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形势终定为翁主

要收拾的行李不可谓不多，收拾了一下午，也只收拾了十分之二，都是一些从前的赏赐，古玩玉器，绫罗绸缎，竹简，笔墨，收拾了整整几十箱。

站在廊桥上，遥望星空，长安风云诡谲，一入宫门深似海，而她现在羽翼稚嫩，虽有自信不会落得历史上那凄凄惨惨的下场，但中间不知是否要沾染何人的鲜血。

这里人命如草芥，没有生而为奴，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不知到了长安，那里的月亮是不是也这般明亮，那里的星星是不是也这般璀璨，那里的天空是不是也这样的干净。

爸爸妈妈，你的女儿已经开始勾心斗角，收买人心，当有一天，有人阻我前进的道路，我不知道是否会挥舞手中的刀，我不知道入了长安，是不是还能保住这份纯真。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已经入局，请你们在故乡保佑我，愿你们身体康健。

“公主，夜深了，我们休息吧。”芙蓉小心说道。

收回思绪，往自己宫殿走去，“注意一下阿母身边的人，一有什么不对劲的也不用心慈手软，我们也没有必要带那么多人入长安。”

“诺。”

睡了一觉起来神清气爽，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一副马鞍马镫静静的躺在箱子里，对鸢尾说，“鸢尾，你留在这里继续收拾，我带芙蓉去宫外。”

花园里，金花杜鹃正在移植花草，不假他人之手，脸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累了就休息会吧。”

“奴不累。”

坐马车来到白府，上前扣门，门只开了一条缝，见她立刻又关上了大门，芙蓉不悦，上前继续敲门。

“公子不在家，公主有什么事情吗？”

“这是我答应送他的礼物，你替他收下吧。”转身打开芙蓉捧着的箱子，卸掉马鞍两旁的脚蹬,随后将蓝色的马鞍拿出来递过去。

“那奴就替公子收下了，谢公主。”然后迫不及待的关上了大门。

箱子原本还有马蹄蹬和示意图，如今这个样子还是免了吧。

芙蓉愤恨的看着大门，“这些人真不是人，以前多巴结我们，现在竟然这样对我们。”

张嫣盖上箱子，转身，就看见张偃阴沉的骑在马上，看着白府的匾额，狠狠的啐了一口，对张嫣说，“阿妹，我们回去。”

张嫣点头，坐上马车，兄妹两回宫，张偃没有跟着她，入宫门后就分开了，张嫣撩开帘子，“曾经的少年也长大了，每个人都要付出成长的代价。”

芙蓉捧着箱子，“公主，那这个我们也带去长安吗？”

“当然带去了，去放好吧。”

“诺。”芙蓉一脸的不开心，引得鸢尾前来问答，芙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将事情说了一遍，随后嘱咐道，“你就不要跟其他人说什么了。”

“都是些小人，你也不用置气，平白伤了自己的身子。”

“我知道的。”

那天晚上下了一阵暴雨，空气中满是泥土的味道，马车上垫了两层棉被，减少了一些颠簸，比没垫好上很多，在马车上坐的久了，就跟着张偃坐在马上。

长安城门口已经遥遥在望，张嫣坐在阿兄身前，被他紧紧的包裹在自己身前。

越走越近，城门口站着的那个人不是刘盈又是谁。

六年不见，他长得越发温雅啊，他也许真的更适合当一个书生，而不是一个帝皇。

张偃并不认识这个舅舅，就连刘邦登基，也是因为年岁还小，没有来长安。

她笑着，挣扎着脱开他的手，就往下面跳，“诶，你干什么啊，小心点。”

拉不住她，只能看着她往下跳，见她没事才松了一口气，还不待开口问话，就见自家阿妹提着裙摆往城门口跑去。

“舅舅，舅舅。”刘盈笑着快走几步，张开双手迎接她，“你倒是小心些。”

“舅舅。”她站在地上，他蹲在地上，两个人视线平行。

“舅舅。”张嫣开心的说道。

“是啊，终于又见面了，没想到你真的还认识我。”刘盈把她抱起来，站在那里。

张偃已经驱马上来，鲁元公主也上来了，张偃打量眼前这个太子舅舅，并没有下马，鲁元公主撩着车帘，“阿弟。”

“阿姐。”

“你怎么出来了，我们应当是要先去拜见母后的。”

“你们的府邸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先好好收拾一下，再进宫见母后吧，这是我外甥。”

“是啊，你应当是第一次见，阿偃，怎么这么没礼貌，还不下马见过舅舅。”

“阿偃？不用了，我带你们进去吧。”抱着她往城内走去，她的双手抱住他的脖子。

“舅舅，这长安城好似没有什么变化。”

“你离开的时候尚且年幼，竟还知道长安面貌，不过还是有变化的，未央宫已经完全建成了，这次进宫你就可以看见了。”

