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女生>> 古代言情 >> 异人录:巫九传 [书号3450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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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疑案

《异人录:巫九传》 五行木木火/著, 本章共13884字, 更新于: 2022-07-22 09:12

选召结束已有两日,可仍未接到任何通知。

其余四人趁此将现住的司吏苑熟悉了一番,唯有巫九一直闷在屋里睡觉,鲜少出来走动。

司吏苑里约莫有个百来人,但基本都不跟新来的搭话,甚至都不给什么好脸色。

为此顾羽裳好几次忍不住要发脾气训人,好在被顾红菱劝住了!想她堂堂一个将军府的人,自幼众星捧月,何时受过这等委屈!而他们不过都是些贱籍寒门之人!

屋外阳光正好,暖洋洋的!

司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院里各处,惬意地享受着这午后时光。

王玉独自一人坐在小莲池边的柳树下,静静地翻阅书卷。

此刻的她换上官服摘了面纱,容貌教人瞧了个真切。

肤若凝脂白如雪,未施粉黛映花红。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宛如画中仙,没有任何辞藻能形容得出她的美来。纵然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宋念安在她面前,也得失了三分颜色。

不对,不能如此比较!

宋念安只是凡间人,而王玉似神女一般。

或许唤她一声神仙姐姐也不为过。

这时,巫九揉揉眼走了出来,似乎还未睡够。可摸摸肚子,却又饿得不行。

王玉见了莞尔一笑,合上书卷走了过去,“都过饭点了,你可吃不着东西了。不过我给你带了些回来,你热一热吃吧。”

巫九看到王玉一时竟有些失神,就像巫小同第一次看见宋念安一样。

“怎么了?”王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还没睡醒吗?”

“醒了。”巫九回过神来,然后将目光看向别处。

接着发现顾氏姐妹和李延正朝这边走过来。这两姐妹虽然是对手,但在这孤立无援的神司府中总得抱团取暖。相比不待见新人的司士,同为选召出身的人显得更加亲切。

突然,哐地一声,司士苑的大门被重重推开!众人被吓得打了个颤,然后朝门口看去。

只见三个着青黛官服的司士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沿途还毫不客气地撞倒了一些来不及避让的司士。

这些司士对着巫九五人心高气傲不屑一顾的,可面对他们仨时却是这样的恐惧和卑微。

带头的叫刘娥,现下府中唯一一个四品司士,与顾红菱一样出自箭羽一脉。上三品司士只随各位大人外出任务,不负责府中事宜,平时也不住在司吏苑。因此刘娥成了这里老大,对下司们嚣张跋扈,呼来喝去已成常态。

在她身后的一个叫李卿舒,冥咒一脉;一个叫张婷,祭灵一脉。这两个同是五品司士,是刘娥在府中最得力的手下。

三人正准备进屋小坐,可刚好掠过巫九等人之际,突然驻步退了回来。

刘娥目光一一扫过五人,语气不善,“你们就是新来的那几个?”

“是。”院中一司士说道,“他们五人在司吏苑里已住了两日了。”

“哦?都住两日了还这么没规矩?”刘娥顺手推了一把离她最近的顾羽裳,“见着比自己品阶高的上司都不行礼?”

“行礼?我呸!”顾羽裳立马朝刘娥脸上啐了一口!这一推可是彻底爆发了脾气!

“你算哪根葱敢推本小姐!要是不道歉,我让人灭了你全家!”

“大将军府的顾六小姐脾气好大啊!”张婷挤眉弄眼阴阳怪气的,特意当众强调了顾羽裳的身份,“新晋司士是什么来历,咱们司吏苑的人可都是知道的!在外自然以你为尊,可这里是神司府,以实力以品阶说话的地方!再高贵的家世也得守规矩!”

站在另一边的李卿舒看了看顾红菱,顺着张婷的话说道:“这位看起来就有世家风范了,想来应该是顾三小姐了!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你家妹子,莫要丢了将军府的脸!”

“你!”顾羽裳伸手就要打,却被顾红菱拦下。

“羽裳,别胡闹!”顾红菱不是不恼,也不是懦弱。只是他们说的在理,不仅仅是神司府,整个异人的世界都是弱肉强食,以强者为尊!既然走了这条路就不能再倚靠家世,所有的地位都得自己用实力争来!

当然,顾红菱还有另一份担忧。现在才入府,势单力薄寡不敌众的,出了什么事朝廷也不会插手来管。遂小声在顾羽裳耳边劝道:“你要是出了差池,你阿爹和祖父该有多伤心。”

顾羽裳听后只好作罢,尽管怒气难消。

见几人挺识趣,刘娥也懒得再去挑刺了,然后大步走进屋里。

李卿舒和张婷似还有话说,环顾四周后悄悄议论起来,接着对新来的五人吩咐道:“修整了两日该干干活了,今日就让其他司士休息休息,你们去把花园打扫干净吧。”

差事不难,但非常累。整个司吏苑的花园只交给五个人来打理,那得忙上好几个时辰!且看他俩这样像是要留下来监督的样子,其真正的目的恐怕是在盘算着怎么滋事了。

“怎么?站着不动是什么意思?”张婷怒问,然后又对着院中的司士们吼道:“还不去把工具拿来,你们打算替他们干活吗?”

