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万梅园中见闽儒

回到公主府，还未进门，就看到了翘首以盼的母亲，一时心酸，落下泪来。

鲁元带着她往里面走去，才擦掉她的眼泪，“不要哭，阿母在这呢，阿母在呢。”

张嫣一把抱住她，不肯松手，鲁元抚摸她的后背，等她自己平静下来，才拉着她走回室内。

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怎么，是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吗？”

“宫里一点都不好，连个说话的人没有。”

“你外祖母和舅舅对你可好？”

“那倒是好的，只是他们政务繁忙，也顾不上我。”

鲁元拉着她的手，“你这一路走来，太过平顺，在宫里也无人给你气受，应当知足了。”

“阿母我知道，只是你是否知道后宫已有女子怀孕，你知道将来我的境地会是如何，我又该如何自处吗？”

“你什么意思？”

“我跟舅舅成婚至今。”靠近她耳边，“并未圆房。”

鲁元一拍桌子，“他这是什么意思。”阿嫣示意周围人下去。随后跪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我儿这是为何，快起来。”

“阿母，你听我说，我与舅舅成婚本就是乱了伦理，舅舅如此行为，也是疼惜与我，可我，可我怎么办啊。”

“我可怜的儿啊。”抱着她，自己也哭了起来。

冷静下来就有些过了，于是抱着她安慰，“你可有什么想法。”

张嫣自是明白绝没有出宫的皇后，只有病死或者废掉的皇后，不管吕后有多么疼她，在这个问题上也绝不会妥协的。

只是不知自己阿母是什么想法，小心的抬头，也不能透露给阿母知道，这毕竟是件不得了的大事。

“儿不知，这次回来，外祖母已经允许我在家住上半个月，还有，阿母，刚才跟舅舅的事情，你绝对不能跟外祖母说，知道吗。”

“阿母知道了。”

“绝对不能说，说了外祖母就会不喜欢我了，绝对不能说。”

“阿母知道的。”

说出这个事情，也是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觉得利大于弊，也是想要鲁元在有可能的情况下帮助自己。

“阿母，阿母，我听说阿妹回来了。”人未到声先至，张嫣不待人通禀，推门而入。

看到母女两通红的眼睛，立时愤怒，“可是谁惹了阿母和阿妹，我去为你们出气。”

“你就别凑热闹了，这次你阿妹在家里长住，你就照顾好她。”

“诺。”打了个千，“就你顽皮。”

“这两天你就跟着你阿兄，长安也是很有趣的。”

“是啊，阿妹，后天就是梅花宴，阿兄带你一起去。”

“好啊，不许透露我的身份。”

“嗯，就跟大家介绍你是我从妹。阿言，如何？”

“甚好。”鲁元看着他们两个玩闹。

她的时间并不是很充裕，让鸢尾去联络众人，红杉沉香继续跟在身边，明日在书斋相会。

站在自己房间就能看到东城城门巍峨的城墙，一年，东城门已经完全竣工，南城门正在建设中。

待到城墙全然完成，皇宫才真正像一个巨大的鸟笼，里面的人想要出来，外面的人想要进去。

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带着红杉就往东市走去，东市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进入书斋，大门随即被关上，里面已经站了十几个人，见到她进来全都弯腰行礼。

众人落座，开始一一汇报他们的账目，又将账目交给他，里面的记录方法正是阿拉伯数字，从一到一百，一千，一万，也不过是多几个数字的事情，学起来并不难，只有学堂里出来的才能看懂，而能看懂的都算是内部人员了，没有她的允许，掌柜的是不会交给别的伙计的。

众人这段时间所得的钱银除了少数存放在地下室，密道以及运往他处，其他的全都用于别处，正所谓有付出才有收获，没有特别命令，要他们收敛钱财，他们奉行的都是钱生钱。

又说了一会儿话，大街上开始人声嘈杂，张嫣示意众人从后门出去，又让掌柜的去开门，待过了一会儿，又陆续的出去。

金花和杜鹃现在主要管理庄园，其中一个将工匠活全都移出了长安，在长安外的一座山脚下落户，并且逐渐形成了一个小村庄。

至于危险物品则是移到了山脉之中，却是进展不大，她也只知道硝石，硫黄都是药用品，却不知道它们的比例和配方，也没有专业人才，只能让他们去找炼丹的道士，因而进展极其缓慢，进度还不如陶瓷。

她也看过成品，还是没有达到后世那美轮美奂的程度，但相较于之前的陶器却是有了长足的进步，她表示可以逐渐上市，饥饿营销的方式会让第一批瓷器的价格更高，只是这渠道更是要保密。

芍药经过家人做主，嫁给了张余，两家世代都是家生子，虽然这两人得了张嫣的恩，已经是自由身，只是张余的家人却还是在奴籍。

芍药搬出公主府，住在城外，现在就是在东市西市巡查各家店铺，或是寻找人才和新店面，张余则是开了一家武馆，收集武学人才。

张嫣也是刚知道消息，不由的有些诧异，只好埋怨道，“你们怎么不告诉我呢，我还没有送贺礼呢。”

