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船三道

我姓传，传奇的传，户口本上我的名字叫传行知，江南小镇下一个普通渔家小村里出生，兜兜转转二十六年过去了，我离开了那个那个江南小镇已经差不多七八年了，来到一个四周环山见不到大海的山城里。

在这座山城里我遇到了与我厮守一生的女孩，我们结婚，但还没生子，养了两条小狗，开了家普普通通的杂货铺，挨着这座城市的大学城附近买了房子，杂货铺也开在大学城邻近的垃圾街里，平时也帮大学生们接收下快递赚点钱，日子平凡又平淡。

而与我一起来到这座山城的还有三个同村的死党，他们的日子可一点也不平凡，今天，就先讲我第一个认识的那个家伙吧。

传泽平，是我第一个认识的挚友，虽然很不想用挚友；来称呼他，但在我为数不多的交友圈里，他的确算得上是我的挚友。

传泽平是他身份证上的名字，但这个离经叛道的家伙大概从我认识他那天起就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名字，更喜欢人们叫他的那响彻整个高中街区的外号，船三刀。

传闻里是说他初三时曾经拿着三把刀冲进去当地地头蛇的办公司里，捅了他们头头三刀，然后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至于真假，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而这件事发生在我认识他之前，所以我也不知道那天的真假。

至于后来为什么被叫他船三道，放一放等会再讲。

认识船三道已经是初三上学期末了，那个时候我也很努力地在学习着各门功课，虽然成绩一直不理想，但我确实努力学着。

而船三道在中考即将到来的关键时刻转学进来，实在有点出乎所有人的意外。

那时候班级里我长得高坐在后排，身边有着教室离唯一一个空位，刚刚转来满脸横肉，眼神里满是不屑的船三道就理所当然被安排到我身边坐下。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一个想在中考前转学找个好点学校冲刺一下成绩的刻苦学生，但当天下午我就知道我错了。

他人是中午转过来，烟是下午在教室里抽的。

我知道学校里有不少不良学生已经开始抽烟了，在厕所也撞到过两三回，但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明目张胆的趁着课间十分钟，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点起烟就抽的，他是我见过第一人。

可爱迷人又多管闲事的科学课代表-苏小粉，理所当然地告老师了，他也合情合理地被班主任带到校长办公室痛批了一顿。

嚣张、疯癫、脑子有点不正常，这是我对船三道的第一印象。

可以说他转来的前几个礼拜和我没说过什么话，唯一记得的就只有那时他总是一脸不爽地对我说：“你桌子挪过去点，别挨着我，影响我睡觉了。”

他和那些不良学生似乎没有不同，张扬，狂妄，不爱学习，冲动易怒，好勇斗狠。

但似乎又与那些三两成群的学生有所不同，在我和他相熟之前，他总是孤身一人走在学校里，最常能看到他的地方，是篮球馆里球场绿色的台阶看台上，一个人叼着烟，看着篮筐发呆，又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和他如何熟知的过程我都快要记不清了，也许就只不过两个同样孤身走在学校里的人，所产生的人以类聚罢了。

与他熟识后我也稍微了解他一些，他是留级生，因为留级的原因转去了分校，如今又转回来了是篮球队缺人，把他特意从分校召唤了回来。

是那次体育课，我们才发现这个经常翘掉早自习课间操和放学前自习的不良少年，原来是在篮球队里指点江山。

同学第一次发现他是篮球队时，男孩子的里露出意外和些许羡慕，也能听见少数的女孩子在角落里偷偷议论，会打篮球的男孩子真帅。

作为运动白痴我很羡慕他的天赋，也曾和他说起对他运动能力的羡慕，但他却不屑一顾，嗤之以鼻说道：“强有个屁用，能当饭吃吗？”

我以为他说出这句话是因为高校特招名额没有给他这个球队主力，而是给了篮球队里教育局领导的孩子，尽管那个以三分球为特长的孩子，在淘汰赛里没有投进一个三分，但特招名额还是他的。