众人一听,纷纷去将扫帚和水桶拿了过来。

饶是如此,五人依然站在原地,未动半分。

巫九饿得不行,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而且平时干得都是见血的任务,哪里做过这种活。

顾羽裳也是不会做的,在气头上不说,更重要的是她还没放下将军府小姐的身份。

但这种做法在张婷和李卿舒眼中,无疑是在蔑视和挑衅她们!

于是张婷唤出灵兽黑猫向五人袭去。

幸而王玉眼疾手快,一纸符咒布下屏障术化解了危机。

就在这时,大门处又跑来两名青黛司士!

二人正是那晚巫九走出天启阁,遇到的巡夜司士,盛祁和张嫣然!

“谁把咱们婷姐姐给气着了?都开始动手啦!”张嫣然一脸谄媚,走到张婷身边挽着她的手,“要不要我替婷姐姐教训教训一下?”

说罢回头一看,在瞧见巫九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是你?”

附近几人有些诧异,疑惑地看着巫九和张嫣然。

不过巫九好像不认识她,蹙着眉头问道:“你认识我?”

张嫣然听后瞪大了双眼,满脸写着不可思议!这才几天就不记得了?还是说巫九压根没把她放在心上?而后正欲发火责问,却被盛祁拦下。

“许是夜色太黑没有看太清。”

盛祁打着圆场,然后再走到巫九身边说道:“那晚我与嫣然巡逻之时遇上了你们兄妹四人!没想到你竟然成了神司府的司士!对了,你的三位兄长呢?”

说到这儿,巫九有点印象了。

“我看那三人五大三粗的,与她根本不像一家人!”张嫣然反驳道,接着跟张婷和李卿舒详细说了当晚的事,“嘴上说是佣师,指不定有什么别的企图!要是光明正大的,直说来参加选召大会即可,何必满口胡诌呢!”

这话说得巫九有些冤枉,她也是头一次见那三人,胡诌不胡诌的与她何干。

“盛祁。”李卿舒做事比张婷稍微谨慎些,遇事还是先问清楚的好,“嫣然说得可属实?”

“属实。”

这次盛祁没有否认,因为确实如此。

张婷听罢冷笑,再次唤出黑猫来。本来犯不着动手,直接交给上面的人处理便好。但方才的怒火难消,得借此机会打压打压几人才行。

而后黑猫在张婷的命令下,如同鬼魅一般快速穿梭在五人之间,所过之处留下了密密麻麻自利爪生出的银线。银线锋利无比,随着黑猫的移动而变换着轨迹,稍有不慎躲避不及就会被其割伤。

这时一道青光闪过!张嫣然蓄力拉弓,一箭射向巫九。

王玉见状,赶紧拿出符纸布下屏障术。而这一动,触碰到了身体周围的银线。银线立马穿透衣衫划破手臂,鲜血瞬间渗出,再顺着指尖滴落在地。

张嫣然一击未中准备再射一箭,不过这次让巫九用火绳给接住了。

紧接着,巫九伸手握住面前的银线,火焰迅速将其引燃。刹那间,纵横交错的银线显露在众人眼前,而后燃烧殆尽。

银线端头连着的黑猫同样被火焰上了身,但好在张婷及时召回,只烧秃了尾巴。

李卿舒暗道不好,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名册上巫九的来历写着江湖佣师,所以根本没人注意到她的门脉!若是早些看到,那断然不会去招惹她的!

这不单单是能不能打过的问题,而是火修五行乃各国座上宾!谁也不敢怠慢!

思及此,李卿舒想叫停,却已来不及了。

只见场中火光四起,火焰逐渐形成一座的火笼,直接将张婷和张嫣然困在里面。紧接着两条火龙自巫九身后而出,迅速缠上笼中二人。

在屋中休息的刘娥其实早已听到了动静,但她以为是自己人占了上风,所以没有露面。直到听到了张婷惨叫着呼唤自己的声音,这才赶紧起身出去查看。

眼前,笼中的两人已成了火人,黑色的人影不停在火焰中痛苦扭曲地挣扎着。刘娥见状,瞬间吓得瘫软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更别说为她们出气了!

“住手,别打了!”岳林儿人未到声先至,愁得脑瓜子疼。每次有新人入府都会被欺负一番,烦得要死。而后跨进院里看到这副情景后,真是欲哭无泪!刘娥惹谁不好,偏偏惹这尊大佛!

“巫九住手!”岳林儿想要靠近阻止,但是被火焰散出的热浪生生逼退,只好着急地在一旁大喊,“会出人命的!别打了!”