芍药奉上一盏茶，“没有娘娘，哪有我们的今日，哪里还敢惦记着娘娘的贺礼呢。”

“你们啊。”看着面前的两人，“以后有什么尽管来找我就是，如今你们也是不缺金银，我也不知道该送你们什么了。”

“谢娘娘。”

“张余，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芍药说。”

张余出去后，张嫣说道，“我要你为我寻一处安身之所，并且为我造一个假户籍，不，多造几个户籍。”

“诺。”

“那我就交给你了，别叫我失望。”

“诺。”

“你们先走吧，我要在书斋里挑几本书回去。”

“奴告退。”

“芍药，你就是太谨慎了，以后不必自称为奴。”

“谢主子恩典。”

“对了，我明日要去参加梅花宴，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诺。”

第二日，梅花宴，她穿着一身红色的狐狸斗篷，站在园子外，已经能闻得梅花的香气，红色的梅花探出墙外，很是美丽。

抬头，匾额上写着万梅园，张偃见她看得出身，“这园子说不定真的是有万棵梅树呢，我们快进去吧。”

“这是迁居进来的一户秦姓富豪买下的，传闻这梅树是他们运送过来的，整整运送了三个月才算完成，如今全都栽活，才发出拜帖让我们前来赏梅。”

张偃走在他旁边，绕过一道墙，豁然开朗，当真如他所说，怕是真的有万梅，红的，粉的，白的，全都竞相开放。

“阿嫣。”

张嫣立刻望向他，张偃立即会意，“淑君，你看，这里的梅花怎么样啊？”

“嗯，确实不错，只可惜宫里没有这么大的地方，舅舅肯定也不愿意，不过可以叫舅舅来啊。”

“阿，淑君，天子乃万金之躯，你不要随便忽悠他。”弯下身在她耳边说，好久没有听到忽悠这词，忽然有些想念。

“况且这里也会有朝中大臣。”

“与民同乐嘛。”几人往里面走，房屋凉亭隐在其中，其中男女来来往往。

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处，对张偃说，“那个是不是闳孺？”

“是啊，阿妹认识？”

“那他旁边那个人是谁？”

“平原君朱建。”张嫣看着他们两个把臂同游，微微皱起眉头。

“红杉。”红杉上前，“你去宫里，去告诉陛下，我邀他游园，阿兄，将你的请柬给我。”

张偃身边的张凉立刻递上来，紫藤接了过去，“将陛下带来，你们就用这请柬过来。”

“诺。”

“阿妹，你这是为何？”张偃很是不解。

张嫣冷哼一声，“阿兄真不知那闳孺是谁？”

“谁？”

“不就是舅舅男宠，可宠得很呢，再不给点颜色看看，就要动摇我的中宫主位了。”

“这，这不会吧，阿妹放心吧，既然如此，阿兄就帮你教训他。”说罢就要上前。

张嫣立刻拉住他，不由的有些后悔自己嘴快，怎的这么单纯，是个单纯的长安城一霸。

“你这是干嘛，这样子怎么行，我跟外祖母学了很多东西，不能这么明目张胆，这简直太嚣张了。”

“那阿妹想要如何？”这男宠就和女子一样，越是得宠越是不容的背叛，没有哪个人愿意戴绿帽子，转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可知辟阳侯可会来？”

张偃叫来一个随从，“你去问问门口的，辟阳侯有没有来？”

“诺。”两人站在原地，张偃折下一枝梅花，递给她，“谢阿兄。”

“你看那边。”他指着右手边三十米开外的一个凉亭，“那是樊伉，樊桧的儿子，也是外姨婆的儿子。”

距离有些远，她看不真切，只是听他介绍，明白了此人身份，“他左手边你见过的，吕禄。”

“那我们还是不要见了，我们等会儿去那边。”指着相反的方向。

很快那奴仆回报，说辟阳侯已在园内，听罢，她勾勾手指，鸢尾立刻上前，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沉香点头退下了。

两人走在路上，不时的有人对张偃点头示意，凉亭中烧着火炉，男子围坐在一起，高谈阔论。

而女子则是三三两两，在树下赏梅听雪游戏。

走了半圈，看到一屋子，里面传来沸腾的人声，“阿兄，我们进去看看吧，我都走累了。”

“好。”两人进屋，房子里错落有致的摆放着几张桌子，桌子上铺着白纸，边上笔墨颜料，应有尽有。

“这人看起来比我还富有。”她在心里腹诽。

每张桌子上都有人在写诗作画，男子居多，女子只占一席，并且那女子还身着男装，张嫣上前站到她旁边，画的正是园内梅花图。

张偃在这里转了一圈，回到张嫣身边，“阿妹，我们回去吧。”

