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

杨翠芳盯着张得胜见他“我”了半天啥也没说出来，心下一恼拉起张步高就要离家出走，却不想牵动伤口直疼的张步高龇牙咧嘴，口中嘶嘶喘着粗气脚下未动分毫。

杨翠芳也意识到自己鲁莽了，转过身怜爱的询问他要不要紧，见他摇头，杨翠芳作势就要背他离开。

母亲如此坚决的态度也让张步高彻底傻了眼，忘了腿上火辣辣的疼痛，因为在他印象中，母亲杨翠芳从来没有违背过父亲的意思，在这个家中也只有他能跟父亲顶嘴，当然后果就是一顿七匹狼伺候。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着实让他大开眼界，而且还是为了不让他去学什么劳什子道，这让他心中不禁泛起一股暖流。

而一旁吃瘪的张得胜更是让他忍俊不禁，垂头丧气的样子也是难得一见，张得胜眼见事态严重，顿时也麻了爪。

一咬牙一跺脚，决定趁着今天家庭会议之际，将几十年前的事一五一十告诉这娘俩，否则看这架势，真的不好收场。

拉过凳子张得胜缓缓坐了上去，点了一根烟，示意张步高母子二人也坐下，静静思索了一会儿，将烟头掐灭，开始讲起了当年他爷爷，也就是张步高太爷爷那时发生的诡异之事。

五十年前，也就是上个世纪四十年代中期，由于还没有建国，老百姓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连绵的战火使得庄稼收成锐减，很多穷苦百姓被逼无奈，为了一口吃的选择落草为寇。

一时间土匪横行为祸乡里，在那一带肆虐，经常搜刮附近几个村落家里过冬的粮食，致使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却又无力反抗。

摆在眼前的只剩下两条路，要么继续留在此地等死，要么举家迁徙外地，很多人便在那个时候的冬天作出了决定，而在这大队人中，便有张步高太爷爷一家。

张步高的太爷爷名叫张有财，有着一手精湛的木匠手艺，由于年轻力壮且为人和善，经常游走于附近几个村落。

不过自从土匪横行之后，找他做活的越来越少，一有机会便直接连主家的家具啥的也都一并定做了。

当然，也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找他订做棺材，为了生计，他是来者不拒。

张有财也算对得起他的名字，在那个年代靠着这个手艺，在乡里之间很是吃得开，一家人的日子过得也很滋润，可以说是小富小贵，但也因此成了土匪胡子经常光顾的原因。

就算家里有座金山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在被洗劫了两次之后，他决定带着一家五口去投奔远房表亲，待来年开春，再视情况而定，是否再回来继续本职工作。

跟张步高的太奶奶王小兰一商量，决定趁着刚入冬，大雪还没有封山的时候赶紧动身，否则一旦大路被封，仅靠剩余的这些粮食根本撑不过漫长的冬天，到时一家几口性命难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有财就开始往骡子车上收拾东西，贵重的东西都被土匪抢的差不多了，就剩些被子被褥锅碗瓢盆，就连这头骡子还是昨天去几十里外的集市上买回来的。

东西很快就收拾完了，又把王小兰和一个儿子两个女儿放在车上，用被子包好，把羊皮大衣裹在身上，吆喝一声，便踏上了这条注定不寻常的道路。

出了家门，天空刚刚漏出鱼肚白，不过入了冬的东北，天亮的时候都得八九点钟了，看着邻居们也都一个个携家带口的往外赶，张有财暗叹一声世道不公。

回头看了一眼生活了几十年的家，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长叹一声，也顾不上再和邻居们打招呼了，一鞭一鞭抽在骡子身上，只希望能够早点离开这里。

到了村口，路上的人就少了很多，前几天刚下的雪，现在还没有化，车子碾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一家人在颠簸中渐渐往远处走去。

拉着一车的东西，骡子走的很慢，三个孩子吵吵嚷嚷见什么都好奇，张有财训斥几顿之后，没起什么作用。

也难怪，大儿子才十岁，正是贪玩调皮的年纪，想让他安分下来，恐怕也只有睡着的时候了，两个小女儿也跟着起哄，一路走走停停。

直到天色渐暗，也才走了百十里路，却让他又气又累，不断喘着粗气。在又一次训斥无果之后，张有财抬头瞧见前面不远有个村子，心里合计着也该找个地方凑合一晚了，东北的冬天，晚上待在外面是真的会冻死人的。

这一路走来，张有财发现越往西走，逃难的人越少，他猜想应该是离哈尔滨越近，治安应该会好一些吧。

来到一处屋里有着亮光的院子门前，跟王小兰说了一声将骡子拴在树上，便上前几步抬手敲门，朝里喊了几声，屋里非但没人应答仅有的亮光反而也熄灭了。

张有财无奈知道这也是被欺负怕了，没办法只能牵着骡子继续向前走，希望能碰到一家好心人吧。

一连敲了好几家，情况全都大同小异，这下可把张有财愁坏了，眼看天色已晚，如此下去必定要流露街头。

他倒是可以忍一忍，但看着老婆孩子蜷缩着身子，一咬牙一跺脚，心中暗自盘算，再敲两家若还是这样，就找一户没人居住的地方先凑合一晚，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不是。

果然，凡事都经不起念叨，好的不灵坏的灵，事已至此，张有财只好退而求其次。

在村里一通转悠，发现有好多大门上锁的人家，但他又不会撬锁，没办法只能寻找下一家。

找了约摸半个小时，终于在快出村的地方，找到了一户院墙倒了一半，没有大门的人家，让他高兴的是，这家人似乎当年走得急，房门都没有上锁。

张有财高兴之余，也顾不上仔细查看，只是粗略的拿眼扫了一遍，便把骡子牵到院里。

这时已经晚上六七点钟，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借着月光还有院子里没人清扫的雪折射，倒也能看清一些事物。

招呼王小兰把孩子抱下来，准备生火做饭，他则进里屋看看能不能把炕烧上，而诡异的事就是在这里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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