我曾也为他抱过不平，但船三道他不过摆了摆手，点起根烟不以为然地说道：“名额给他才是正确的，他更有潜力，而且比我更适合去那个学校，人家是会读书喜欢打球的孩子，我只是个会打球的文盲而已。”

然后他缓缓吐出一缕轻烟，些许仿徨地说道：“这名额不是我的怨不得任何人，是我没有打赢那些比赛。”

他语气虽然淡薄，但我还是隐约听出他应该也想拿下那个特招名额。

市篮球赛是在我们学校举办的，所以篮球队的大部分比赛我都在现场看过了。

船三道口里说的“没有打赢的那些比赛。”，我都在场，小组赛里他一人揽起球队，我看着他赛前脱下球衣，在篮球队教练的帮助下往腰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像个超出初中球赛水平的选手，撑着满是伤病的身体，拿下全队近乎百分八十的得分，以一己之力将球队拖出小组赛。

而到了淘汰赛，市里被誉为“篮球基地”的三中，发现了船三道这个超出初中生球赛水平的人，向主委会提出了一个极为奇葩的规定。

每支球队的队员只能上场两节。

初中球赛也分为四节，这个规定一出，我们学校篮球队的短板一下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一只被扒光毛打断四肢的老鼠，丢在大街上，任凭路人蹂躏踩踏。

淘汰赛一共八支球队，采用积分制，赢一场加一分，前四名进行半决赛然后再进行决赛。

而船三道那只可怜的篮球队，只赢了两场比赛。

第一场打三中，船三道攒着一肚子怒气，用上半场两节的时间把这个号称“篮球基地”的市第三中学，彻底打烂，半场结束比分48比10。

半场结束前，打进最后一个2+1的船三道仰天长啸，嘴里骂着国粹朝三中替补席的教练竖起了一个友好的中指.

他这行为理所当然地吃了一个技术犯规，送了对方球队两个罚球，若不是这两个罚球，三中半场结束得分甚至没有两位数。

哪怕这半场近四十分的领先，船三道的球队在第四节还是差点翻车，好在最后终场哨声响起时比分定格在了72比68。

用船三道自己话说得：“他娘的那场比赛要是再多两分钟，许硕研的特招名额都不归我们学校了。”

许硕研就是那个拿下我们学校特招名额的篮球队孩子。

也许正是因为这第一场比赛，船三道为了出这一口气，用尽了所有力气，在四天要打完七场比赛的高强度赛制下，后面的比赛他们除了赢了第八名那个一场没赢的学校，再没赢下一场比赛。

船三道口中说着“是我没有打赢那些比赛”，但看过每场比赛的人，都知道他那时能有多绝望。

不论教练的战术怎么排，让前两节上场或是后两节上场，哪怕错开着上场，都无济于事。

船三道在场上拉开十几分的比分，他只要一下场，船三道球队那孱弱的替补席都能把优势全部送回去，还能被对方反超十几分。

到最后一场比赛打第八名那个学校时，船三道只打了一节就草草下场了，他在场下脱掉球衣解开腰间绷带时甚至还吃到了一个技术犯规。

这个技术犯规吹的不是篮球规则，而是学校里不能赤膊上身的规定。

被裁判针对了一整个淘汰赛的船三道终于忍不住，他骂了一声娘，在给他递水的女孩子桃花眼下，冲上球场把那个裁判一拳打翻在地上。

裁判大都是各个学校考了裁判证的老师担当，他们看见这么一个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学生居然如此叛逆，敢打裁判兼老师，纷纷围了过去，想要靠着成年人的力气制服这个不良少年。

但事实大大出乎他们的预料，这个小子，除了运动天赋超出同龄人，力气和打架的经验都要远远超出同龄人。

只看见围过来的裁判老师们，一个接一个被船三道三拳两脚就打翻在地，从后面想抱住船三道的那个裁判老师更是被他一个过肩摔直接砸晕在地上。

船三道解决完裁判，发现三中休息的看台那边，那个该死的三中教练正站在那，趾高气昂的向技术台指责这个学生如此欺师灭祖，没有规矩。

他黑起一张脸就要朝三中休息的看台那边走去，若不是教了他两年的篮球队教练终于站起身挡在了他面前，把船三道拽着走回了篮球馆的更衣室里，这傻逼船三道一定会翻过技术台，把那个站在看台上逼逼叨叨的三中教练从看台上丢下来。