话音刚落,同道而来的紫衣女子御水向巫九身后袭去。

本以为她就是个才入府的九品司士来不及瞻前顾后。谁料巫九身后突然窜起半道火墙,跟水相遇时嘭地一声在空中炸开。这水瞬间化为了一部分雾气消散开去,而另一部分则变成了无数滚烫的水珠似雨般落下。

靠得较近的人纷纷发出惊叫,裸露在外的肌肤全是被水珠烫过的红疤,接着皮下就起了一粒粒水泡。

巫九没有更进一步,淡然地散了火焰。

笼中的张婷和张嫣然其实没有被伤得很厉害,只是烧光了衣服,透红了肌肤蜕了层皮。不过这也要医治很久了,或许连容貌都会有很大的变化。

岳林儿松了口气,看来巫九没起杀心,手下留了情。

但这事儿动静闹得这么大,必须要有个交代的。于是安排受伤的人去府内医馆后,岳林儿将余下的人召集起来询问情况。

不过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知如何开口。

“既然都不说,那便一同责罚。”

说话的紫衣女子名叫慕容青青,乃玄武堂的宿牛司尚。

她长岳林儿几岁,性子更沉稳些,行事也有规有矩,一板一眼的。容貌虽然不太出众,但气质如兰,温文尔雅,对任何人和事都和蔼可亲,以礼、德为重。所以在府中人缘极佳,且很有威望,就连说话阴阳怪气的荀阳都对她态度甚好。

“我说!”顾羽裳正愁没地方发泄,立马夸大其词地把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然后又不太情愿地看了一眼巫九,别扭地补充一句,“要不是她出手,估计重伤的就是我们了!”

“二位司尚大人!”眼下岳林儿和慕容青青在,刘娥又生出些底气,“李卿舒当时也在院子里,可以问问她情况。”

李卿舒一愣,眸中闪过一丝埋怨!而后仔细想了想,刘娥毕竟是四品司士,日后还是要跟着她混的。至于巫九嘛,只要少去招惹就行。于是躬身行礼说道:“下司只是让他们打扫院子,并无欺压。可他们不但不打扫,还跟张婷起了争执。”

“我们才入府,还未绶带,所以不算是正式的九品司士。各位上司在府中待了这么多年,连这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吗?眼下你们无权指使我们做事,我们也可拒绝。”顾红菱有理有据,说得李卿舒没办法辩驳,“我一再劝告羽裳要平心静气,要谦逊有礼。可换来的却是你们的步步紧逼和轮番欺压!”

“司尚大人!可不论如何他们都不该对府中的上司动手啊!这要是不加以责罚,那日后新来的司士都能如此了!”刘娥继续狡辩道。

见双方一时争辩不清,慕容青青只得暂时将刘娥和李卿舒软禁在司吏苑中。等麒麟司使见过新人后,再回来将此事上报于律令堂,交由他们去处理。

“段大人看重的人,果然实力不凡。”慕容青青神色不悦地走过巫九身边,话语中带着训诫,“做人应该修心养性,心存大善!不该如此暴戾!”

“好了青青姐,司使大人那边耽误不得了!”岳林儿可不想待在这个修罗场了,于是赶紧催促着说道。然后回头吩咐五人快些去收拾收拾,接着又单独凑到巫九耳边嘱咐道:“青青姐说的话你可得听进去,一会见了诸位大人千万别失礼了!”

司吏苑位于神司府东南侧,外面正对着的就是校场后方的小花园。往北而去便是神司府的待客的前堂,议事厅居于前堂右侧,左侧则是药房和膳房。

厅中诸位大人早已落座,大部分都是巫九见过的,只有一个白虎司案宋含较为陌生。

今日秦翎也来了,因为青龙司案杜奕眼下不在府中,所以一切事宜只能由座下第一人来代替负责。

不过几日未见,秦翎变化不少。神色涣散,形容枯槁,走起路来摇摇欲坠,似一具活死人!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这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现在麒麟司使还未到,众人稍显的自在些,只有巫九五人规规矩矩地站在议事厅正中间。

“老宋啊!这小姑娘不得了,是个可造之材呢!”段子玉指了指巫九,像是在炫耀一般,“到时候可别跟我抢哦!她必须进我玄武堂!”

宋含年纪大些,已过花甲。高大肥硕的身子,满是横肉的脸,两条浓眉紧挨着只看得见一条缝的双眼。他的嘴角微微向下,看上去不太友善。

随后他顺着段子玉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只哼哼两声就没什么兴趣了。

接着荀阳凑到宋含耳边低语几句,等再抬头时,看巫九的眼神已是起了变化。

“饶是可造之材,也得能驯服才行。”荀阳冷不丁地搭上一句,笑里藏着刀,“这一进府就打伤了两名上司,眼中哪有什么尊卑之分?日后若长了本事,那还得了?”

“荀阳!”岳林儿剜他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林儿!”慕容青青赶紧把她拉回身边,“等下司使大人见着你又斗嘴,又要罚你了。”

“他才该罚!”岳林儿不服气地嘟囔着。

“他话虽难听,但却在理。”慕容青青耐心宽慰着,“你也别与他置气了,荀阳的为人你我都清楚,他就是那性子。”

这时,麒麟司使司徒玉清从正门走了进来。

华发玉冠,剑眉星目,不怒自威。虽年近五旬,可岁月的痕迹在其俊朗的面容上毫无影响,反而如虎添翼,气势更甚。倘若着一身白衣,就如同天上的谪仙一般,而今玄袍在身,便似蛰伏于世间的猛兽。

众人起身行礼后,又各自坐下。

司徒玉清垂眸饮茶,并未看巫九等人,只先说起了另一件事,“河阳城出了件事,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了。”

“绫罗庄杨府灭门一案?”宋含问道。

“是。”司徒玉清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地继续说道:“此事本该由狱衙司审理,但任职城主府掌司的王泽和其手下因此都丢了性命。还有神司府派去河阳城,调查夔门行踪的人也死在了杨府之中。”

“什么?”宋含惊起,茶杯自手中滑落在地,摔成了碎片,“天意,天意他死了?”

