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帝皇驾崩新帝立

一天天气正好，阳光照进整个殿内，灰尘在殿内飞扬，刘盈难得站起来走到殿门口，对着阳光，对身后的张嫣说，“你可愿意随我一起出宫？”

“我不愿意。”她走到他身前，挡住他的阳光，直视他的眼睛。

“为什么？”眉头深皱，“你可是要效仿太后！”眼神之中充满质问。

“你不信我。”张嫣被她眼中的怀疑深深的打击到了，转身双膝跪地，仰望上天，“我张嫣在此立誓，绝不会在前殿听政议政，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人神共愤，苍天为证。” 头磕在青石板上，磕了三个响头。

并没有立刻起身，转头问“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吧。”

刘盈从身后将她扶起，“对不起。”

“没关系，我能理解，舅舅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成为外祖母那样的人，待到外祖母故去，朝中大臣不欺幼主，我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到时候我就出宫去，我也就真正自由了。”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不过你说的是，我确实要为阿康安排太傅，你觉得黄季黄先生如何？”

张嫣想到仅有的两三次见面，印象是相当不错，“舅舅既然对他推崇备至，想必黄先生是有大才的，自然是好的。”

“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说，我思来想去想了很久，阿偃，朝中还是要有你的势力的，阿康也需要舅家扶持，不然怕是吕氏上位，若是吕氏，我情愿是张偃。”

“舅舅说来听听。”见他久久不再言语，张嫣只好继续问道。

“我想封张偃为王。”

“啊……”张嫣震惊的看着他，“封地？”刘盈摇头，“没有封地，只有封号。”

“你意下如何？”

“只是担一个虚名，我阿兄也是担当的起的，如果我阿兄封王，我阿父也不能落下，那么我阿母称呼也当变一变，只是封地诸侯王无诏不得入京，那么长安中的诸王就要无诏不得出京，不得手握重兵……”她想起来后世京城中王爷的条条框框，那些王爷才是真正的凤子龙孙。

凤子龙孙尚且如此，又何况这些外戚王爷，刘盈对她说得这些很感兴趣，慢慢踱步回到榻上坐下，听她娓娓道来。

张嫣说得口干舌燥，而刘盈则是听得入迷，让人豁然开朗，不时点头。

张嫣停住不说话，刘盈亲自为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张嫣在榻前坐下慢慢喝着水，刘盈开始陷入沉思。

“郭记，取两份圣旨来。”

“诺。”

“孟媖，为我磨墨。”

张嫣亲自从书房取来笔墨，两份空白圣旨也取来了，平铺在案上，刘盈也不避嫌，当着郭记和张嫣的面开始写最后两道圣旨。

写好后加盖帝皇印，彰显这两份圣旨至高无上的威信，将它交给郭记，对他说，“明天上朝之时宣读。”

“诺。”郭记小心翼翼的捧过那两份圣旨，在他要离去之时叫住他，“郭记，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听皇后的话，和何进一起保护太子和皇后。”

郭记手捧圣旨，双膝噗通跪下，头磕在地上说，“奴就是舍了性命也定当护皇后娘娘和太子周全。”

“如此甚好，下去吧。”

刘盈今天花费的力气实在是有些多，眼睛已经眯了起来，“舅舅，我扶你回床上休息吧。”

“也好。”

躺在床上，刘盈再一次告诫她，入了永巷的女人不要再放出来了，张嫣点头应了。

第二天上朝之时，众大臣上奏完毕，郭记站在刘康身边，高声喊道，“陛下有旨。”

从上朝的时候他就亲自端着一个木盒子,取出一份圣旨，打开宣读，“陛下有旨，太子天资聪颖，而年龄尚幼，若得名师教诲，必能造福万民，博士黄季师从黄公，惊才绝艳，必能担起教导太子之责，特擢升为廷尉，兼太子太傅，太尉周勃兼太子太师，左丞相王陵右丞相陈平兼太子太保，望尔恪尽职守，不负朕望，共同辅佐太子。”

被点名的四个人全都站出来领旨谢恩。

将这份圣旨放下，又拿出第二道旨意，“陛下有旨，封宜平侯张敖为宜平王，封公子张偃为鲁元王，位同三公，领朝廷薪俸，无封地，庶子张寿封为乐昌候，张侈为信都候，位同典客，领朝廷薪俸，无封地，封鲁元长公主为宜平太妃，位同太后，领朝廷薪俸，于国无功而封王封侯者，于私为皇亲国戚而封王封侯者不得手握重兵，不得封地,超亲兵两百者视为谋逆，无诏不得出京。”

