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风华初现帝心变

等她再回去的时候，刘盈竟然还坐在那里，亲自端来棋盘，“舅舅可愿与我下一盘。”

“自然。”

两人下的是象棋，一盘厮杀，张嫣被杀得片甲不留，好生没趣，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孟媖为我弹一曲吧。”

“好啊。”两人移步，刘盈靠在窗边的摇椅上，刚好能够看着张嫣，与他对视一眼，低下头专心抚琴，琴音自她手中倾泻而出。

天色渐暗，张嫣见到他真的没有回去的想法，于是在芙蓉耳边说了一声，让她在床上多放上一条毯子。

张嫣从浴桶里出来，刚想拿件吊带白色睡衣，长度在膝盖之上，又想起还有一个人，只好随手将它扔在一边，穿上丝绸里衣，刘盈已经躺在了床上，坐在梳妆台前，将玉簪拔下，青丝倾泻而下。

看着镜子里的刘盈，转过身问“我是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啊，只是忽然觉得父皇说得很对，孟媖已然长成一个绝代佳人了。”

她低下头，“舅舅说到哪里去了，就会笑话我。”

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走到床边，看到外边的刘盈，从床位上床，绕过去，心里疑惑，怎的只有一床毯子。

她一上来，刘盈翻身看着她，她只好干笑一声，背对他，随后一双手搭上她的腰侧，她扭动了几下，那只手却是滑到了她的腰中间，随后后背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整个腰被一只手给箍住。

她越发扭动起来，“不要动。”感觉到另一处异样，她才僵硬着不敢动弹，她能感觉到他吐出的温热的呼吸声，就在她的耳边。

心里百转千回，身体却是不敢动弹，过了好久，轻声唤道“舅舅，舅舅。”

这时候她突然想到一句话，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几乎是一夜无眠，天蒙蒙亮，她终于呼出一口气来，后背传来笑声，“怎么，一夜未睡啊。”腰上的手更紧了。

“舅舅，你是怎么了？”她欲要翻身，腰上的手松了些，她立刻用手抵住他的胸膛，背紧紧贴着最里面的，刘盈看着胸膛上的手，笑着说“没怎么啊？”

“你是不是喜欢上哪个宫妃了，想用我来挡着？”

“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就是宫里有什么大事，或者舅舅想要我帮什么忙？”

“没有。”

“舅舅莫忘了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什么？”

“舅舅说要看着我嫁人，看着我幸福的。”

“以后还是不要再说出来了，朕同意，太后也不会同意的。”

“陛下，该起了。”

“我上朝去了。”

张嫣看着他穿戴整齐，“等我一起用早膳。”

他一走，张嫣立刻起来，唤进来芙蓉等人，“立刻给我去查，陛下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查得仔仔细细，不能漏过一点，去。”

“鸢尾，去把那个青铜鼎炉找出来，紫藤，去给我拿那包有助于睡眠的香料来，还有，多去预备着几包。”

“诺。”

“红杉，去看看，那地道尽快的。”

“诺。”

张嫣命人在内殿放置了一张软塌，看着那张软塌沾沾自喜，“对了，多让那些美人啊，去缠着陛下啊，知道吗？”

“诺。”她话语里的潜台词就是要那些美人身边的宫女提醒各位美人应尽的职责。

夜晚，刘盈来到椒房殿，就看到多出来的一张床榻，脸色阴沉，“舅舅，你看啊，我觉得啊，后宫众人要雨露均沾是不是啊，不然那些美人也无趣的很啊，不要让她们虚度年华，舅舅，你说是不是啊。”

刘盈坐下来，“孟媖啊，我倒是觉得你用皇后的身份过得很开心啊。”

“你这么说确实不错啦，可是我没想当皇后太久啊，就让我狐假虎威一下咯。”

“不当皇后你能干嘛去？”

“舅舅都不想当皇帝了，我愿不愿意当皇后也并不重要啊，若是陛下不是舅舅，我这个皇后又该如何自处，我可不想住北宫去，还不如早早的离开。”

“如果我真的不当皇帝了，你会怎么样？”