司徒玉清长叹一声,也说不了什么让他节哀之类的话。

宋含座下的何天意跟秦翎一样,年纪轻轻就开启了五方剑阵,是神司府中不可多得的高手,也是最受宋含重视的手下。

“所以杨府灭门跟夔门有关?”白坤问到了重点上。

“朝洛城的动乱也有夔门。”秦翎补充道。说话气若游丝,不注意听还真不容易听见。

“夔门行事虽不太规矩,但从来不跟任何国家为敌。如今在我东临频频生事,恐怕背后另有人在谋划什么。”司徒玉清分析着,然后看向坐在一旁心不在焉的某人,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段子玉,白坤,河阳城就由你们跑一趟了。”

“不行,我不行!”段子玉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司使大人你是知道的,下司脑子不好使,吃喝玩乐没问题,打架没问题!但是断案什么的真不行!”

话虽如此说着,可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每次有新人入府都会让司尚带出去历练一番,眼下司徒玉清并未将巫九等人喊出议事厅,那么意图就很明确了!

不过吧,只带巫九也不是不能答应,但其他人就算了吧。

“事涉夔门,狱衙司前去恐有危险。你只需协助保护即可,断案自有他们去做。”司徒玉清说着顿了顿,余光扫向巫九等人,果然如段子玉所想,“把这五人带上,如途中有办事不利者,便直接驱逐出府,不必带回了。”

还要跟狱衙司的人共事?

段子玉挠头,愁得心烦。

交代完毕后,荀阳将五人送出议事厅稍作等候,然后在厅外设下了禁制,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看来接下来要说的才是真正的大事。

“呼,吓死我了。”顾羽裳深吸一口气,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方才司使大人的眼神太吓人了,比阿爹和师傅还可怕!”

也是不凑巧,就她一人在抬头时对上了司徒玉清的眼,吓得不停地发抖。

顾红菱摸摸顾羽裳的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顾小六还是有怕的人啊?”

“三姐,这可不一样!”顾羽裳说着突然回头看向巫九、王玉和李延三人,脸上一红,半是刁蛮半是委屈地威胁道:“你们几个!不许在外面说本小姐...”

高傲如她,害怕二字确实有些说不出口,“反正今日之事不许说出去,听见没!”

王玉和李延没有理她,在另一边挑了个座坐下,巫九则在一旁凝眉深思。

“巫九,你怎么了?”

“没事。”巫九摇了摇头,而后看着王玉苍白的脸问道:“你的伤如何了?”

“止了血,暂时无碍。”

这时顾氏姐妹开始谈论起了河阳城里的杨守城。

“杨老爷是个大善人,赈灾救民捐钱捐粮,连膝下两子为国都战死沙场了!”顾红菱有些感慨,“没想到竟然会落得个灭门的下场。”

“方才司使大人说此案跟夔门有关。”李延倒是不从表面看人,“夔门不会无缘无故对付一个普通人,所以呀,这个杨老爷可能不是什么真的大善人。”

“真不真假不假的,到时候狱衙司会调查的。”顾羽裳冷笑,觉得李延想得太多了。毕竟这些背后的阴谋还轮不到他们几个操心。

紧接着起身走到巫九面前,扬起头不服气地说道:“如不是三姐劝着我,我早就教训那两个人了!别以为你动了手,我就会承你的情!”

“所以,你是要跟我打一架吗?”

巫九这云淡风轻地一问,直接问懵了四人!

然后王玉和顾红菱各自挡在二人面前,生怕真的打了起来。

李延则坐在中间,目光来回不停地看着双方。

就在此时,一个拄着拐的九旬老太缓步走了进来。头戴金丝琉璃冠,身披云雀五珠服,哪怕如此年老了都除却不了她的贵气和威严。在其身后还来了一大群人,而神司府的司士们根本拦不住他们,也不敢拦,只得紧紧地跟着。

这个老太是受了圣典的一品夫人,虞家的老祖宗!同时还是城中海商行会的掌舵人!

虞家不仅仅是献城,也是整个东临最大的海商。他们的先祖跟随圣祖皇帝平定天下领了功劳,被赏赐了一支的护海督军。待家国稳定后,就将目光放在了贸易上,因此所有做外海生意的海商都要寻得虞家在海域的保护。

现在海盗猖狂,护海督军又只归属虞家,所以朝廷都得对他们礼敬三分。

虞老夫人看到随意坐在堂中的五人,就知道这是几个才入府的新人。于是低沉暗哑的声音幽幽响起,问道:“你们的大人何在?”

