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巫九悄悄离开了城主府。
而在城门处,刘靖早已等候在此。据他所说是宋念安担心有危险,所以让他同行,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还有一事便是巫小同已经醒了过来,尽管还很虚弱,但也比一直昏迷得好,不然无法进食吃药。不过留给巫九的时间不是很多,毒性最多只能压制五日,若是五日之内没有寻到虫蛇,那么尸毒会迅速反噬全身,当即毙命。
两人一路未有停歇,在亥时之前赶到了位于泗水山脉下的曹安县。想要去最寒冷的天雪峰只能从这里经过,否则绕开曹安县就全是蜿蜒曲折的山路了。同时马匹也需要更换,劳累奔波一天疲态尽显,且天雪峰终年积雪,必须得找两匹耐得住寒的马来。于是刘靖便建议在曹安县小憩,等准备好了再出发。
等待换马的时间,刘靖在附近茶馆点了点吃食,又泡了壶热茶。
“你们的实力不弱,怎么会成了佣师呢?”刘靖想起昨日的事来,若是再晚到个一时半刻,估计夔门的人一个也活不了。这般年纪的小姑娘,竟能以一敌二,杀了首领,实力当真不容小觑。
“师傅在哪儿我便在哪儿。”巫九说道。
“那...”刘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可有兴趣进入神司府?”
“神司府是什么?”巫九听过,但是不太清楚。
这个问题倒是令刘靖挺惊讶的,世间异人都最向往此处,怎么会不知道?但看巫九确实像不明白的样子,便细细解释起来,“神司府就好比是各个国家的军队,只不过这支军队是由异人组成。不过并不是所有国家都有资格能设有神司府,得看君王是否贤能,有没有辅佐他的镇国大神司才行。所以异人能进入神司府就代表了对你实力的认可。你若有意,我可以写一封举荐信,这样一来你能省去诸多麻烦事儿。”说完叹了一口气,饮下一杯热茶,“佣师太辛苦了,酬金不多地位也低。你师父年纪大了,总不能一直漂泊在江湖吧,你以后进了神司府就可以有个落脚地了。”
巫九觉得似乎有点道理,不过一切还得听巫一世的意见,所以只默默听着,没有答应。
没过多久,店小二匆匆跑来,神情有些慌张,结巴道:“二位客官,马...备好了,可是山上突降风雪,恐怕...走不了了。”
“走不了也得走。”巫九扔下茶钱,起身就往门口去了。
刘靖见状立马快步跟上,劝道:“巫姑娘,天雪峰上的风雪可不一般,风力强劲到根本无法站立,且大雾笼罩视线受阻,辨别不了方向我们也寻不了路。”
“那你在此地等我。”巫九冷冷回了一句。
刘靖没辙,看她这般果断的态度,只好跟着走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至少遇到危险能互相帮衬。而后拿起方才巫九给的茶钱交还与她,“我结过账了,哪儿能让你这个后辈小姑娘出钱请客。”
巫九倒也不客气,把钱放入怀里,然后骑马而去。
天雪峰,高耸入云不见其顶。常年积雪寒冷至极,山峰陡峭道路崎岖,世人称其为天险道。也正因如此,东临的边境才能这样安定。不过当年为了打下天雪峰,东临的将士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特别是宋氏一族,几乎全军覆没。
越往高处走,雪地越深风雪越大。巫九见马儿有些吃力了,便打算直接下马徒步前行。然后用血在马的身上画下一道印,往里注入灵力催动御火术,从而保持其体温。接着二人寻了处小山洞,将马藏在里面免受风寒侵扰。
不过徒步始终慢了点,行至天明也才不过到达半山腰的位置。
巫九停下脚步,用火融掉了肩上的雪,再暖暖身子。她自己其实没什么影响,不惧寒冷不怕火,可是刘靖已经被冻得脸色煞白四肢僵硬了。走起路来晃晃悠悠跌跌撞撞的,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风刮倒一般。巫九握住刘靖手腕,替其驱寒,渐渐地随着温度的恢复,脸上也变得红润起来。
“多谢。”刘靖咳了两声,不太好意思地笑道:“没想到,竟是我给你添了麻烦。”
“你可是剑宗一脉?”巫九没有在乎他的不好意思,直接问道。
刘靖听后一愣,微微点了点头。风雪太大吹得眼疼,他看不清巫九此刻的表情,也猜不到她的想法。出于好奇,问了一句,“你怎知我是剑宗?”
