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争风吃醋入长乐

张嫣抱着大皇子刘康走在高高的廊桥上，这时的刘康刘敬和大公主刘静都快要满周岁了，她这次抱着刘康刘敬去长乐宫也是为了和太后商量周岁礼的事情。

窝在她怀里的好奇宝宝刘康看着这陌生的风景，这是他第一次出凤凰宫和椒房殿，咧着嘴巴，“阿母，去，去哪里？”口齿不清，眼看着口水就要滴下来了。

张嫣用口水巾擦擦他的嘴角，两个皇子叫阿母已经叫的很溜了，叫阿父和祖母也已经很溜了，“我们去你祖母那里，你等下要乖乖的，知道吗？”

刘康似懂非懂的点头，她又转头对同样好奇的刘敬说“阿敬，你也要乖乖的，知道吗？”

被芙蓉抱着的他眨巴眨巴着眼睛，见刘康点头，也跟着点头。

“鸢尾，你有没有通知窦夫人和容夫人。”

“回娘娘，通知了。”

“那就好。”

吕雉高坐在上，张嫣等人行礼跪拜，吕雉并没有立刻叫起，而是看着跪在她身边的两个小孩儿，“怎么把他们带来了？”

刘康和刘敬不约而同的身子一颤，然后更加贴近她，她伸出手在他们的背上安抚，吕雉见此更是烦躁。

“我想着他们也快一周岁了，外祖母都没有见过他们。”

“哀家曾经说过，不是你的孩子，哀家并不想见。”

“可是三皇子和大公主也会来，我叫他们来的。”

吕雉不悦的看着她，“阿嫣，你是不是傻啊，哀家是不是看错你了啊，你到底像了谁啊，一点都不像哀家，哀家教你什么，你莫不是都忘了。”

“阿嫣不敢忘，只是好久没热闹了，我想着热闹一下。”

这时门外通报两位夫人携公主和皇子来了，“看看你自己做的好事。”没好气的说。

然后站起来“哀家累了，要休息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就走了。

她这一走，刘康就立刻哭了起来，“阿康，你哭什么啊？”

她不解，然后将他抱进怀里，“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啊。”芙蓉和鸢尾立刻上来扶起她。

拍拍他的后背，示意鸢尾抱着刘康，走出长乐宫，长乐宫外，另外几人翘首以盼，张嫣说“走吧，太后身子有些不适，就别打扰了，我们还是回椒房殿去商量好了。”

容夫人自从她帮着解过一次围后，走椒房殿也走得挺勤快，在后宫其他人的眼中，这四个一同出生的皇子公主跟椒房殿都是交好的，这后宫也很少有人去招惹他们，除了少数几个出生好的，冷嘲热讽外，也没有其他伤害。

容夫人也许是觉得自己的儿子大位无望，现在好似是一心一意的跟着椒房殿，但对于张嫣来说，还处于观望状态，对于这些姬妾，她都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二皇子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小孩子嘛，难免阴晴不定。”

刘敬还是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这是怎么了，来，我抱抱啊。”伸手想要抱他。

刘康却更是往张嫣的怀里钻，张嫣没办法，“算了，别理会他了，我们回去吧。”走在最前面，“阿康，不许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都走出长乐宫的范围了，他还是不依不饶的哭，哭得她都心烦了。

张嫣直视他的眼睛，“不许哭，再哭我就不抱你了。”她真的生气了。

刘康被吓到了，不敢再哭，一颗眼泪珠子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的，张嫣看得好笑，重新将他抱进怀里。

草坪上传来一阵欢声笑语，她快走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怀里的刘康听见了，也探出脑袋，身后众人也都跟了上来。

下面，刘盈和吕夫人正在玩捉迷藏的游戏，刘盈蒙着眼睛，参与的还有几个宫女，他们这里这么大阵仗，下面没有被蒙住眼睛的宫女自然能看到他们，其中一个宫女到吕夫人身边说了一句，抬头就和她四目相对，吕夫人挑衅的看着她，张嫣却笑了起来，随后抬起右手，在自己颈边划过，再看了一眼刘盈，随后转身离去。

刘盈见没有了笑声，摘掉自己眼睛上的布条，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看到，只看到了一群宫女走过去。

“你们在看什么？”

吕夫人终于回过神来，“没什么，没有什么啊，陛下，我们继续玩吧。”

这是玩得不尽兴，她总是时常想到她的那个笑和动作。

鸢尾上前从她手中抱走刘敬，刘敬这个小滑头似乎也觉得现在的阿母还是少惹为妙，乖乖的被抱了过去。

“除非我不要，不然谁都不能抢。”这句话轻得连她旁边的人都没有听到。

这时候的张嫣好像真的感觉到了危机，刚才吕雉的行为，以及刘盈近几个月来的行为，让她觉得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

她的心乱了一路，连窦夫人和容夫人离开都不知道，回到椒房殿，点起熏香，心神还是平静不下来。

她明白越是这种时候 ，越是不能慌。尽管她的脑海中已经想过十几种黑暗的想法。

回过神来，她又暗自懊恼，自己难道真的是来这里太久了，真的要视人命如草芥嘛，吕夫人并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是她变得越发贪婪，还是她也逐渐被权势财富迷住了眼睛。