“诸位大人正在商议要事。”跟着来的一名七品司士上前解释,“让下司先带您去芳庭苑休息会吧。”

“要事?”约莫四十出头的美妇上前几步,一把将那司士推开,“什么事比人命重要?是瞧不上我们虞家,还是嫌我们行商之人人微言轻了?”

“你住嘴!”虞老夫人怒视着美妇,然后顺着身旁的椅子坐下,“老身在此等候就是。”

美妇名叫向紫君,是虞家四房嫡子的续弦。

此时的她不退反进,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老祖宗,您可得为我家衡儿做主啊!这么出息的一个孩子不能说没就没了啊!叫我这个当娘的怎么活啊!”

“够了!”虞老夫人听得厌了,拂袖侧身不去理她,但口中还是对那七品司士交代道:“今日神司府若无人给我虞家一个交代,那老身只好撤了护海督军,等着朝廷出面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敢再多言。这不仅牵扯到了所有海商的利益,更关系到整个海岸的安危。

这时,议事厅的大门缓缓打开,秦翎率先从里面走出。

“虞老夫人,还请您节哀。”秦翎躬身行礼,话如巨石般沉重,压在了老夫人的心中,“虞衡之死与我有关。”

虞衡死了?巫九等人心中不由疑惑。之前不是说因故弃权吗?怎么就死了?

“秦翎,你这话何意?”虞老夫人蹙眉,对她的话不甚理解,“你与衡儿师出同门素来交好,怎么会参与其中?”

秦翎低垂着头,没有给出任何答案,“老夫人,有些话恕秦翎不能直言。若是虞家想要个交代,那我自行请去狱衙司,甘愿领罪受罚。”

“你!”虞老夫人老泪纵横,无语凝噎。

这话说得巧,只说此事与她有关,却又不认罪。让狱衙司查证审案会耽误许久,所以秦翎此举是在为神司府处理虞衡一事拖延时间了。

“老祖宗,衡儿出事至今已过六日,神司府明显在刻意隐瞒!”向紫君对秦翎的做法看起来不太满意,“甚至我们连衡儿的尸身都没见到!不能就让她这么敷衍了事!”

“是啊是啊!”虞家众人跟着附和,“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

这样一捋,顾羽裳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回头小声与顾红菱讨论着,“秦司尚在事发第二日就让巫九替了虞衡,看来果然是有预谋的。”

不想虞老夫人耳力好,这话给听了个一清二楚。问秦翎是问不出什么了,于是起身拄着拐,踉踉跄跄地朝着顾氏姐妹走去,颤声询问道:“你口中说的巫九是谁?”

这突然的问话让顾羽裳愣了一阵,而后心里打起小算盘,伸手指了指跟王玉坐在一起的巫九,故作无辜地回道:“就是她。”

“跟她无关!”秦翎没想到顾羽裳会这么直接,心下一沉有些急了,脱口而出便为巫九辩解。可这话一出,显得是这么的此地无垠。

“方才你可是只言不语,这下怎么开口了?”向紫君问道。

秦翎理了理心绪,然后毫无隐瞒地解释了自己跟巫九之间的关系,又把自朝洛城一路到献城所经历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只是其中隐去了苏禾一事。

“巫九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不愿让她埋没,所以未有上报便自己做主邀请了。且朝洛城掌司刘靖也给神司府写过巫九的举荐信,只是被我扣下了,因为我想让她凭实力入选。”在巫九一事上,秦翎可谓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虞老夫人若是不信,一会可让司使大人差人去我房中取来信件,也可让狱衙司前去朝洛城主府求证。”

话音刚落,司徒玉清就带着段子玉等人从议事厅走出。然后行至虞老夫人身前行礼说道:“神司府多有怠慢,还请一品夫人见谅!”

“好大的官威啊。”虞老夫人瞥了司徒玉清一眼,“司使大人就让一个小小的司尚出来给我虞家交代?还真是给足了面子啊。”

“不瞒一品夫人。”司徒玉清任凭虞老夫人嘲讽,依然和声谦逊,“方才下司们在厅中正是在商议此事。因为秦翎确实在虞衡出事之前有见过面,所以让她先行来给您做个解释。”

“解释?”向紫君觉得好笑,伸手指着秦翎,“她说什么了?只说要去狱衙司领罚,丝毫不提我衡儿的事!反倒说起那个异人,辩解的话却是一大堆。”

“秦翎。”司徒玉清唤道,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你方才所说的话,本司使和众司案已经在厅中听到了。巫九一事,可属实?”

“是。”秦翎跪下行礼回道。

司徒玉清不做评断,将问题丢给虞老夫人,“一品夫人以为如何?”