“你手上有剑伤。”
巫九给了他一个最直接的答案。
但刘靖知道这并不是断定他为剑宗的主要原因,毕竟世人皆好剑,无论异人还是常人,都有练剑的习惯,所以大多数男子手上均有剑伤。想来应该是探查灵力运行推测出来的。
“不知多久才能寻到虫蛇,若是再耽误一日就来不及了。”巫九怕风声太大压住了声音,于是起了一道火墙稍微挡住前方的风雪,“御剑而行定能快上许多,待找到虫蛇之后你就先带着下山回朝洛。”说罢为了让刘靖安心,再补充道:“灵草一事我一人足矣,以性命作保。”
良久,刘靖郑重地回了一句好,算是应下了。
突然,四周的风雪变得有些不一样,风扬起地上的雪开始快速旋转起来,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沟壑。随着速度越来越快,逐渐形成了若干股龙卷风,与天相接不见尽头。刘靖顿感不妙,立刻御剑出鞘,拉上巫九逃往别处。但由于看不清路只能凭感觉飞行,有好几次差点被吸入龙卷风里。
“五行异人。”巫九确定地说道。
“又是风修五行,不过目标不是我们。”刘靖也察觉到了,随之立马做出判断。接着皱起眉头,若有所思,“这些来历不明的异人接连进入我东临边境,看来是有什么大阴谋。”
“只有除了他制止风雪才能继续上天雪峰。”言语间,巫九双手已结印,先用火绳绕在刘靖的剑身,另一头绑在自己腰间,而后一跃而下落至地面。掌心覆在雪地上,将灵力铺洒开来,再催动术法操纵火焰。刹那间,只听“轰”地一声,大火点燃了整片山腰,严寒被灼热代替,冰雪都来不及化成水便直接成了雾气。
这究竟是有多强大的灵力才敢如此胡来?
刘靖震惊不已!要知道异人的灵力犹如常人的体力一样,总有消耗殆尽的时候,这一招一式都不可浪费半分。
不出意料的,龙卷风瞬间没了踪影,看来此举定然是对那位风修五行造成了影响。刘靖未有犹豫,待视野清晰后立马开始寻人。谁知耳畔又传来轰隆一声,抬头看去,只见远处天雪峰上的雪正在快速向下滚落。
不好!是雪崩!定是方才动静太大引发的。
刘靖赶紧飞回去提醒巫九。不过想来巫九也已经发现了,因此停止了火焰的燃烧。
可那风修五行趁机再起风,更加加快了雪崩的速度。在地面上跑肯定是躲不及的,于是很快原本被烧得光秃秃的山腰又被白雪覆盖,也将巫九淹没在了风雪之中。
刘靖不知巫九情况,不敢贸然行动,再加上风修五行势力正盛,只好暂时避让。
许久之后,雪崩停了下来,风雪也停了下来。
太阳重新露了脸,可已然冷的刺骨。
“阿姐,阿姐!你醒醒啊...”黑暗中,稚嫩的童声哭泣呼唤着,他蜷缩在角落里不停地颤抖。视线慢慢拉近,他猛然抬起头,黑暗渗出了血变成红色,哭声也变成了刺耳的尖叫。他扭曲的脸庞一片模糊,枯瘦如柴的双手正用力地掐着谁的脖颈。下一秒,悬崖边上,一个男人痛苦地挣扎着,嘴里不停喊道:“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不!不!
撕心裂肺的怒吼伴着熊熊烈火将周围的一切烧了个干净。
紧接着火焰变为淡蓝色,从外向内渗入肌肤之中。
而后猛地起身,在融化后的雪水中醒来。
巫九揉了揉眼,慢慢适应这强烈的阳光,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似梦似真,就好像真的经历过一样。
这时,腿上的重量引起了巫九的注意,一个白衣男子正死死压在上面。见此,巫九似乎有了印象,之前就是被什么砸到了才导致自己摔倒,进而没有躲过雪崩。
巫九用力一推男子,将双腿抽了出来。不料在起身的时候又被拉着住头发,再次摔了下去。这一摔直接摔到了男子身上,把他给疼醒了。
巫九侧身看去,原来竟是两人的长发交缠在了一起。就在准备烧掉缠住的头发时,突然手腕被钳制住,脖颈也被男子另一只手掐住,越发用力。
男子清醒过来后见眼前是个小姑娘,赶紧松开手,但在松开的瞬间被狠狠咬了一口。
接着二人均往后退去拉开距离。却不料忘了交缠的长发,又一次双双向雪地里倒去。
“姑娘...抱歉,我咳咳...咳咳...”男子本就受了伤,还接着连摔两次,一时间胸口疼得厉害,止不住地咳出血来,染红了衣襟和地上的白雪。
巫九慢慢坐起,用火烧掉了两人纠缠的长发,然后掸了掸身上的积雪准备离开。
这时空中传来一声鸟鸣,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在了两人上方。仔细看去,是一只以长髯为翅的彩羽扈鸟,扈鸟的身上赫然站着两个少年。就在少年命令扈鸟往下俯冲时,身旁的男子立马将巫九拉向身后,再做出手势示意少年停下。
“属下来迟,请公子责罚。”两少年跪下齐声说道。
“我无碍。”男子淡笑,用手拭去嘴角的血,“多亏了这位姑娘。”
一少年听后立刻起身行礼,对巫九说道:“抱歉,方才我与家弟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莫要挂在心上。”
“这是我的两个贴身护卫,长者名阿若,次者名阿佑。”男子介绍道,同时报上了自己的名讳和来历,“在下叫何舒,自山澜国来,打算去献城做点生意。”
巫九闻言,这才好好打量起眼前的白衣男子。身姿挺拔,容貌俊朗,确实有一股子富家公子的味道。不过普通商旅怎么会被异人视为目标?看来这报的是个假身份了。不过无关紧要,反正不会有太多交集,听听便好。思及此,巫九简单道了别,准备继续上天雪峰。
“公子!”阿佑惊呼,胆小地躲在了阿若身后,“公子,你...你旁边的血里有虫子。”
众人一听,齐齐看向地上的血迹,里面确实有不少红色的小虫正扭动着身子往外钻。巫九毫不犹豫,立刻划破手掌淌出更多的血来。
约莫过了一刻,这些小虫才完全暴露在外,贪婪地吸食着鲜血,其中还很幸运地有条紫红色的小虫。巫九欣喜若狂,赶紧用火焰就地画了个圈,让它们无处可逃。
“你要抓虫蛇?”何舒问道。然后也不等巫九回答,直接命阿若拿出一个冰晶琉璃盒子,往里面塞满雪,轻轻放在火圈里。紧接着,小虫竟争先恐后地爬了进去,将身子埋在雪里。
“虫蛇需尽快入药,耽误不得。”何舒拾起盒子交给巫九说道。
这时,刘靖御剑寻了过来。他本在山腰四周寻找巫九,但见突来扈鸟,于是跟了上去。正好一道遇上了,也见着了几人抓虫蛇一幕。
“巫九。”刘靖心中有愧,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了?我...抱歉...”