“我会在舅舅离开前就离开。”

“出宫后，你还愿不愿意跟在我身边？”

“这个，应该不会吧，那时候你我都已经挣脱了桎梏，为什么还要再多牵扯呢。”

刘盈没有再说什么，接下来的日子他也没有住在椒房殿里，很快，吕氏族人进宫，张嫣笑道“芙蓉，将我们那颗最大的珍珠拿来，我要去送给外祖母。”

来到长乐宫，吕氏进来的是吕禄的妻子，“外祖母，我得了一件宝贝，来送给你。”

吕雉笑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两个都来送哀家礼物，也罢，你们都让我瞧瞧，送来的礼物是什么。”

两个人打开盒子，张嫣看着那边的那个木盒，娇嗔道“看样子是我的礼物低了一些，那颗可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呢。”

“哀家也喜欢你的。”

“皇后娘娘认识这颗夜明珠？”

“是啊，我曾经听一个人说，近来有一颗世上独一无二的夜明珠，因我是老主顾，一般都是我先买的，如今我好久没有出宫了，不知吕夫人是从哪里得到的这颗夜明珠呢。”

“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是夫主交代我送进来给姑姑的。”

上面的吕雉倒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也不说话，张嫣看了眼吕雉继续说“那就烦请你问问，这颗价值千金的夜明珠是花了几金，从哪里获得的呢。”

吕雉说“你啊，最爱世上独一份的东西，你既然喜欢，哀家就把这颗夜明珠送给你吧。”

“那不行，既然是表哥送给外祖母的，那自然就是外祖母的，我怎能夺人所爱，今日也见过这颗夜明珠了，也算是无憾了。”

吕雉笑着说“你这个小滑头，待哀家百年之后，这颗夜明珠还不是你的，你放心，这颗夜明珠哀家绝对会留给你，不会赏赐给别人的。”

“外祖母长命百岁。”

“你啊，就是嘴甜，上来，跟哀家一起。”

“诺。”张嫣走上去，坐在吕雉身边，又蹭到了一顿午膳。

吕夫人回到吕府后，就跟吕禄说了宫里发生的事情，他挥挥手，“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张嫣虽然贵为皇后，但我们的姑姑可是太后，讨好太后更重要，她才是吕家的天。”

很快，外面也传来消息，她立刻带着红杉出了宫，她来的时候，奇珍楼围满了人，还是红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开出一条血路来。“哟，从兄也在这里呢？”

吕禄看着她，欲要行礼，她连忙扶住，“从兄就不用多礼了。”

“从兄今日来也是为了那套夜光琉璃杯吗？”

吕禄看看周边的人，“阿妹来也是为了这个吗？”

“是啊，上次掌柜的明明说好要把那颗夜明珠给我，我都付了千金的订金了，不曾想我却在外祖母那里见到了它，这次你可不能跟我争了。”

“自然，那是自然。”

“那就好，可是我有一个问题要问问掌柜的，不知我这从兄是用了多少金，才买走了那颗夜明珠。”

“这个，这个……”掌柜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吕禄，不敢答话。

“不知从兄可否告知啊。”

“其实也没多少。”干笑了几声。

“不如让这些人先出去吧，从兄觉得如何？”

“自然是这样。”他带来的几个随从立刻清场，奇珍楼关上大门，阻隔外面人好奇的目光。

“从兄有所不知，我向来与这个店家交好，我又喜爱独一无二，价值连城的东西，所以素来都是我得先手，不管是那颗夜明珠，还是这套夜光琉璃杯，本都是我的囊中之物，上次之事，献给外祖母也便罢了，可是也不能次次如此，你觉得呢。”

“说得是。”

“更何况商贾也不易，我等是长安贵族，自是不能恃强凌弱，弱了我等的威名，给外祖母不好的名声，到时候你让天下人如何看待外祖母，看待吕氏，看待我皇家。”最后几个字掷地有声。

“娘娘说得是。”

“这里庙小，怕是容不得你这个大神，我倒是听说我阿兄那边也有一些好东西，不如我们一起去，你若喜欢什么，我就问阿兄讨要来，也算是成全我得到这套琉璃杯。”