一直到晚上，她还是辗转难眠，随意披了一件外衣，将长发用一根玉簪盘起，提着一盏灯笼，不许任何人跟着，自己漫无目的的走在这汉宫中，遇见巡逻的卫兵就躲开，最后走进了一处荒废的院子里。

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匾额，这里曾经是花烛的宫殿，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没人打理的宫殿荒废的特别快，杂草丛生，原本应该精心打理的草坪和盆栽，此时生命力旺盛的变成了野花，娇弱的就从此碾落成泥。

回忆起花烛那时候的诅咒，纵使她不是主谋，也是一个帮凶，她在走廊上坐了下来，将灯笼放在一边，透过四方的院子，看到四方的天空。

在这里竟然找不到一丝宁静，想想宫中，竟然没有一处她觉得安心的地方，这个时候她也多想有个肩膀能给她依靠。

重新站起来，往宣室走去，远远看着，里面已经是一片漆黑，走上前去，侍卫认出她，不敢阻拦，守夜的郭记上前，“娘娘怎么一个人来了。”

“陛下呢。”

“这陛下不在宣室啊，天色这么晚了，娘娘不如回椒房殿休息吧。”

张嫣冷冷的看着他，黝黑的眸子没有一丝感情，“去告诉陛下，我在宣室等着。”

一把推开他，走进了宣室。

她站在空旷的殿内，将灯笼递给了进来伺候的宫女，郭记交待了几句，立刻飞奔而去。

她坐在案几旁边，宫女小心翼翼的点上蜡烛，端来茶和点心，张嫣就像失魂了一样，殿内谁都不敢大声喘气，伺候的人这才知道这个看着和善的皇后原来也有这样冰冷的一面，甚至比陛下还要可怕。

郭记不顾侍女的阻拦，硬是闯进内殿，那时的刘盈正在沉睡，怀中是温香软玉，郭记的声音一大，两个人就被吵醒了，刘盈还未说什么，吕夫人就开口说话了，“这奴才好大的胆子，定是要好好教训不可。”

刘盈却是听出了外面喧哗之人的声音，“郭记，进来。”

郭记进来就看到吕夫人用杀人的目光盯着他，他立刻跪下，“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在宣室等着。”

刘盈一愣，随后才回过神来，立刻下床，“陛下。”吕夫人娇嗔道。

刘盈对她安抚一笑，“孟媖这么晚去找我，一定是有事的，你继续睡吧，郭记，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伺候朕更衣。”

郭记听此，急急忙忙的上前，吕夫人在床上简直咬碎了银牙，见他就要穿戴整齐了，“陛下，不然让妾也跟着去看看吧。”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不用了，你去干什么啊，不用了。”连忙大跨步的离开了，在她走后，她的拳头敲在床上，“张嫣。”这两个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刘盈到了宣室，突然停住了脚步，他跟张嫣自从送齐忠过去闹翻之后，就再也没有见面了，现在倒是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陛下，陛下。”郭记在旁边唤回他的思绪。

“你们都退下吧。”

一步步踏进，张嫣抬头，四目相对，张嫣站起身，就往他冲来，一把抱住他的腰身，他后退两步才稳住自己的身形。

随后就听到怀中之人的哭声，“这是怎么了？”想要看看她的脸。

张嫣却是不肯，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刘盈示意周围的宫女全都下去，让她们关上了大门。

搂着她，像小时候一样，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阿嫣乖，阿嫣不哭了。”那时候她还没有字，他还叫她阿嫣，以舅舅的身份。

等到她终于只剩下抽咽，他才搂着她往内殿走去，将她安置在床榻上，又亲自取来面巾，慢慢擦干她脸上的泪痕。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他坐在床沿边，看着她问。

“还不是舅舅？”

“我，我怎么了？”刘盈不解。

“舅舅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你怎么会这么说，我不喜欢你又能喜欢谁，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我才没有，你最近跟吕夫人蜜里调油一样，哪里还记得我。”

刘盈笑了出来，“好，是舅舅的错，舅舅认罚，你想怎么罚我都没有意见。”

自哭出来以后，张嫣的心情总算是舒畅了一些，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躺进来，他脱掉外衣，躺了上去，“我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说，你一定会原谅我的是不是？”

刘盈伸手将她抱进怀里，将她的玉簪抽了出来，放在一边，玩着她的秀发，“说说看。”

张嫣靠在他的胸膛上，“我今天看见你跟吕夫人了，我很不开心。”

刘盈回想起吕夫人的异常，“原来是这样，好，我答应你，以后不玩了，这样开心了没？”

“就这样啊？”张嫣不满。

“那你还想怎么样？”

“是啊，我还想怎么样呢，吕夫人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夫人呢。”

刘盈笑了起来，在她头顶上吻了一下，“谁也比不得你。”

“舅舅就喜欢逗我开心。”