谁料巫九并不在意这个问题,也没有责怪刘靖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救自己,只赶紧把装着虫蛇的盒子放在刘靖手中,催促道:“御剑回府吧,虫蛇不能耽误。”
刘靖有些犹豫,警惕地看着何舒三人。
“灵草我这就去寻,不必担心。”巫九说道。
“此事我自然放心,只是...”刘靖话锋一转,面向何舒,带着质问的语气问道:“公子的身侍是两位异人,这说明身份并不简单。刘某有些好奇,公子为何会被异人追杀至此?又是否有我东临的通关文牒?”
何舒不急着回答刘靖的问题,而是再介绍一次自己,“在下何舒,山澜国的商人。听闻最近东临不太平安,便雇了两个异人随行。至于通关文牒自然是有的,不过,,,”说着低头看了眼自己狼狈的样子,笑道:“可能遭此一劫还真没有了。”
“追杀你的人呢?”刘靖继续问其方才忽略回答的问题。
“许是同行嫉妒眼红,想要阻拦在下交货吧。但这个问题似乎不该问在下,应该好好想想,那些追杀在下的异人是怎么进到东临的。”何舒说得云淡风轻,可话里藏刀,时刻提醒着刘靖别问些不该问的。
“对了。虫蛇可不耐热,一旦脱离冰雪,会很快化为血水,到时可就白费功夫了。”何舒这话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催促刘靖赶紧离开,“琉璃盒子虽然能暂时保持一些温度,使得里面的冰雪融化缓慢,但终究是不能耽误太久的。”
刘靖无可奈何,三人虽可疑,但表面上确实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自己也不能平白无故抓人,只能先回府查证一下是否真有名为何舒的商人。而后从袖中拿出一张符纸递给巫九,“这是冥咒一脉特制的引灵符,一旦遇到危险就用火烧了它,这样我就能知道你身处何处,也能立马赶来。切记,不要贸然行事,一定要确保自身安全。”
巫九点了点头收下符纸,然后目送着刘靖离去。
“方才听他唤你巫九,那何某就跟着喊一声巫姑娘了。”何舒见巫九没什么反应,便开口继续问道:“巫姑娘可是朝洛城主府里的司士?”
“不是。”巫九否定,而后看何舒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多了一丝戒备。
“那看来那一位才是城主府的司士了。”何舒看出了巫九神色上微弱的变化,为打消她的疑虑,大方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世人皆知倾国倾城的朝洛翁主先天患有咳疾,何某不才,恰巧知道有一株灵草可以医治。刚刚听巫姑娘说到灵草一事,又见曹安县离朝洛城不远,所以才妄自猜测了一下姑娘的身份。”
“所以呢?”巫九倒是有些好奇了。
“姑娘既不是城主府的司士,那想来就是一场交易了。”何舒故作姿态,装作深深思考的样子,“朝洛城主府中有一位名医叫钟吉,字无期,极为疼爱翁主,应该就是他提出的条件吧?姑娘为救中了寒毒的友人,以灵草换之。”
“猜得不错,但也不全对。”巫九语气平淡,感觉不出是夸赞还是讽刺。
巫九刚开始以为何舒问自己的身份是有什么别的目的,但听他说完以后,侧重点全在朝洛城主府上,那就懒得细思其他了。而后反问,“所以你要做什么?”
“何某正好知晓灵草所在。”何舒答道。
既然有捷径,为何不走?