“不用，不用，那我就先回去了。”

“这样也好，店家的，将这套琉璃杯包起来，送到宫里去。”

“诺。”店家对着吕禄离去的方向，高声应诺。

待到看不见人影后，重新开门做生意，掌柜的则是跟着张嫣去了里面谈话，前行路上对他说“以后万事小心些，低调些，不要再招惹这种是非了，吕家如今势大，然而如同烈火烹油，也过不了多久，且暂时忍上一忍。”

“小的明白的。”

“现在正值长安扩建，将旁边的地买下来，我想着过不了多久，你也许就可以住在城内了，不用每日起早进城，摸黑出城的。”

“我知道的，陛下颁布了法令，我们全都感念着陛下呢。”

两人又去看了带来的奇珍异宝，“我们还带来了一些种子，都已经放在一个箱子了。”

“好。”

“还有一些人，想要来大汉，只是我们不敢带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此事暂且搁着吧，不要带来，我大汉正值百废待兴，不能再多生事端。”

“明白了。”

“我们大家还想要多派一艘船去。”

“海船毕竟凶险，这第一次能顺利回来，我已经很开心了，我知道你们是觉得收益颇丰，可是，这样吧，待到我们有精准海路图了，多走几趟，确定位置和海上季风变化，再去也来得及，派去西域等各路的都还没有回来，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钱财都乃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将我的这些话都说给他们听。”

“好。”

“这次都带回来什么，我要好好看看。”

“两艘船满载而归，长安这边分到半船，其他的都分到全国各地了。”

“长安能分到半船已经很不错了。”库房里，一个个箱子被打开，“其实带来的也都是金银，据他们回来的说，那些地方落后，比不得我大汉富庶。”

现在的西方的确是比不得东方的富庶，“带回来金银也是不错的。”

“这一套金银器物很是不错，娘娘可要？”指着金色和银色那两套餐具说。

刚想点头，突然回想起来一件事情，若是真打算离开皇宫，还将这些带进去干什么。

“算了，我有一套瓷器了，算了，放着吧，那套夜光琉璃杯也放这吧，不用送进宫了。”

“为何？”

“没有为何，我有我的打算。”

“那我将这套夜光琉璃杯放起来，什么时候您想要了，我再送去。”

“也行。”这么一想，什么兴致都没有了，走在街上，招过红杉，“你去问问地道的事情，允你明日或者后日回来。”

“那您身边？”红杉不放心的问。

“这是长安，能有什么事情，你多虑了，去吧。”

红杉走后，这还是她第一次一个人逛街，平日里都是带着一个随从的，虽然已经习惯了有人跟随，但一个人总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别有一番风味。

每家店每家店看过去，走进一家茶楼，点了几样小菜和一壶酒，台上歌姬正在跳舞，她的手指跟随着节奏不时的敲击桌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节奏。

正要起身离去，一个人站在她面前“鲲鹏，你怎么在这里？”她好奇的问道.

“我闲来无事便到处走走。”

“你不是参军了。”

“现在没有战打，升职无望，我不想守一辈子城门。”

“我打算回去边关了，去看看我自己的家乡，在我的记忆力，那里有一望无际的草原，牛羊成群，蓝天白云。”脸上是一片向往的神情，“也许那里还有我的一些远亲。”

“回去也好，总是心里的那一片故乡最难离别。”

“嗯，以后你来，不，你怎么可能会来呢？”脸上先是欣喜，随后是失落。

“我为什么不能来，到时候就要你尽地主之谊了，只是我听说边关很乱，匈奴并不安分，我希望你能生活在一片和平的土地上，此去，你我相见遥遥无期，你要多保重，为了给你一份离别礼物，你明天在这里等我，我有东西要给你。”

“不用了，我有……”连忙摆手。

“你有什么啊你有，你以为我要给你金银财宝，我次次那么俗嘛，这次会给你的是另一份礼物，你明天在这里等我，一定要等我，不然会后悔的。”

“好。”

“吃饭了吗？”

“还没，一起吃吧，我请客。”

“自然是你请客的，莫不是还要我请。”两个人移步到酒楼吃饭，随后又逛到了贵族府邸前，一家府门前门庭若市，上书匾额四个金灿灿的大字，天上人间。

“这里是公子偃的地方，只是像我这等人是没有资格进去的。”

“讲什么资格不资格的，我带你进去，走。”

两个人刚登上台阶，就被门口的侍从拦住，随后一个管家的人物出来，“见过娘娘，你们放肆。”

“娘娘，里面请。”训斥了看门的侍从,又连叠声的将他们请了进去.