虞老夫人凝视着司徒玉清的双眼,心里明白得很。

恐怕他是求之不得让狱衙司将两人同时押走,带回审理。

其一,如果查到巫九是清白的,那神司府会借此反咬虞家一口,说其栽赃陷害。如此一来,可乘胜追击让狱衙司转头调查虞家,进而放出秦翎。

其二,若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反正秦翎跟巫九都进了狱衙司,是不是真凶就只是神司府一句话的事了。

其三,今日此举,神司府算是给了虞家交代,并没有推脱责任。

“就让秦翎去狱衙司吧。”虞老夫人自然不能遂了司徒玉清的意,“至于那个异人就暂时让你们神司府管着,到时候有了结果,再来提人也不迟。”

说罢,虞老夫人带着虞家众人离去了。

司徒玉清也散了堂中的诸位大人和司士们,只单独留下了秦翎。

回司吏苑的路上,大家都以为巫九会因方才之事找顾羽裳算账,所以时刻警惕着,不敢松懈半分。不料巫九沉默着什么都不说,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至于跟刘娥那几人的事,慕容青青跟岳林儿商议之后,决定先上报律令堂,等五人从河阳城回来以后再处理此事。同时也祈祷他们能够通过此番历练,不然到时回不了府了,就别谈什么责罚了。

夜里,巫九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于是等到司士们都睡下了,只身一人偷偷溜了出来。却没想到刚一关屋门,王玉就悄无声息地站到了身后。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巫九没有隐瞒,直接说出目的,“我想看看虞衡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真不知道?”王玉蹙眉,不解地问道:“可是,若真如秦司尚所说,你只是她在朝洛城遇上的一个陌生异人,那你又为何要帮她查明真相?”

“因为她还欠我一个承诺,所以我不能让她出意外。”

王玉听后释然,神情慢慢放松下来。通过这些时日的接触,她知道巫九为人率直不作假,行事果断狠辣。因此只要巫九愿意说,那么她就选择相信。

“其实在选召时,我便发现虞衡有些古怪。”王玉仔细回忆着,“神司府名册上明明写着虞衡才出师门,入世未深。可他比试时却招招下狠手,像个身经百战的江湖异人。而且他眼神总是飘忽不定,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四周,看起来似乎在惧怕着什么。”

“神司府在隐瞒虞衡之死,那么又是谁告诉了虞家此事?又为何会选择在今日透露消息,让他们上门问责?”巫九一针见血,连连问出了数个王玉未曾深思过的问题。接着结合她方才所说的话,仔细分析道:“虞衡害怕的人或事,一定不简单,否则以他的家世以及当时身处神司府中,断然不会这般谨慎。”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以秦司尚的身份还不足以威胁到虞衡。除非,除非她还有另一层身份,否则就只能是别人所为。”王玉说罢拉上巫九的手往司吏苑外走,“出事那晚我跟踪过他,发现他去了前堂后面的花园,后来我听见有人来,便赶紧离开了。但我不确定虞衡是否死在花园中。”

“你跟踪他?”

“是。”王玉知道这个行为有点可疑,但是并无恶意,“我没有别的目的,只是在幼时因为一些事变得格外敏感。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巫九没有细想,跟着王玉躲过巡夜的司士,悄悄穿过前堂来到了花园之中。

王玉不确定虞衡具体是在哪里跟人见面的,当时只依稀听得脚步声往花园的左侧而去。于是两人打算先仔细在左侧寻找线索。

不过花园甚大,且又草木密集,这样慢慢一点一点找,恐怕再来几个日夜都寻不到什么。但是又不能轻易动用灵力,否则被府里星罗殿中的磐灵石感应到,那麻烦就大了。

这时,巫九突然想到了体内那邪祟。它喜吸人精血,若是虞衡死在此地留下了血迹,一定能在花园中找到。而且邪祟动用灵力就算被发现了,神司府中的诸位大人也只会怀疑到祭灵或者召狱一脉身上。

思及此,巫九让王玉离得远些,因为她不确定邪祟是否会让王玉感到不适。

而后仔细在脑海里回忆着那日救下苏禾时,释放邪祟的手印以及咒语。

“混沌阴阳,铸吾灵身。六道神魔,持吾敕令。所过之处,天地借道!所在之处,万物奉迎!开!”

霎时,蛇形印记红光乍现,从额前脱离出来漂浮在半空。巫九强压心中突来的戾气,操控着邪祟只幻化成一条条小蛇,然后散开在花园的每个角落。

王玉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只瞪大眼愣愣地看着巫九。

她到底是何人?怎么会五行一脉之外的术法?

可是这术法不像祭灵一脉也不像召狱一脉,根本没有见到过和听到过。

这时,小蛇似是嗅到了什么,纷纷朝着花园的右侧而去。巫九见状赶紧跟上,然后在一棵大树的根部看到了与之颜色相近,不易发现的血印。接着散去小蛇,蛇形印记又重新回到了眉心。

这个不是打斗时溅洒出来的血迹,而是一个羽毛状的物件,染了血,印在上面的血印。

“这个有点像夔门的信物金翅翎。”王玉不太确定地说道。

“这是虞衡的,还是跟他相见的那人?亦或是还有第三个,也就是真正的凶手的?”