于是巫九寻到之前藏在小山洞里的马匹,在何舒的指引下往一同曹安县外的另一条路去了。
约莫行了两三个时辰,临近傍晚时分,眼前出现了一座村庄。耸立的牌匾上写着宁溪村三个字,只不过这上面布满灰尘,好似从未打扫过一般。朝远处望去,本该家家升起的炊烟却平静得诡异。零星行走在小路上的人皆步履蹒跚,好像失了魂。
几人突然觉得身子有些发凉,不由得紧了紧衣衫,加快脚步往里走去,最后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宁溪村中唯一的客栈。
客栈里面还算干净,就是没什么光亮,暗的渗人。眼下的客人就一个,正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上哼着小曲儿,优哉游哉地品着酒。不过此人似乎跟村里其他人不太一样,没有他们那样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是个正常人。
“老板住店,要两间房。”阿若轻敲柜台,提醒着双目失神的店家。
店家是个身材瘦小,佝偻着背的老妪。等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令人难受得紧,“两间房五十文钱。”
阿若给了钱,又点了几道菜,挑了个亮堂点的位置坐下。然后跟巫九说道:“姑娘与公子一人一间房,我跟阿佑守夜。”
巫九没什么意见,反正平时为了省钱,都跟着巫一世到处蹭吃蹭住,现在有免费的屋子住,挺知足了。巫一世说过赚钱不易,节约为本,要为日后退出江湖买宅子养老做打算。
“宁溪村多久没来外客了。”客人饮完最后一杯酒,披上蓑衣冷笑,“胆子真大。”
“你什么意思啊?”阿佑脾气不好,可不惯着他阴阳怪气的。
客人没理他,丢了几个铜板给老板,只在出门之际提醒道:“外村人少打听,要是路过歇个脚,就乖乖睡一觉,明日早些离开。夜里门窗可得关紧些,莫要好奇丢了命。”
“你这人!”阿佑正要理论理论,却被何舒拦下。
“谢先生好意。”
而后,客人点了点头,快步离去了。
饭后休息了一阵,几人先后回了房。正如那客人所说,宁溪村鲜有外人进入,所以客房基本都是闲置的。本来为了相互照应应该选两个相邻的屋子,可巫九偏要挑个靠转角的。
阿若看了看四周,发现巫九选的位置虽然在角落,但能看清整个客栈,视野极佳。同时离楼下的大门最近,如遇危险也能最快撤离。
这个小姑娘,还真是有点意思!
“公子,今晚我们就在房里轮流守着。”阿若关上门,端了个木凳跟阿佑坐在门后,“这里罕无人烟,不比热闹繁华的地方,还是谨慎些为好。”
“她呢?”何舒问道。
“那个丫头说不需要我把守。”阿佑目光避开何舒,低头小声说道。
“哦?”何舒挑眉,“真是她说的?”
阿若担心公子生气责罚,赶紧帮阿佑圆圆话,“回公子,阿佑是觉得那位姑娘既然是佣师,又救了公子的命,身手不凡所以...”
何舒淡笑着打断阿若,并无怪罪之意,“就算如此,她也是个姑娘家。”而后看了看阿佑,语气中稍稍加了点严肃,“日后遇事收敛收敛脾气,有什么也要如实相告不可胡诌。”
“公子,阿佑知错了。”阿佑话虽这么说,但心里就是不太喜欢巫九。
半夜,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继而又惊起一声猫叫,半梦半醒的阿佑一个激灵立马清醒过来。接着紧张地看着身旁的阿若,颤颤巍巍地靠近门边,侧耳贴近。
“哥。”阿佑轻声细语,一脸害怕,“不会是什么脏东西吧?”
没想到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少年,竟然恐惧脏东西!
阿若白了他一眼,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然后嘱咐他好好照顾何舒,自行出去查看了。
屋外一片漆黑,寻不到一丝光亮。阿若靠着墙绕了一圈,并未发现异常,然后又摸索着楼梯下到了一楼的大堂。突然,一个人影闪过,阿若来不及反应愣了片刻,随即立马跟了过去。来回几次,就在快要抓住黑影的时候,手边瞬间多了道火光,接着灼烧与疼痛感袭来。阿若“撕”地一声,眉头紧皱,而后借着火光看清了黑影。
“姑娘?”阿若大惊,“怎么是你?”
不错,黑影正是巫九。
“自店家打烊后我便在大堂待着了。”巫九抬头扫视一圈二楼的客房,“店家出门前在每个房间外都有停留。我特意回房查看过,发现多了一股香气,想来应该是迷香一类的。”
“迷香倒是影响不了公子。可这店家为何这样做?她出门又往何处去?”阿若不解。
“何舒可睡着?”巫九反问道,并不回答他的问题,“我有事想问他。”
何舒浅眠,只要有点动静就会醒来,所以阿若出去的时候他就醒了。眼下没了睡意,就干脆起来整理好衣衫,坐在屋里等着阿若回来。
没过多久,巫九推门而入,身后跟着阿若。三两句将店家的怪异举动说明之后,便伸手指着窗外不远处的山,问何舒灵草是不是在那里。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巫九蹙眉,慢慢分析道:“如果店家注入的是迷香,刻意让我们沉睡。那她的意图,要么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她夜里去做什么。”
“要么就是想谋财害命,把我们全部抓起来!”阿佑接过巫九的话脱口而出,然后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傍晚那个客人,特别提醒不要外出紧闭房门。现在看来他们就是一伙的,估计宁溪村不是没有外来人,而是都惨遭毒手了!”