被点名的几个人只有张偃在这里打酱油，听到这道圣旨还有点茫然无措，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祖母，吕雉的目光一直扫视着下面，自然是看到了张偃的目光。

虽然她也对刘盈颁布这两道旨意看不明白，但是自己的外孙能封王，这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端得是一个名正言顺，对张偃使了一个眼色。

圣旨念完，张偃出来领旨谢恩，心中百味杂陈，自己能封王靠得也只是自己的身份而已，现在他就更是被囚禁在这座长安城中。

退朝之后，众大臣议论纷纷，相携往外走去，张偃还未走出大殿，也被叫到了宣室里，宣室里太医围在刘盈身边，张嫣焦急的看着正中心的人，吕雉带着刘仁和张偃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这是怎么回事？”大声斥责。

张嫣眼眶通红，下来她身边，“舅舅自睡下后就昏迷了,现在还未醒来。”

吕雉听完立刻上前，看着床上的儿子，悲从心来，眼泪也是不可控制的掉下来，刘康紧紧抱住张嫣的大腿，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张嫣也是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了，心疼的将他抱起来，“母后在这呢，不怕。”

轻声安慰过后，刘康看着床榻上的刘盈，“父皇怎么了？”

“父皇生病了。”

“那他什么时候会好？”

“很快就会好的。”张嫣如此安慰道。张偃站到她身边，说，“今晨的圣旨你知道吗？”

“这件事情啊，我知道啊，还是我在旁边磨的墨呢。”

“哦。”

殿中气氛越发凝重，时间一点点过去，床榻上的人还是毫无知觉，几个医者的汗水从额角滑落，面面相觑，最终只能跪在床榻边，“臣等无能。”

宫里的医者战战兢兢天天把脉煎药，宫外的医者进进出出，谁也没有把他叫醒，张嫣看着他一点一点消瘦下去，就连他说得假死都不信了，只当他的假死是个托辞。

她也给他把过脉，擅长医理的紫藤也来过，得出的都是和医者相同的，她寸步不离的守着他，自己也逐渐消瘦下去。

三天后，当张嫣迷迷糊糊的在床榻边醒来，床上之人已经没有呼吸。

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趴在他身上大哭起来，在她用尽全力哭嚎的时候，外面的侍卫和舍人都已经冲了进来，见此情形，众人已经明了，纷纷跪下表示哀伤。

她回头看着那些人，沙哑着嗓音说，“去告诉太后，陛下驾崩了。”一字一句，带着哭腔。

“再去将皇子皇女带过来。”众人领命下去。

在未央宫的皇子皇女是最先来的，岁数都不大，又遭逢变故，自己的亲娘被关到了永巷中，只能战战兢兢的随着大宫女和乳母跪在地上，茫然无措的跪在冷冰冰的青石板上。

过后不久，吕雉就带着刘康来了，吕雉钗环尽卸,刘康身着白衣,吕雉上前看着自己的儿子，想起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悲从心来，只是落泪却不曾啼哭，床上之人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生前英俊的模样，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平，要这么对她，她狠狠的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她是太后，现在就要靠她主持大局，她绝对不能慌，绝对不能乱。

刘康上前跪在张嫣身边，“父皇，父皇，快起来。”推推他的身子。

张嫣抬头，眼眶通红，“让我为陛下更衣吧。”在更衣之时她不着痕迹的给他把脉,一点脉象都没有,趴在心脏处,也没有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很是疑惑,这是吃的什么药,假死的如此真实.

亲眼看着刘盈放进棺椁里，之后就是昭告天下，鸣钟九五之数,一任帝皇的政治生涯就此落下帷幕。

宫中挂上白布，飘荡在大汉空中的黑色旌旗也换成了白色的旌旗，宫中上下一片哀悼凄迷之音。

宫中一切有条不紊,先太子刘仁的棺椁,因先帝怜爱,一起放置在大殿中,受人香火,在先帝入皇陵之时,跟着自己的父皇一起入土为安.

