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抉 择

二更梆子刚敲过，天地间便像浸入一缸浓墨，万籁俱寂得只剩下风掠过檐角的呜咽。宫室之内，烛火幽幽燃着，将四面垂落的锦幔映出忽明忽暗的影。几盏鎏金鹤形灯台错落而置，灯油里添了苏合香，烟气袅袅盘绕，与案上那盏紫苏和气饮蒸腾而起的热雾缠在一处，满室便弥散开一股清甘微辛的药草气息——那是紫苏叶与陈皮、生姜、大枣同煎后特有的暖香，闻着便教人胸膈舒泰。

一张紫檀木的圈椅上，吕崇茂正半阖着眼，背脊松松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光润的漆面。他生得面阔鼻方，颔下蓄着短髭，此刻被烛光一照，神情里既有养尊处优的闲逸，又隐隐透出一股久居人上的威棱。环绕在周遭的四五个侍婢，个个生得俏丽可人，髻上簪着细碎珠花，裙裾垂地如秋荷承露。她们手里或捧铜盆，或执巾帕，或托着盛有蜜饯果脯的攒盒，或端着温在炭炉上的药铫——只消主人一个眼神，便要立时上前伺候。可此刻她们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眼睫低垂，脚步挪动时裙料窸窣之声几不可闻，像一群被无形丝线牵住的绢人，连腮边碎发拂过脖颈都不敢抬手去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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