“公子,此地不宜久留。”阿若觉得两种可能都不太对劲,于是赶紧收拾行囊,“不论真相如何,咱们都还是离开为妙。”
“灵草在那座山里,我们便直接过去吧。”何舒说道。
巫九不傻,知道何舒不可能只单单是带她来找灵草的。去那座山应该也是何舒的目的,但无论如何,只要不抢灵草就好。之后在临走时,故意留了一丝灵力将屋中烛火点亮,这样一来,只要有人闯入巫九便会有所感应。
果不其然,就在几人刚行至山脚时,烛火熄灭了,那丝灵力也随之消散。看来真如阿佑所说,店家迷晕了众人,然后出门去叫蓑衣人过来谋财害命了。
这座山倒是不高,路也平坦。翻过最高处再往里下至半山腰,茂密的树林中竟然藏着一片啊一眼看不尽的湖泊,湖泊中心有一座连着岸边的小木桥。
此时湖边正站着无数衣衫褴褛的村民,仔细一看,这些村民大多都是些老弱病残,没有一个身强体壮的。其中有一个人不太一样,他戴着兽骨做的面具,下身围着彩羽裙,裸露的上半身上画满了朱红色的图腾。他的声音时而低沉时而尖细,若不看全貌,是难以辨清女男的。
过的片刻,村民开始散开,慢慢围成一个圆。圆的正中除了面具人以外,还有个上了锁的笼子,里面关着个浑身赤裸的姑娘。姑娘蜷缩着身子颤抖着,眼里既害怕又绝望。随着面具人一声令下,村民红着眼发了疯似的争先恐后地打开笼子拽出这姑娘,然后高举头顶,托着她跟着木桥一步一步走至湖心。
只听“扑通”一声,在桥的尽头,村民把姑娘抛进了湖里。姑娘脚底绑着两块大石头,入了水就直接奔着湖底去了,根本挣扎不了。紧接着,村民们又在面具人的指引下跪地祈祷,待湖面泛起微微红光后,捧起一抔水饮下,而后晃晃悠悠地陆续回了村子。
“下水。”等所有人离去后,何舒下令道。
巫九侧过头看着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是想要救人?
这时,一道身影从几人眼前掠过,快步朝湖心而去。定睛一看,这人竟然是那个蓑衣人!只见他从水里捞出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然后将其牢牢缠在手臂上,接着用尽全力向后拉,直到铁链连着的笼子被拉出水面。
蓑衣人深吸一口气,把铁链缠绕在桥下的木桩上。再慢慢将笼子里的姑娘救出来,为其盖上早已备好的长衫。继而狠狠按压着她的胸口,想要助她吐出呛进嘴里的水。
约莫半刻,姑娘终于从咳嗽声中苏醒过来。蓑衣人知道她此刻虚弱不已,但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只得催促着她赶紧离开,去别的村子暂避风头。然后再递给姑娘一个包袱,里面装的是一些换洗衣衫和盘缠银钱。
待这姑娘走后,蓑衣人的目光突然看向湖边密林,大声说道:“不必躲了,出来吧。”
见来者是巫九等人,蓑衣人先有惊讶,而后恢复镇定,“我去店里查看时闻到了迷香,以为你们都昏睡过去了。但又看屋内空无一人......”
“查看?”阿佑哼哼道,“是趁迷昏之际谋财害命吧?”
“你倒是挺警惕的!我看那老婆子也是好意,不希望你们夜里醒来。”蓑衣人摇摇头,看着这片泛不起一丝涟漪的湖泊,叹气解释道:“村里每月二十日会举行祭祀仪式,这个仪式是外人不能窥看的。若是你们被发现了,估计也会被丢进湖里喂那邪祟。”
“你这鬼鬼祟祟的模样,谁知道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阿佑双手叉腰,白了蓑衣人一眼,“恐怕你是看见我们好好站在这里,才想出来的这些说辞吧!”
“先生既然救了那位姑娘,想来是个好心人。”何舒示意阿若把阿佑拉到一旁去,然后问向蓑衣人,“方才先生所说的邪祟是何物?”