“嗯，舅舅，六年了，你想我吗？”

“当然想你啊，倒是你啊，舅舅原先真没指望你能认出我来。”

“我怎么会忘记舅舅呢。”

“舅舅，你抱着我累不累，要不我自己走吧。”

“不用，抱你，舅舅还是抱得动了。”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候，靠近皇城，“阿姐，我们到了。”

几人一起走进正门，“也不知道你带了多少人来，我也就放了一些宫女和侍卫在这里，阿姐若是不喜，遣回来就是了。”

“不用了，这次因为赵王的事，我们带来的人委实不多。”众人落座，张嫣被安置在他怀里。

对面的张偃看着刘盈，有看看张嫣，再看看上首的母亲。

“阿弟，赵王如何？”

“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只是不能回封地了。”

“我此次来就明白了。”长叹一口气。

“阿弟，跟我详细说说，这一路上，我的心就没有平静下来过。”

刘盈看着张嫣，示意他可以说？鲁元公主点头。

刘盈摸摸她的脑袋，说道“当初他们刚到长安，我也在审问一列中，赵王是没人敢用刑的，贯高倒是好的，他出庭受审的时候，被严刑鞭打几千下，用烧红的铁条去刺，身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他告诉我们说，只有他们这些人参予了，赵王确实不知。不管官吏如何审讯，他都没有说赵王一个字。”

“跟随而来的每个人都是这样说，廷尉把审理贯高的情形和供词报告给父皇，父皇赞赏他是真壮士，想让人通过私情问问他,便派了中大夫泄公去。”

“后来泄公回来说，贯高告诉他说，人的感情，有谁不爱他的父亲妻子呢？如今他三族都因为这件事已被判处死罪，难道会用他亲人的性命去换赵王吗！但是赵王确实没反，只有他们这些人参予了。”

“他说谋杀陛下是因为陛下实在傲慢无礼，让他们很是愤恨，就谋划了刺杀他的行动，赵王阻止不了，他们也怕赵王阻止，没有告诉他关于刺杀的任何消息。”

“父皇一直最赞赏讲信义的人，于是赦免了贯高，也赦免了赵王。”

“泄公去告诉贯高这个好消息,只是没想到，贯高告诉泄公说他被打得体无完肤而不死的原因，是为了辩白赵王确实没有谋反，如今赵王已被释放，他的责任已得到补救，死了也不遗憾啦。况且为人臣子有了篡杀的名声，还有什么脸面再侍奉陛下呢！纵然是陛下不杀他，他的内心也惭愧，于是仰起头来卡断咽喉而死。”

说到后面哽咽起来，张嫣抬头看着他微红的眼眶，眼里满是湿润，见张嫣看着他，捂住自己的眼睛。

“他是个义士，就这么死了，真的是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那我父王怎么还没有回来？”张偃问道。

刘盈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以后不要叫父王了，陛下已经在拟旨，赵王剥夺封地，贬为宜平侯。”

“那赵国会成为谁的封地呢？”张偃忙问道。

“旨意下达就知道了。”

“阿姐，我就带阿嫣去东市走走，你们就现在这里收拾行李吧，父皇知道你们来了，最近应该就会开朝宴的。”

“我知道了。”他们走后，鲁元看着张偃，“阿偃，他是你舅舅，是太子，是未来陛下，以后说话自己注意点，你舅舅给你脸面，你不要上脸了。”

张偃低头不说话，“阿母，我先走了。”

刘盈牵着张嫣走在东市的青石板路上，长安城内外的交易都会在这里完成，早上天还未亮，商贩进城，天黑，商贩出城。

东市里，应有尽有，刘盈手上拿了一些吃食，张嫣走在前面，拿着一串糖葫芦，一路走来，买买买，她突然停住脚步，“怎么了？”

“吃不下了。”她的胃真心没有这么大。

刘盈接过她的糖葫芦，将手上剩余的吃食全都交给随从，“那我们去前面看看。”那是一座银楼。

张嫣牵着他的手，“舅舅，你为什么还不娶妻啊。”这时候的刘盈也已经十四岁了，按照常理，即便是没有娶亲，也应该定亲了。

如果这时候他能成亲，那皇后的位置就怎么也轮不到自己。

刘盈笑着说，“你管得倒是宽，还知道娶亲了，都谁教你的啊。”

“这还用教，我如此聪慧。”

刘盈摇头，两人走向银楼，银楼的柜台上摆放着摆件，发簪，应有尽有。

“阿嫣喜欢哪个，尽管买，舅舅都买给你。”

“舅舅，我都有，实在不用破费。”

“也是，你什么没有呢，那我们去哪里呢。”

“舅舅，我们去那里吧。”指着对面的琴行。

“好啊，你还会弹琴啊。”

“当然啊，我专门学过，学了三个月，本来还应该再学，可是我现在到长安了。”