椒房殿里，镜子中的张嫣容颜憔悴，乌黑的秀发只插着一朵白娟花，“娘娘为什么不留下陛下呢？”芙蓉很小声的问，芙蓉身为大宫女，自然也是知道一些内幕的。

“不许胡说，陛下已经驾崩了。”她轻声斥责。

“诺。”

“小心隔墙有耳。”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反问自己，“为什么自己不留下他呢，也许是因为他的肩膀到现在已经承担不了大汉的江山了，他实在是太累了，他已经多留了两年，这已经够了，足够了。”

“大殿上，太后娘娘并不是太伤心。”

“她对自己儿子的心是真的，我外祖母的事迹你应该也知道一些，在战争年代，她很苦，就算贵为皇后，她也是小心翼翼，这时候她尝到了权利的滋味，天下哪个女子不想被自己的丈夫捧在手心里，可是我的外祖父给不了，权利给了她安全感，她就更放不下了，她缺的其实就是安全感。”说着眼眶微红。

“所以我们不能动，什么都不要动。”将即将溢出眼眶的眼泪憋回去，斩钉截铁的说。

“奴明白了。”

张嫣看着镜子里的芙蓉，“把这些话全都烂在肚子里。”

“就算打死婢子，婢子也不会开口的。”

“太子..”

“太子现在在长乐宫,由太皇太后亲自抚养.”张嫣打断芙蓉的话,严厉的看着她.

“诺.”

“去把其他的皇子皇女带过来。”

“诺。”

几个人回到殿内跪下，另外的皇子皇女则是跪在他们身后，大公主刘静拉拉她的衣角，张嫣感觉到动静，回头就看到刘静圆溜溜的大眼睛，委屈的看着她“皇后娘娘，我阿母去哪里了？”

张嫣将她抱到自己身边，小声说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阿静乖，过段时间再说好不好？”

“可是？”

“没有可是。”张嫣的目光注视着她，让她不敢再开口说话。

“诺。”刘静被教养的很好，虽然委屈，还是应诺。

“真乖。”

整整一个月，这场丧事才真正算是结束了，因为刘盈去的匆忙，他的陵墓规模也不大，主陵墓已经完成，而旁边的一些设施还没有真正建造完毕，随着丧事的结束，也昭示着新皇帝的登基。

寒风乍起，旌旗被吹得飒飒作响，钟鼓齐鸣，祭完天地，祭太庙列祖列宗，刘康正式登基为帝，吕雉和张嫣一左一右的牵着刘康的手，穿过跪着的文武百官，诸侯王，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前殿，代表着权利的龙椅。

跪着的文武百官跟随着他们的脚步往上走，刘康小小的身影被安置在宽大的龙椅上，一左一右分别坐着张嫣和吕雉，在这段时间，张嫣和吕雉都已经对刘康千叮咛万嘱咐过，在这一日要正襟危坐，不可以东张西望。

三人落座完毕，郭记和何进作为刘盈的贴身舍人和侍卫首领立于殿前，郭记上前，“惠帝九年，先帝驾崩，太子顺天意登基为帝。”

“天子登基，群臣朝拜，一拜。”

“二拜。”

“三拜。”

“众卿免礼平身。”

“谢陛下。”

接下来就是颁布一道道圣旨，除了大赦天下，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分封吕家众人，吕雉将自己活着的唯一妹妹封为临光侯，这是历史上第二位封侯的女子，第一位便是善于算命的鸣雌亭候许负.

又将自己过世的大哥二哥的儿子分封，吕台封为吕王，吕产封为息王。皆有封号无实权，吕禄封为禄王和鲁元王张偃一起统领南北军，无视当初刘盈的圣旨，凡封王者不得手握重兵。

张嫣听到这份圣旨的时候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全都在意料之中，甚至在心里暗暗吐槽怎么没有将辟阳侯审其食拉回朝堂之上。

待一切结束之后,后殿之中，吕雉对她说，“哀家就带皇帝回长乐宫了。”

“阿康就麻烦母后了。”自刘盈去后，她就正式叫吕雉为母后了。

又蹲下来对阿康说，“到了长乐宫，记得要听祖母的话。”

刘康点头，吕雉又对她说，“明日你还是要来早朝。”

张嫣好奇的看着她，眼神满是不解，不明白什么意思，吕雉摇头，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以前说你天资聪颖，现在怎么越来越愚昧了。”拉着刘康就出去了。

张嫣用手指指着自己，难以置信，在心里想着，“我竟然也有被人说愚不可及的一天，我那是大智若愚，好不好？”