蓑衣人看他们没有受迷香影响,并且有胆量跟过来,便知道不是弱质之流,于是将此事的来龙去脉一一说来,“二十年前,九州大地突来一场震动,导致好些山都塌了,因此死了不少人。后来一个自称是能与神灵对话的巫师来到了村子,说是村民触怒了神明,才受了天罚。还说神明派了使者在这宁溪村后山的湖泊中,要想平息怒火,就得让使者看到诚意,也就是每月都要用活物祭祀。”
“还有这等荒唐之事?”阿佑闻所未闻,瞪大双眼好奇地问着,完全忘了方才跟蓑衣人的矛盾。
蓑衣人微微点头,继续说道:“最初,村民只是用一些牲畜祭祀。祭祀后湖水会泛起红光,而后巫师唆使村民饮下,说这是神明的礼物,能让人起死回生长生不老。”
“真能长生不老?”阿佑又问。
“自然不能。只是在一开始饮下时,确实让人神清气爽,活力十足,但是这种状态只能维持几天。巫师说想要功效更好,就得祭祀活人,本来村民是拒绝的,可耐不住湖水带来的长生的贪念,所以挨家挨户轮流每月派出一人来。”蓑衣人说道,眼里满是悲伤。
“你也喝了?”巫九问。
“是,曾经喝过。”蓑衣人点头,从他此刻的神情看得出有一种悔恨,“我一开始追随巫师,干过那些强行掳人子女去祭祀的事。但轮到自己时,才真真感受到了切实的痛。自那以后,孑然一身的我逃出宁溪村,戒掉了那令人上瘾的湖水。可清醒过来的我,一想到妻子被投入湖里时那绝望的眼神,我就难以原谅自己。”
蓑衣人说着,起身重新将锈迹斑斑的铁笼放在水里,再藏好铁链,“后来我回到村子,发现村里早已变了模样。杂草丛生,一片荒凉,村民整日浑浑噩噩无精打采,不耕作不外出。凭我一己之力定然是对付不了巫师的,但是我能救一个是一个。”
蓑衣人无奈,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你们运气也好,难得那个老婆子有点人性,行了善举,换做别人早把你们引去喂邪祟了。”
缘由说的差不多了,蓑衣人也抛出了自己一直疑惑的问题,“宁溪村偏僻又是这般景象,普通商旅根本不会踏入此地,你们究竟是为何而来?”
“这湖里长着一株灵草,我们需要摘下它来救人性命。”何舒直言不讳。
“我在村里待了几十年,从未听过有灵草一事。”蓑衣人疑惑道,而后恍然大悟,“所以那个巫师也是为了湖底的灵草而来?那他用活人祭祀是为了什么?”
“能为了什么?你吃饱了就不吃了呗!”阿佑说的直白,“那东西吃了人就暂时消停了,这样巫师就可以潜入水里去找灵草了呀!不过他也太笨了,找了二十年都还没找到啊?”
“《怪物志》中灵草早有记载,不也一直没有人寻到过?”何舒笑言,然后再对蓑衣人说道:“先生的义举定会受神明庇佑,福禄长寿。”
“多谢公子吉言。”蓑衣人颔首行礼,继而担忧道:“可照小公子的说法,姑娘我已救起,那邪祟就定然还会出来作乱。你们此去摘灵草,会有危险的。”
“再来几个邪祟,我都能把它揍得喊爷爷!”阿佑信誓旦旦保证道。
“那我祝诸位平安归来。”蓑衣人看着眼前几人势在必得的样子,不再过多劝说。然后拖着疲惫而又落寞的背影朝着村子的方向离去。
湖里一片漆黑,冷得刺骨,且有不少暗流,稍不注意就有可能会卷入其中。难怪巫师努力了这么久也没个结果。但奇怪的是,何舒不知有何等神通,竟然完全避开了暗流,快速找到了洞穴的入口。
就在几人上岸时,巫九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灵力在四周若隐若现,想来应该是蓑衣人口里的邪祟了。不过好在没有继续靠近,便也没有再理会。
这里有一条狭长的通道,只容得下一人行走,就连身子稍微魁梧点的都过不去。里面也如迷宫般错综复杂,分支极多。不过有何舒在,这就跟正常回家一样轻车熟路的,很快就走了出去。
穿过通道,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处偌大的石洞,顶约有十丈高,最上面只碗口大小。阳光从外面照进,形成一道光束射在地上,而这光束所覆盖的地方赫然盛开着一朵白色的花。根茎呈黑,果实呈蓝,这正是钟老伯所说的灵草!
灵草长在一方直径仅一米的高台之上,上面布满青苔还有无数姿态极好的花花草草。高台之下乃是深不见底的地缝,“轰隆隆”的声响从下面传来,是条湍急的暗河。这要是失足跌下,可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阿佑。”何舒下令道:“你去摘。”
这当然难不倒阿佑,可帮这个小丫头的忙,就是有些不舒服。但尽管不情不愿,还是听话地唤出了扈鸟,接着轻而易举地飞过去摘下灵草,然后交给了巫九。
就在灵草被摘下的瞬间,青苔和那些花草迅速凋零,高台崩塌落入地缝。顶部的洞口爬满藤蔓将阳光遮住,黑暗立马笼罩了整个石洞。这时巫九燃起火焰照亮四周,再顺手帮几人把湿透的衣服给烤干。
“你这丫头!”阿佑生气得不得了!满口抱怨,“不给你灵草你就不给烤衣服是吧?怎么有你这么小心眼势利眼的人!这一路我都快冷死了!”