“你该知道的，我骗谁都不会骗你，以后别为这种事情哭了，每次都让你哭，让你阿母看见了多心疼，我看见了也心疼呢。”

张嫣紧紧抱着他，不再说话。

她的脑袋随着他胸膛的起伏而微微的一上一下，指尖轻触她的脸颊，听着她传来的呼吸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刘盈醒来还是保持着昨晚的姿势，抱着她的双手有些麻痹，郭记已经在外面探头探脑，看看怀中的人，人一动弹，腰就被抱住，只好轻拍她的胳膊，小声道“孟媖乖，我要上朝去了。”

张嫣睁开眼睛，朦胧的看着眼前之人，随后一个吻落在她的眼睑上，“来，放开。”

她迷迷糊糊的放开，直到他被服侍着穿好衣服才彻底清醒过来，刘盈见她睁开眼睛，“你再睡一会儿，我让人去椒房殿给你拿换洗的衣服，顺便将芙蓉带过来服侍你。”

“嗯。”刘盈一切都准备好了，趴在床沿边，“我上朝去了，自己乖乖的，记得起来，你还要去长乐宫呢，今天中午我们就在母后那里用膳，你记得告诉母后。”亲了她的脸颊一下，这才起身离去。

张嫣在他离开后，张开眼睛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在心里感叹自己的无耻。

到了长乐宫，众人见完礼，吕夫人对上首的太后说“启禀太后，昨夜皇后娘娘在深更半夜将陛下请走，不顾陛下安危，实在有负太后娘娘和陛下，请太后娘娘明鉴。”

她说完这一番话后，满室静谧，几个聪明的夫人面面相觑，在心里暗自翻白眼，这个吕夫人实在是当不得敌人，莫不是真以为姓吕，就可以跟皇后相抗衡，实在愚蠢。

“皇后你有何话说。”

“启禀太后，吕夫人所言不假，我确实是这么做的。”

“哦，为什么？”

“我想这样做，于是就这样做了，没有为什么。”

“太后娘娘，您听听，皇后娘娘仗着您和陛下的宠爱，竟然想要独宠后宫，至祖宗家法于不顾。”太后还没有开口，吕夫人紧接着说道。

“我倒是要问问吕夫人，什么叫祖宗家法？”

“妾曾经听过这样一句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陛下身为天下之主，应该子嗣众多，皇后娘娘怎能独占其宠。”

“吕夫人，你错了，孟子在离娄上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舜不告而娶，为无后也。君子以为犹告也。”

“意思是不孝的表现很多，但以不尽后辈的本分为最，舜娶妻的时候没有禀告父母，是没有尽到后辈的本分，但君子以为，舜虽然没有禀告，但与禀告了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因为舜娶妻是在尧考察了舜的德行后决定把女儿嫁给他的，而此时，舜的父母对舜还有偏见，禀告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处。”

“如果你还不懂，也可以这么说，不能事亲是一不孝，不能事君，也就是恪守本分是二不孝，不能立身行道，成为有道德的贤人君子是三不孝，无后为大，是指没有后德，不能被后人所尊重，学习和效法。吕夫人，你明白了没有？”

“还有，这段期间你占陛下多数时间，你为何不劝陛下雨露均沾，多去其他妹妹那里走走呢。”

“妾人微言轻，比不上娘娘，怕是劝不得陛下，对此实在无能为力啊。”

“确实无能，既然你都知道是自己的无能留不住陛下，怎么又来怪罪我呢。”

“就算给妾几个胆子，妾也万万不敢怪罪皇后娘娘的，还请皇后娘娘明鉴。”

张嫣掩嘴而笑，“我明鉴的很啊，这段时间真是辛苦吕夫人了，我看不如好好休息一下，就呆在自己的寝宫里不要外出了，再唤医者去看看，说不定你已经身怀龙种而不自知呢。”

“太后娘娘。”吕夫人听她说完，立时红了眼眶，抬头望着太后，想要吕雉为她做主，吕雉在上面却是看得很满意。

“皇后这么说自然有她的道理，她才是未央宫的女主人，好了，你们都退下吧。”

“诺。”众位夫人纷纷起身。

吕雉对张嫣说，“阿嫣，你去整理一下，搬到长乐宫来居住，哀家老了，总想要儿孙环绕膝下。”

“阿嫣知道了，外祖母，舅舅说要来这里和我们一起用午膳呢。”

“也好，我们也好久没有一起了，我让人去将你阿母也叫来，我们一起。”

“把我阿兄也叫来吧。”

“好好，都随你。”

走在最后的几个夫人将这段对话全都听进了耳朵里，是谁谣传说皇后失宠，差点就当了真，犯了错，看看最前面疾步离去的吕夫人，一个愚蠢的女人，只短短几句话，就被关了禁闭，就算是吕氏族人，在这个亲外孙女面前也讨不得好去。

还是安分守己一些，若有幸能得个一儿半女，这下半生也算有了指望和倚靠，这皇后娘娘就好像是一块巨大的磐石，风吹雨打都不怕，后宫之中，太后护着，就算之后太后故去，陛下也会护着，后宫更是在她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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