“我让宫里琴师来教你。”

“也好啊。”

“那你还会什么啊。”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阿嫣竟然这么厉害啊。”两个人说说笑笑，给她买了一架琴，又去给她买了一副棋，黑白子由黑白玛瑙雕琢而成，入手冰凉，棋盘是一整块碧玉，是这家店的镇店之宝。

中午两人也没有回府，而是去了长安城外的酒楼。

幸好她一直吃的清淡，不然真的就要崩溃，那青菜就在水里过滤一遍，真正的水煮菜叶啊，减肥也不吃这个啊，想当初吃第一口的时候，简直眼泪哗哗的流啊。

宫里的御厨好像没跟着来，不过不要紧，她拐回来一个小徒孙，当年她指点一二，那实在的中年御厨非要拜她为师，小御厨比她还要大十岁，却是她的徒孙。

本不用跟着来，就在来长安的当天，那御厨和小御厨来到她身边，御厨说“公主，就让小甲跟在您身边伺候吧。”

这个御厨没有子嗣，只有这一个徒弟，“你舍得?”

“没什么舍不得的，我现在还没老到要让他服侍，就让他跟着您吧，能学到更多东西。”

“那你要去哪里呢。”御厨都是自由之身。

“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赵国守着，我大概会开一家酒楼，就您跟我说过的一样，我想让您的手艺传播天下。”

她捂着嘴巴笑起来，“好，我看好你啊。”

“嗯，师傅再见。”

“小甲，你去跟芙蓉说，跟我们一起去，让她给你安排。”

“好嘞。”

两人坐在角落的桌子上，对刘盈说“舅舅，下次我让家里厨师给你做一顿最好的，让你再也吃不下其他人做的。”

“好啊。”说话间，菜肴已经上桌。

，要么油腻，要么清淡，一点调色都没有，她可是将酱油都弄出来的了，纯手工，无污染。

“不合胃口？”

“吃惯了家里的菜，实在不知如何下口。”刘盈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那晚上去你府上吧。”

“好啊，那你让人去说一下，也好让他准备。”

刘盈笑着，“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花样。”招来一个人，“去公主府上打声招呼。”

“那不然你吃小吃。”

“不用了，我吃点就是了。”拿起筷子吃了几口蔬菜。

回到公主府的时候，晚宴已经摆上，看了一眼菜色，颜色红润，确实看着就有食欲，夹过一根青菜放入口中。

对旁边的张嫣说“确实不错，阿姐，你这有这样的人才，为何藏着啊。”

“阿弟，我也没办法，阿嫣也就带了一个来，给你可不行，你要喜欢，就经常来。”说了一会儿话，在宫门落锁前就要回去。

张嫣目送他进宫门，她回来连夜开始整理。

梳洗完正在擦头发，“鸢尾，芍药那如何了。”

“芍药姐姐还在准备，万事俱备后，她会亲自入府跟您说的。”

“也好，你们都累了一天了，去休息吧，还有，将花园先整理出来，算算时间第一批出来的也就这几天了。”

“诺。”

打了一个哈欠躺下睡了。

第二天清早，到公主府的除了陛下的旨意，还有已经被贬为宜平侯的张敖。

一道旨意是张敖由赵王变成宜平侯，赵王后变回鲁元公主，张嫣公主变翁主。

另一道旨意就是让他们进宫参加中午的朝宴。

宜平侯经过这次打击，人瘦了一大圈，张嫣知道这次打击对他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张敖和鲁元本就是政治联姻，没有什么大的感情。

张嫣此时对刘邦也很无语，刚夺了人家封地，此时又要人家对他笑脸相迎，当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或者是刘邦认为，对张敖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她无语望天，拉拉鲁元的衣袖，鲁元上前，“走吧，我们先回去吧，去沐浴更衣。”

张敖袖子一甩，鲁元跟上，在前面引路。兄妹两面面相觑，张嫣说，“这次进宫，阿兄万万不可无礼，你要知道，我们的身家性命全都在陛下手里，我可以很明确告诉你，此次事情只是一个前兆。”

“陛下要做一件大事，能留住性命，贬为宜平侯，以后还有爵位继承，你就偷着乐吧，等以后你就知道你现在是有多么的幸运。”

张偃看着小自己两岁的妹妹，第一次发现自己看不透他，“去换身衣裳，赴宴去。”

两人纷纷去换了衣裳，隔壁的院子传来陶器破碎的声音，如果换成瓷器，那声音肯定更清脆更响亮，她在心里想着。

瓷器，千金难买啊，好买卖，她笑起来，在旁边的鸢尾却看得心惊胆战，一般露出这种狐狸微笑，都没有什么好事。

“鸢尾，你随我进宫。”

“诺。”

“还有，从今以后叫翁主，万不可叫错了。”

“诺，翁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