“我没注意。”巫九苍白地解释道。
“你你你!!”阿佑无语,跟她说不清道理,只得背过去生闷气了。
巫九见何舒好像并无离开之意,便知道他们还要继续前行。不过不重要,既然灵草已到手,还管别人做什么呢。思及此,打算原路返回。
“巫姑娘还是随我们一路吧。”何舒拦下她,“这里凶险万分,何某担心你走不出去。”
巫九觉得有道理,于是收起灵草跟着三人再往里而去。
半个时辰后,众人驻足在一堵石墙前,四周再无别的出路。石墙通体是由一块块小方砖,呈工字状平铺叠起的,上面并没有门的位置。
何舒借着火光仔细观察一阵,推演出机关的所在,然后依次按动了小方砖。接着只听“咔咔”声来,脚下开始震动,嵌入在石墙里的铁链缓缓向上提起。
待飞扬的尘土散去,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堆满书卷的石室。那石墙的密闭性极好,因此书卷大都干净整洁,没有太多灰尘和蛛网。但长期与湖水为伴,始终有些许潮湿。
阿若和阿佑没有迟疑,熟练地开始在书卷里不停翻找着。
巫九见此没多问,只好奇地盯着石室四壁上刻满的图文,它似乎在讲述着一个古老的传说,可看半天也看不太懂。
“巫姑娘对壁画感兴趣?”何舒左右无事,便给巫九仔细讲起来。
上古时期,混沌之灵劈开天地创造了神界福泽万物,而后自行化为灵果沉睡。数万年后诸神大战,众神俱陨,唯有神力强大的神女采桑得以存活。但其为了保护世间不被毁灭,用尽神力抵御这最强一击。故而经此一战,神力所剩无几,除依旧是神脉外,再与普通人无异。
而后神力重聚为混沌之灵唤醒灵果,灵果破壳而出化为一尾神龙。再过得上万年,神龙大成,学着人的模样变成了翩翩少年。可稚子懵懂心性未定,一旦堕入魔道后果将不堪设想。于是采桑在感受到混沌之灵后寻找到神龙,用心教化和引导,归正其心助其踏入正道。
可好景不长,神龙渐渐不满采桑的控制,便与之产生了分歧。
采桑神力微弱,担忧神龙会危害苍生,故而启用了灭神大阵。以肉身为祭,魂魄为器,将神龙永生永世封印在了九州大地之下。天魂与天冲、灵慧二魄镇龙首;气、力、中枢三魄镇龙身;地魂,精、英二魄镇龙尾;剩余一命魂则留在世间,由神女的庇佑的邬疆族人看守。命魂乃七魄之根本,若入了阵,没有天地二魂在恐不受束缚,再生事端,遂只得驱逐在外。
但混沌之灵太过强势,灭神大阵封印会因年月流逝而逐渐衰弱。于是每隔千年需选出三位天选者,分别进入封印之地,以自身为祭重启阵法。
天选者有三,一乃最聪慧的智者,二乃最纯净的空者,三乃最勇猛的横者。同时采桑用仅有的神力留下了三枚玉符,智者色青,空者色白,横者色红。轮回出世时自有神照,邬疆族人通过玉符便可找到天选者。
“可有人夺走玉符,又或是此人不愿做天选者,又该如何?”巫九问道。
“玉符乃神印,除非天选者自愿卸下。但凡心存贪念之人靠近,都会被神力所伤,当即毙命,故而数千年来从未出过意外被人夺走。不过...二十年前确有智者叛逃,导致没有开启灭神大阵,于是便有了龙脉的异动。”何舒答道。
巫九闻言点了点头,算是听明白了。
“巫姑娘不好奇何某来此地的目的吗?”
“不好奇。”巫九说道,可有一件事倒是想问问,“你怎么知道准确到达这里的路?”
“因为我身上有那位智者的玉符,是它指引的道路。”何舒说罢指了指石室中的书卷,“智者叛逃后,将封印神龙之地和获取混沌之灵的方法,写在了九份玉简上,并藏于书卷之内。然后寻了术法把玉符中的神力注入其中,再将玉符随意丢弃。同时放言天下,得到玉符者便能找到书卷,集齐书卷便能获得混沌之灵。”
“那恭喜你了。”巫九这话说得毫无表情,极度敷衍。
“此事一出,各国君王和各方势力野心更甚,不断派人四处搜寻。”何舒无奈长叹一声,“本就乱世,又添争斗,着实苦了百姓。”
“公子,找到了。”阿若擦擦书卷上的灰尘,然后使劲掰开来,露出里面透白的玉简。
何舒接过玉简,转身面向巫九问道:“巫姑娘可否借火一烧?”
“为何?”巫九不明白。
“此物多纷争,还不如毁掉。”何舒眼里一片赤诚,“给天下一个太平。”
“所以天雪峰上追杀你的夔门中人,就是为了此物?”巫九猜测着问道。
何舒点了点头,给了个肯定的答案。
而后巫九也没有再多问,随手起印便将玉简焚了个干净。
“今日之事是何某隐瞒在先,所以将一切如实相告。但还望巫姑娘回去以后莫要向外人提及。”说着拱手行礼,浅笑道:“何某先在此谢过了。”
反正除巫一世和巫小同,再无人可说,巫九自然是答应了。不过他俩不算外人吧?