这最后一场比赛虽然发生了这么恶劣的事件，但也许正是船三道那发了疯一样打裁判的情绪影响队员们，浑浑噩噩了一整个淘汰赛的许硕研终于想起了他作为队长的责任。

在船三道被关在更衣室里的剩下时间里，他带动着球队，终于打出了一场漂亮比赛，赢下了一场没赢的第八名，保住了第七名，也保住了他自己的特招名额，虽然最后还是没有投进一个三分。

我在后来也问过船三道：“读书的日子里，你最遗憾的是不是就是那次市比赛没有打到前四多拿一个特招名额？”

结果酒过三巡的船三道不屑地骂了一声，拿起杯子大抿一口杯里的白酒，歪着嘴说道：“那遗憾个屁，那是命，遗憾的是年少不懂事，没有明白何欣怡的心意，还自作多情哈哈哈。”

船三道口里的何欣怡，就是他打裁判前，在场下给他递水的那个桃花眼女孩子。

何欣怡是船三道留级前的同学，初中时和船三道一样，是女篮的，那天她出现球场给船三道递水时，何欣怡已经在读高中了，她是特意翘课回来看学弟学妹的篮球赛的。

船三道和何欣怡的故事发生在我还不认识船三道之前，只能通过船三道偶尔酒后的自述，了解了那个在他眼里如同骑士一般的女孩子。

他两的故事犹如狗血的偶像剧。

这狗血的偶像剧，我会以船三道的视角尽量复原他酒后说出的这个故事。

“那年我18岁，她也18岁，一个不被学习困扰，便被青春困恼的年纪。

那时我与她相识三年，相识的原因再狗血不过，她想追我一哥们，没追到，这小姑娘锲而不舍没有放弃选择了迂回战术，打算从我哥们身边的朋友开始迂回接触，心里是在奢望着这样能多了解我那哥们一点吧，而我，是她最后一个接触的人。

如同所有狗血的青春剧情一样，我喜欢上她了，原因无非是这个蠢女人在一个小屁孩最寂寞的时候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像个带着阳光的女骑士骑着白马从草原那头飞奔而来，停在小孩儿身边，伸出手对着那个连鞋都没得穿的小孩子说道：“你要是勇敢，我就带你上战场。”（此段话出自《龙族VI》）

我们没有在一起，她也没有追到我那哥们，我因为她还跟我哥们吵了一架，她当年伸出的那只手，并没有拉我上马，只是给了我要去追逐光的勇气，我一路追随着她的马蹄，听她跟我说她在高中当别人大姐大的故事，谈了几个男朋友分了几次，又什么时候逃出去打游戏第二天才回学校......

她的高中生活在她嘴里轰轰烈烈却又与我无关，她估计都没发现过，她每次和我说新找了男朋友后我都会主动消失，等她分手了我再回来找她聊天，她估计也不知道，我每次叫她出来吃饭玩的时候，都是我听到她的校友跟我说她最近又惹到什么麻烦了，无非想要她稍微转移下注意力不要那么苦恼，她肯定也不会知道，每年五月她来找我索要生日祝福的时候，一个月前就是我生日呢.....

后来18岁那年我把她所有联系方式都删除清空了，无非是看到她和现在的男朋友关系很好，我脆弱的神经再也经不起打击了，也许不是她需要我，而是我需要她，我自认为在默默的陪着她，其实，我只不过是在感动我自己罢了，于是我想我该走了，那年我18，像歌里唱的，背上行囊，卸下荣耀，一路顺风。”

只有在述说何欣怡故事时，船三道眼中才会流露出柔光，让我知道纵使神经病如他也有普通人的一面，余下与他认识的十几年里，他都是一副疯子的暴躁模样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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