“巡夜的司士快来了。”王玉算了算时辰提醒道,来不及思考巫九的话。

而后两人怀揣着疑问回到了司吏苑。

一夜未眠到天亮。

明日就要出发去河阳城了,岳林儿打算带五人去城里采买一些必备品。

献城的街巷干净整洁,马道和行道各自分开。所有商贩也都规划进了两旁的摊铺内,没有什么叫卖吆喝声,只有当客人走进店里了才会上前来招呼三两句。这耳根确实清静了,但没了什么市井的烟火气。

岳林儿平时就没什么架子,今日又都穿着便服出府,所以跟几人像极了出来游玩的好友。

“我带你们去买些凝脂膏。”岳林儿兴致勃勃地说着,特别是给几位姑娘嘱咐,“现在天气转热了,晒得紧。涂上些凝脂膏可以保证你不会被晒黑,可好用了!”

巫九对这个好像没什么兴趣,反而被胭脂铺旁边的点心铺给吸引了。

这铺子专卖梨糖糕,是献城声名远播,味道最好的一家。他们家的梨糖糕采用极难种植的木子梨所制。其味甘甜可口,清爽舒适。并且香酥软糯的,吃进嘴里口感特别细腻。更还有清热止咳之功效!卖的价格也亲民,因此广受百姓们的喜爱。

巫九抿了抿唇想吃极了,可刚一踏进去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上没钱,于是又走了出来。

“你喜欢梨糖糕?”岳林儿买完凝脂膏出来,见巫九对糕点铺情有独钟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你这样的大杀神居然喜欢吃糕点?”

说起大杀神,这可是岳林儿给巫九起的专属称呼!

而后拍了拍脑袋,哎呀一声,“对,白大人和段大人也喜欢吃,差点忘了!得多买几份带回去,省得又得叨叨我了。”

排队的人太多,等了小半个时辰才买到。

这一阵忙活后,岳林儿居然提了七八份出来。接着给五人手里各递了一份,说道:“都尝尝吧,好吃的话我就多买些!”

巫九打开油纸,看着手中的梨糖糕愣了半晌,不由蹙紧了眉头。

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很模糊,饶是再用力也瞧不清楚。

小小的身影伸出他肉乎乎的小手来,里面放着的正是梨糖糕。

巫九感觉到他在笑,笑得很开心。

“阿姐你快吃呀!这是我特意求师傅带我来买的!买的人可多可多啦,等好久才买到呢!”

巫九缓缓将梨糖糕送入口中,但却索然无味,没有一丝香甜。甚至吃到最后,嘴里反而渗出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阿姐怎么皱着眉呢?是不是不好吃呀?”稚嫩的声音略显失落,呢喃自语道:“阿姐为什么不喜欢,为什么不高兴?为什么,为什么?”

身影突然被染成了血红色,面庞越发扭曲,声音也变得时而尖锐时而沙哑。

这时,巫九手中还未吃尽的梨糖糕开始燃烧。火焰从指尖一跃而上,手臂,双肩,再到脸,最后整个人都被吞噬其中。

“哈哈哈哈...”身影拉长变了模样,发出诡异的笑声。尽管看不清脸,但能感受到他此刻散发着深入骨髓的恨意,“为什么是你!我要杀了你!我要你死!”

顿时,巫九呼吸加重,瞳孔变成暗红色,举起在火焰中燃烧的双手快速结印。

而就在施术之际,戛然而止,一身的戾气在突然泛起的金光之下消失殆尽。

恢复平静后,巫九缓缓睁开眼。

发现此刻自己跟王玉身在一个无人的巷子里,并且四周还被布下了屏障术。

“巫九。”王玉不确定她清醒过来没,试探性地唤道。

“我没事。”巫九看了一眼手里烧成黑泥的梨糖糕,不嫌弃地继续放入嘴里吃了起来。然后笑了笑,眼中似乎含着泪,难得温柔地不知道对着谁轻声说了一句,“很甜,很好吃。”

“你到底怎么了?”王玉见她这样很不正常,心里不免有些担忧,“岳司尚见你在大街上动用术法,所以赶紧让我带你到这没人的地方来。”

巫九抬起头,神色恢复往常。她没有解答王玉的疑惑,只背对着说道:“你先跟他们汇合吧,我想找个茶水摊坐着歇息一会。”

王玉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一钱二两茶,巫九就这么静静地坐了一个时辰。

热闹的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接连不断,把世间的贪嗔痴怒怨展现的淋漓尽致。

可是对于巫九来说,这些都是空白的。她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太懂得人情世故。本来就想着跟巫一世与巫小同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了,不去探究前尘往事。可自遇到苏禾开始,以往的记忆似乎在慢慢浮现了。

并且在这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巫九认识了许多好的人,不好的人,也遇到了许多快乐的事,烦心的事。这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感觉到自己跟世间有了更多的牵连。

所以,巫九决定要找回记忆,让自己变得更完整。

这时,人群中突然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巫九仔细瞧了瞧,发现竟是游子野那三兄弟。不过他们表现得有些奇怪,走路的时候一直神情严肃,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好像前面还有个人在带领他们。

游子野三人不是来献城交接卷宗,顺便找妹妹吗?