张嫣无奈，只想感叹，现在再来教育这兄长还来不来得及。

跟随他出去，来到一处游戏之所，张偃看得投入，“阿兄，想玩就玩吧，我在这看着你就是了。”

她坐在一边的石头上，双手托着下巴，看他们投壶跟射箭是一个意思，就是将一根木质竹剪投进壶中，玩得人都先拿出一个彩头来，谁投进的最多，谁就将这些彩头全都拿走。

她离开长安城实在有些久，跟张偃玩得都不知道是谁。

这都能玩得这么起劲，看着那边的女子，绳子毽子这些东西都是可以有的，男子蹴鞠，再来还有国粹麻将，扑克，弹珠都不错，斗鸡，蛐蛐都可以有。

她眼前似乎又看到了金光闪闪的黄金，弹珠是用黄金，白银还是珍珠好呢，有时候太有头脑，也是一件很伤神的事情。

沉香走回她身边，对他点头示意，已经派人跟随着那三个目标人物，只待她一声令下就可以行动。

“务必要做得隐秘。”

“娘娘放心。”

“阿嫣。”抬头一看，见是白起，立刻将手指竖在嘴边，示意他不要说话。

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不要叫我阿嫣，叫我淑君。”

“淑君，你怎么在这里啊。”

“出来走走啊。”白起奇怪的看着她，随即释然，“怎么不跟你阿兄一起？”

张嫣示意他看那堆人，白起看了那边一眼，“既然如此，我带你一起去走走吧，这梅花可看过了。”

“不去，看过了，美不胜收，走得腿都有些算了，这面积真大，都抵得上一个未央宫了。”

“淑君，我就要娶妻了。”

“那恭喜你啊，我一定备上一份重礼，要是我来不了，就交给我阿兄。”

白起艰难的笑笑，笑容里满是苦涩，“我突然很怀念，我们在赵国的日子。”

张嫣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赵国之事，我都有些忘了。”

“那时我们肆意飞扬，那一片草场在我看来都是最美的风景。”

“你既然已经要成家立业，若真是想念那片草场，自是可以回去啊。”

“淑君，并不是如你所说的那么简单，我们已经入册造籍，不能随意回去了。”

在全然郡县制的情况下，离开自己所在郡县还要通关文牒，更何况是有诸侯国的时候，真当是守着一座城变老，不过幸好问题已经正在解决中。

白起看她笑了起来，不明所以，“淑君，你笑什么。”

“无碍，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你若不怕麻烦，也可以带着你夫人去云游四海啊，伉俪情深，比翼齐飞啊。”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很想问上一句，是真心不懂，还是装作不懂，只是问出来又有什么用呢，只是徒增烦恼，她早已嫁做人妇，而今他也要成家。

“我们去那边下棋吧。”

坐着委实无趣，下棋之处也没几步，两人落座。

等到张偃没有东西后，才出了人群，等候在一边的仆从立刻上前，他走到他们身边，没好气的说“阿妹，你吓煞阿兄了。”

“这园子有什么呢，阿兄真是胆小。”

张偃也不理她，坐在另一边，“你为什么在这？”

“我自然也是有邀请函的。”自从那件事情过后，张偃总是要时不时针对白起，由原本的亲密无间变成了‘相爱相杀’，让她也一度不明白男人的友谊。

时至午时，跟随众人出了梅园，来到外面的客栈酒楼，上下两层的酒楼一下子坐满了人，好不热闹。

张偃说“我们今晚就住在这边的驿站，我已订了两间上房。”

不多时，此次梅花宴的主人终于现身，来人身穿玄色衣衫，一袭白裘，头戴长冠，走路隐约间能看见里面锦衣银丝白鹤，手端青色瓷杯。

“在座各位都是长安名门子弟，在下秦真，多谢各位赏脸，请诸位满饮此杯。”说罢一饮而尽。

“此番梅花宴，以文会友，以武会友，以赋会友，以画会友，除了梅花宴外，晚上还有盛大的活动，请诸位一定要留下一观。”

众人纷纷点头，欲走之人听他如此言说，也都决定留下一观。

张堰突然洋洋得意，“阿妹，好在我先让人订了驿站上房，现下肯定是一房难得啊。”

白起端起酒盏，“其实淑君和堰君可以住在下府邸。”

张堰瞪他一眼，“莫要胡说，我阿妹怎么住你府邸。”

午宴过后，众人跟随主人家来到他所说的盛大活动的场地，站在大道上，抬头就可以看到梅园，想也不过是从梅园的一边来到另一边，半道上还有一条河流蜿蜒而过。

梅园墙角边摆着一个个摊位，在大道另一侧都是两层小楼，不管是楼前，还是摊位，都摆放着一盏盏灯笼，待到夜幕降临，灯笼亮起，定是美丽非凡，如同繁星点缀人间。

“阿兄，我们晚上定要来玩。”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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