石室的正北方有一道石门,没有机关束缚,只用力推开便可。走出石门后,几人的落脚处仅有半米宽,两米不到的长度,再往前就是一潭死水。
巫九看四周再无通道,想来是要往这水里去了。就在这时,方才那奇怪的灵力突然涌现,并且越来越强烈,似乎正在向几人逼近。
“这水中有古怪,你们先走,我跟在最后。”巫九警惕道。
阿若和阿佑没有感到什么古怪,巫九这么一说反而对她生出一丝戒备。于是两人一前一后保护着何舒下了水。
水下依然寒冷,但好在稍稍能视物,且没有了暗流。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巫九身旁掠过,接着脚踝一沉,被它缠住迅速下落。巫九没有挣扎反抗,反而顺着它往下游去,然后趁其不备蜷起身子,抓住它猛地一扯,扯断开来。
巫九抬手把它放在眼前,这才稍微有些看清,缠着自己的是一条泛着微弱红光的黑色小蛇。而就在此时,小蛇的脑袋一分为四,变成四瓣长满利齿的大嘴,接着一口咬住巫九的手腕,贪婪地吮吸着精血。
巫九吃疼,皱起眉来,另一手结印扣在小蛇的大嘴处,把灵力注入它体内,然后念咒御火。霎时,小蛇从内到外变成了明亮的火红色,然后被迸发的火焰撕裂成碎片。火遇水则灭,这点火光瞬间没了踪迹。
下一秒,奇怪的灵力再现,巫九一转身便正面撞见了这怪物,然后被它释放出的小蛇缠满全身。原来方才的小蛇不过是它极小的一部分,就如人的三千发丝一般,小蛇只是它其中的一根发丝。怪物没有五官,只能看见类似首部的地方长着一个黑漆漆的洞,洞里与小蛇的大嘴一样,满是利齿,正向外泛着幽暗的红光。
巫九在水中没有办法凝聚火焰,只能按照方才的办法逐一击落缠满全身的小蛇。但越往后却越乏力了,毕竟人在水中支撑不了太久,况且怪物还紧紧缠住了她,无法逃离和躲避。
渐渐地,冰冷的湖水呛入口鼻之中,巫九逐渐失去了意识。
恍惚间,四周变成了另一幅景象。
天空电闪雷鸣,海绵汹涌澎湃。一女子立于礁石之上,而后跃起、挥剑、刺入。再一看,剑身没入胸口,巫九只觉浑身一颤,做不出任何反击。接着迅速跌入海中,心中生出绝望和悲凉。
再次睁眼,依旧是熟悉的湖水,可水底的一切变得清晰无比。
小妖鬼蛇,竟敢在本尊身前造次。
一个陌生的男声在脑海中响起。
是谁?巫九疑惑,可身体已然不受控制。再往后,完全昏睡过去。
而在怪物面前,巫九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身体泛起的青光将四周的小蛇瞬间吞没,继而咧嘴一笑,双眸由深邃的墨黑色变为鎏金,瞳孔狭长,如同妖物。巫九抬起左手往旁一挥,怪物立马退出数丈远,然后再一个瞬移出现在了它的首部。
怪物见躲不过,头部立马分裂向前一推,一口将巫九吞入口中。
巫九丝毫不惧,反而显得颇为兴奋。紧接着左手掌心朝外,右手覆上左手手背,十指交错内扣,口中念道:诸天神魔,为吾所用!破!
霎时,刺眼的光芒自掌中扩散,怪物的首部被这术法牢牢禁锢。它挣扎着想要逃离,操纵小蛇用力向后拉去,但一切都徒劳无用。最终在绝望中感受着身体一点一点化成血雾,再慢慢凝聚于巫九掌心之中,形成了一枚蛇形图腾。而后送往嘴边打算吃掉,却不料突然四肢僵住,动弹不得。
你是谁?
巫九清冷的声音传来,自我意识正在逐渐恢复。就在她完全清醒的最后一刻,掌心带着图腾猛然落在眉间,当即烙下蛇形的红色印记。刹那间寒意袭遍全身,同时一股戾气涌上心头。巫九强忍着不适,赶紧调整心绪平静下来,随后发现自己竟然能感知水底的一切,且呼吸自如。而眉间的印记此刻正泛着红光,如浆火般缓缓在内流动着。
巫九游出湖面,发现何舒几人没有离开,一直在岸边等待着。
“巫姑娘!”何舒唤道,然后搭了把手将巫九从水中拉起,继而目光落在了她的额上,有些许迟疑。可下一秒却问了别的问题,“可有受伤?”
巫九摇头,表示一切安好。
“方才湖中泛起红光,定然是巫姑娘在与那邪祟相斗。若不是有姑娘在,何某恐怕早已葬身此处。”何舒说道,然后自腰间摘下一枚玉佩,“恩情无以为报,只好将此物作为酬金赠予巫姑娘。”
“公子,这玉佩可是...”阿佑话未说完就被阿若给捂住了嘴。
巫九不犹豫,很自然地收下了,顺口问道:“能换钱吗?值多少?”
何舒听后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姑娘大可一试。不过它的价值并不在多金贵。或许日后行走江湖之时会有妙用。”
巫九还不太理解,不过现在暂时不缺钱,就留着吧。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湖心的木桥,问道:“邪祟已除,宁溪村应该可以安宁了吧?”
“邪祟能除,但心魔难除。往往能将人困住的不是外物,而是自己。”何舒点到即止,而后行礼告辞,“巫姑娘,相逢即有缘,望你我后会有期。”
何舒离开后,巫九躺在草地上小憩,然后引燃引灵符,等待着刘靖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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