识的。小时候楚匀爸妈由于工作忙，就将他送到了爷爷奶奶家，而他爷爷奶奶刚好和顾秦他们家在同一层居民楼。

当时的楚匀已经八岁了，顾秦却还是个走路踉踉跄跄的四岁小奶包。整日跟在楚匀后面屁颠屁颠的叫着楚哥哥，严重的时候甚至在楚匀怀里抱着脖子不撒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不让人回家。

想到这，顾秦莫名觉得丢脸，突然觉得刚刚就那样答应楚匀去他家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公交很快到站了，也就一个小时车程。顾秦不打算直接去楚匀家，准备回家收拾一下再去。虽然也没啥好收拾的，但他总想从他那几件洗了又洗的衣服里挑件好点的衣服去。

走在楼道里，昏暗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年久失修。总归显得些许阴森，但顾秦已经习惯了。

走到四楼家门口，木制的暗红色的门纹理清晰，因岁月久远而掉落的漆皮，显得斑驳无比。

拿出钥匙，开门，里面一片漆黑。这里采光并不是很好，外面也就是傍晚，里面却是不可见人的程度。顾秦从容开灯，“啪”的一声，灯亮了。

这下屋里的全貌显了出来，发黄的墙面、老旧的电视机、简陋的桌椅……稍微看得过去的也就那张沙发了，他妈妈以前最喜欢坐在那了。

顾秦走进里间，经过主卧时隐约听见里面传来鼾声。有点奇怪，他此时居然没有出去。不过顾秦也没有细想，顾容行踪向来就不是什么两点一线。

顾秦径直走进自己卧室，换了件干净的白色体恤，上面还隐隐约约残留着肥皂的清香。又换了条浅色系的宽松牛仔裤，虽然衣服裤子都穿很久洗的发白了，但胜在干净。

加上顾秦长得白净，黑色的碎发干劲利落，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清冷。走出房门，到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摸上鼻梁中间的那颗小痣。

在他记忆里，妈妈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位置。用手随意摸了把脸，就准备出门了。

“出去？”一声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顾秦停住了脚步，并没有回头：“嗯。”

顾容从顾秦旁边走过，坐在了客厅沙发上。男人跟顾秦长得有几分相似，头发略长，似是许久未曾打理，显得有些凌乱。下巴上未修的胡茬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潦草。

“出去干嘛？”顾容拿起茶几上的酒瓶就开始喝。

顾秦看了眼顾容，没有回话，自顾自走到门口换鞋。

“啪——”玻璃砸地的声音响起，顾秦依旧没有反应，司空见惯了已经。

顾容怒气冲冲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怒不可揭：“跟你说话听不见？聋了哑了？”

顾秦终于看向这个他曾经最崇拜的人，突然发现他好陌生。淡淡开口：“死了。”

不知是顾秦的眼神太过冷静，还是他说的话太过气人，顾容直接吼了出来：“你什么态度，我是你爸！”

听到顾容这句话，顾秦不怒反笑：“嗤，您知道您是我爸啊？这些年您是怎么对我的您不会不知道吧？这是一个爸该做的？”

顾秦双手抱胸靠在门上，懒懒散散开口：“我高攀不起您，我爸早死了。在我七岁那年和我妈一起死了。”

“啪——”酒瓶砸在顾秦旁边的墙上，顿时一股酒香四溢。飞溅的玻璃碎片将顾秦的脸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顾秦眼都没眨，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顾容。他突然发现不知是不是他的话，这一刻顾容彷佛老了十岁，久久不曾开口。

就在顾秦以为又要吵上一架时，顾容却突然开口：“你给我滚。”

顾秦毫不犹豫，转身拉开房门就走，他是一刻也不想待了。他不想承认，即使顾容那样对他，但在刚刚看见顾容那个模样时，他确实心软了。

夏日晚上的风是凉爽的，令人心情舒畅。顾秦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不过两秒，对方就接通了。

“楚哥，对不起。”

楚匀刚接电话，便从里面传来顾秦的道歉。焦急开口：“小秦你怎么了？你的声音不太对劲，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

“我不能去你那吃饭了，有点事。”顾秦闷闷回答。

顾秦的性格楚匀是了解的，一般答应的事情就会努力兑现。但现在却拒绝，直觉让楚匀觉得这事可能和顾容有关。

“你现在在家吗？”楚匀温声细语，顾秦不想多说，他便不问。

“不想回去。”

“在楼下那家小卖部吗？”

“嗯。楚哥怎么知道。”顾秦不解。

“乖乖在那别动，这是个秘密，小朋友不用知道。”楚匀当然不会告诉顾秦，某个小爱哭鬼以前被爸妈训了最喜欢待的地方就是那了。

“楚哥来接你。”

“嘟——”手机里传来挂断的声音，楚匀不等顾秦回话便挂了电话。顾秦有些无奈，现在只能在这等楚匀了。

没多久，一辆低调的黑色汽车便停在顾秦面前。楚匀老远就看见少年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昏黄的灯光下，不知在发些什么呆。

顾秦直接打开车门下车，向顾秦走去。

“小秦，在想些什么？”

顾秦原本低着头，听到楚匀的声音便抬了起来，双眼略显迷茫，似没睡醒：“楚哥？”

原本楚匀还笑意盈盈的脸，在看见顾秦脸上的血渍时一下冷了下来。手指轻抚上顾秦脸颊。

“怎么弄的？”

“嘶，疼。”顾秦忍不住躲了躲。出来的急，又跟顾容吵了会，顾秦根本就忘了自己脸上的切口，不然也不会让楚匀看见。

“等我下。”楚匀眼神晦暗不明，说完又看了看顾秦的伤口，便直接转身走向旁边的便利店。

顾秦看着楚匀的背影，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乖乖等着。

不一会楚匀就过来了，手里拿着一盒创可贴和碘伏棉签。

“楚哥，用不着的，它自己会慢慢好。”顾秦觉得楚匀有点小题大做了。

楚匀将碘伏打开，棉签浸湿。

“乖，忍着点，可能有点疼。”楚匀有点生气，没有回顾秦的话，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温柔至极又小心翼翼，似是在对什么传世珍宝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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