“张总管，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来人之所以一下子就能认出张嫣来,正是因为此人正是长公主府的大管家,也是张余的老父亲.

“是啊，公子让我来的，说是我接触的人多，怕得罪了贵客也不知道，让我在这看着呢。”

“这倒是辛苦你了。”

“这怎么会是辛苦呢，这是公子看的起奴才。”

“可也不能让你这个总管看门啊，你年纪也大了，世代跟随我们，也要让您享享清福才是，以后让那些小的看着就是了。”

“娘娘说得是。”

“在里面可莫要叫我娘娘了。”

“奴知晓了。”

“带我去找阿兄。”

他们找到张偃的时候，张偃正在跟人家赌博，在桌子上大呼小叫，没有一点贵族风范，“您自己去忙吧。”

张嫣走到张偃身后，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张偃怒目而视，话到嘴边就说不下去了，连忙拉着她走了“你怎么来了？”看着别人全都看向他们这边，走得更快了。

“阿兄你干什么啊。”想要甩开他的手，被拉到一间房间里，用手指上下打量，“你怎么就，就穿成这个样子出来了，你没看见他们全都盯着你嘛，快回去，你来这干嘛啊。”

“我为什么不能来，我也来看看，怎么，这里面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嘛。”

“不想回宫就回府里去。”

“我不。”

张偃瞪着她，张嫣回瞪，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张偃败下阵来，“这样好了，我让人去给你弄顶毡帽带上。”

“怎么，我见不得人嘛。”

“你就是长得太见得人了，我才担心啊。”

“那好吧。”张偃立刻吩咐人下去弄毡帽去了，“这是谁啊？”张偃打量鲲鹏。

“他是我一个朋友，倒是你，你怎么让张总管去守门呢，太没道理了。”

“那我有什么办法，他常年接待去找阿母的长安贵族，认人方面，我们府上还有谁抵得上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我这里人是越来越多了，我打算把后院那片也扩张起来。”说起这个来他兴奋的难以自拔。

“这生活是不是比以前有趣啊。”

“那是自然啊。”

“你以后可以给他们一块牌子，或者是信物什么的，这样就不用守着大门了。”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不然怎么能说你聪明呢。”

很快毡帽就送来了，亲自给她戴上，“怎么样，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你陪我反而不自在，鲲鹏陪着我就行了。”

“那也行吧。”又看了看鲲鹏，才离开。

张嫣拿着银子瞎转悠，身后的鲲鹏却有些放不开手脚，将手中的银子放到他手里，“你去给我压一把。”下巴一台，看向前面的赌桌。

鲲鹏无奈只好随便压了一把，没想到却是大胜而归，张嫣也来到赌桌前，从他手上拿过一点，压了下去，输。

再次示意旁边的鲲鹏下注，赢了。

不信邪的自己下注，输了。

好奇的看着鲲鹏，鲲鹏无奈的笑，耸肩。

张嫣拿过他手中全部的银两，一股脑的压在了小上，鲲鹏上前，“我觉得是大。”

“反正压都压上去了，无所谓。”运气还是没有站在她这一边，她脚一跺，往里面走去，里面也是一些游戏，投壶麻将扑克都玩了一遍。

将带来的银子全都输光了，鲲鹏贡献上了自己的银子，最后也被输的精光，“我们回吧。”

等他们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两个人在小摊上吃了一碗面，那是鲲鹏身上仅剩的几个铜板，一路送她到北宫门口，“我进去了，你明天别忘了，在那里等我。”

“好。”

“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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