回到椒房殿里，吩咐人去将大皇子二皇子带过来。自己则是卸掉这沉重的装束，换上了便服，刘敬来的时候，还带来了一连串的小萝卜头。

看看桌上的两碗汤点，对芙蓉点头，芙蓉立刻会意下去了，刘敬几乎是飞奔而来，扑到她怀里，撒娇的喊着母后，阿娇将他搂进怀中，摸摸他的小脑袋，其他几个更为稳重些，压下羡慕的眼神，恭敬的跪在地上请安。

张嫣笑着看着其他的皇子皇女，“阿静，阿昌，阿忠，阿顺，你们也来了，快起来坐吧。”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坐，刘忠跪下去，“还请太后娘娘救救我阿母吧。”

张嫣挥退了伺候的所有宫人，“阿敬，去将你弟弟扶起来。”

刘敬领命上前，刘忠却固执的跪着，两个人的出生只是时辰不同，相较而言，当初宫中因为花烛,前面三位皇子都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可以说是三生子。

只是刘康因为是个早产儿,反而占了一个长子的名分,将原本大一点的两人都压了下去.

刘敬和刘忠正常生产,看着比刘康还要康健些,但也仅此而已,刘康现在也只是看着瘦弱.

刘敬拉不起来刘忠,不好意思的看着张嫣，刘忠抬头说，“太后娘娘已经贵为太后，我阿母对太后娘娘已经没有威胁了，还请太后娘娘放我阿母出来，不要让她在永巷受苦了。”

张嫣并没有看向他，而是观察着其他几个人，随后笑着对他说，“本……哀家虽贵为太后，但那是先帝的旨意，哀家也不能违抗。”

“为什么父皇要这样对阿母。”刘忠眼眶微红，仍然不放弃。

“这哀家可不知道了，你们几个身为皇子皇女，哀家定当也不会亏待了你们，你们阿母那里，我自会派人照料，也只当是搬了一个地方。”她轻声轻语的安慰道。

年岁尚小的刘昌突然哭起来，“我就是要我阿母。”张嫣走过去蹲下来，轻声说，“阿昌不哭，乖乖，不哭啊。”

整个室内除了刘敬，其他孩子都哭了起来，一时间她的头都大了起来，只好叫人一起哄。

一起用过晚膳后才让人各自送他们回去，刘敬则是留下了，刘康环顾四周对她说，“母后，大哥以后是都不回来了吗。”这段时间，刘康在椒房殿的次数简直是屈指可数。

张嫣点头，“对。”

“祖母为什么要抢走哥哥？”刘敬大声问道。

张嫣立刻严肃起来，食指轻点在他唇上，“这种话可不许再乱说了，知道吗？”

刘敬点头，却不以为然,避免以后他触到吕雉的霉头,张嫣意识到对他的教育还不够，“这样吧，今后你每隔一天就睡在这里，这段时间太忙了，你的学习我也没有检查，今天就先检查吧。”

刘敬叫苦不迭，安排他在偏殿安睡后，张嫣才回到自己内殿，沐浴更衣，躺在床上，借着烛光，看着自己手中的书，看到一半又想起了事情，她怎么可能不明白吕雉让她上朝的意思呢，安安静静的当个吉祥物就好了吧，还有阿康，他也要当个吉祥物。

吕雉小时候读书并不多,只认识几个字,是后来在当皇后的时候才重新学习,在她的调查里,她并不推崇儒家,反而更推崇道家,道家推崇的是无为而治，并没有什么不好。

刘康这个小皇帝,小小年纪，却连空余的时间都没有，课程已经安排的满满当当，上午黄季会教他习文断字，下午会有中郎将何进教他骑马射箭。

她有时候会待在长乐宫,也只有晚上一点点时间来教导他，只是她觉得吕雉现在并不喜欢看到她,有一次跟她说起慈母多败儿,说起刘盈的事.

就是因为在刘盈小的时候,她什么事情都为他扛下来,什么都为他打算好,让他养成了现在这优柔寡断的性格,让他后悔莫及.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小百姓倒也无妨,只是后来他贵为太子,想要改变他这个性格已经改不过来了,她绝对不允许刘康变成下一个刘盈.

既然她不愿意陪着一起上朝,就在后宫管理内务就是了,至于帝皇教育就不要插手了.

这番话过后,张嫣去长乐宫的次数就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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