怎么此举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莫不是真如张嫣然所说,有些异人打着幌子入城,背后却别有所图。

思及此,巫九带着疑惑跟了上去。

心里总觉得整个献城,乃至整个东临都被笼罩在一场巨大的阴谋之中。

行至深巷,游子野三人和前面领路的那人停了下来。

奈何巷子四周并无躲避之处,巫九只好留在距离较远的转角处。

他们的对话听得不太真切,只听到一句要三人寻找什么东西。

“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巫九一惊,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个巡逻的司士。再回头看去,深巷中已空无一人。

“问你话呢!”六品青黛司士问道。

见巫九不答,位阶高一位的五品司士走了过来,态度稍微柔和一些,“别怕,我们只是例行巡查,发现不妥之处前来问询一下。你只要如实相告便好。”

巫九在司吏苑中出现的次数甚少,所以跟他俩互相都不认识。

不过自己身上没有灵力,他们为何会巡逻到这里来?

巫九分析着,然后又看了眼后面的深巷。

或许这二人是追着游子野他们来的,只不过先一步遇到了自己。

紧接着又是一阵沉默,气氛很是尴尬。

好在最后岳林儿等人跟着王玉留在巫九身上的符纸找了过来。

“岳司尚!”两人见到岳林儿后,齐声躬身行礼道。

“免礼免礼,你们该忙什么忙去吧。”岳林儿塞了一大堆东西给巫九,“赶紧拿着回府吧!你不是喝茶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而后急急忙忙下,反倒是岳林儿先离开了,留下一脸懵的两人相对无言。

入夜,东临王宫,启明殿。

巫一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守夜将士换岗,然后趁机溜进了大殿。

接着按照苏禾所说,在王座底下找了个机关,打开了密道。

密道位置其实特别明显,就在最里面的一根盘龙柱内。所谓最危险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机关开启后,柱身缓缓上旋,在最后露出一扇门来。

巫一世推门而进走入通往下方的石阶暗道,然后在里面操纵机关让盘龙柱复位。

行至地底,眼前明亮起来。皇库中灯火通明的,倒是省事儿了!

整个皇库中全是置物的木架,顶天立地约有十来米高,看似错综复杂,实则却是有规律地排列着。架子上面放着数不尽的典籍和奇珍异宝,看得人眼花缭乱。

真不知道普通人怎么跑到顶上去拿东西,够得着吗?

巫一世看着这满屋子的书,顿觉烦闷,心中不由感叹一句,这得找到何年何月啊!

但幸运地是在下来没多久后,又进来了两个人。正好他们在谈论着邬疆古籍,又正好将此书拿下来翻阅了一阵。

巫一世就这样静静地找了个角落蹲着,默默观察着。

接着又隐约听见两人在说什么刺杀,什么太子的。不过这些巫一世不关心,听过就过,很快便抛诸脑后。

等二人真的离开后,才赶紧起身来到他们站过的位置,找到了那本还留有余温的古籍。

回到苏禾所在的定安宫时已过子时,恰好御厨房才送来了宵夜。于是巫一世便顺道蹭起了吃的,吃完还不忘给巫小同打包一份带回去。

“这是东临有名的一日醉。”苏禾脸颊微红,想来喝了不少,“巫前辈可要尝尝?”

“苏公子日子过得挺好啊,比我们吃的好多了!”巫一世接过酒杯调侃道,然后一口饮尽,“果然好酒,甘甜醇香不涩口。”

而后又自觉地多喝了几杯,笑道:“苏公子日后出了宫别回秦国做皇子了。反正都快灭国了,不如云游四方做个逍遥人,评遍天下美味赏遍天下美景!”

“言之有理。”苏禾听后一点也不恼怒,接着又倒上一杯酒,“前辈可有找到古籍?”

巫一世点点头,继而摇摇头。然后面露难色地用手指沾酒在石桌上写下一字,“可认得?”

“古巫文?”苏禾挑眉,笑言,“九州的上古文苏某都一知半解,更何况这晦涩难懂的古巫文了,不过应该有译本。听说东临皇帝是在天境岛上寻来的古籍,如果皇库中没有的话,那译本估计还留在天境岛上。”

巫一世哦了一声,等着苏禾继续说。

“邬疆古籍所记载的大多是些邪术,千百年前曾有人将其译成数种文字流传开来。后来邬疆人担心世人习得邪术祸害苍生,便穷尽几代之力寻回了所有译本。等再次启动灭神大阵时,便直接将古籍和译本一起葬入龙脉中。”苏禾说着顿了顿,喝了口酒歇上几秒,“二十年前龙脉异动涌现出了不少奇珍异宝,既然古籍现身了,那么译本定然也出世了。”

“埋起来干嘛,不如一把火烧了多好。”巫一世说了觉得不对,又否认道:“也不行,烧了的话小阿九就没救了!”

“邬疆有训,毁典籍者大过,当诛其人,逐其族。”苏禾思索片刻,还帮巫一世想了第二条路,“如果去不了天境岛或者没找到,那还可以去邬疆一试。找到巫族一脉的人,或许有年迈者能识得古巫文。”

巫一世无语,这两条路好像都不太好走。

算了,还是先吃饱喝足睡一觉,明天再想办法吧。

谈话间,竟不自觉地吃光了给巫小同打包带走的一份。于是只好又让苏禾去找御厨房,重新再做一份宵夜,然后收获满满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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