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章

彤正很兴奋。这是他进入公司以来第一个签约成功的单子。

下班回来，虽然极为疲惫，但他还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公交站台跑回那个极其简陋的出租屋。

那是他感觉最温馨的家！有个心爱的女孩在家里等着他！

走进楼道，他从身后紧紧抱住正在灶台旁做饭的女孩，深深在她脸上吻一口。

感受到他的兴奋，女孩也跟着高兴起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今天终于卖出了一套房子！”

“太好了！阿正，你真厉害！”

“那是！我是谁？我可是大名鼎鼎的宁晓玲的老公！”

“对、对！天底下，就我的阿正最厉害！”

“玲玲，我今天问帆姐了，她说我这次的提成最少有两千！”

“这么多？太好了！到时候，我多买些菜，再买点肉，买点你喜欢吃的排骨，给你做蒜香排骨吃！”

“好嘞！说的我口水都下来了！”

“快回屋去撑桌子，饭好了。”

他们的房子是一间二三十平米的大单间，里面配有简易的卫生间。里面除了一张床和一个由几根木棍搭建起来的衣柜外，家徒四壁。

饭桌是由两个废纸箱拼接而成，平时放在墙角，不占地方。屋里没有凳子，两个人拿两片硬纸片放在屁股下，席地而坐。

两只碗里是撒了盐的清水面条，没有菜。唯一的调味品就是一罐从老家带来的辣椒酱。

彤正挖了一大勺，宁晓玲嘟着嘴一把夺过来。

“别弄这么多，半勺就够了。留着以后吃！”

“没事，今天高兴，多放点！”

话虽这么说，可彤正也没再坚持，依着宁晓玲把半勺辣酱分进两碗饭里。

两人说说笑笑，憧憬着好日子的到来，吃的有滋有味。

还没等收拾碗筷，就听见敲门声。彤正站起来去开门。门口站着邻居刘哥，他是来收煤气费的。

彤正租住的地方是珠海的老城区，这里大多数的租户都没有自己的厨房，一般都是三四户共用一个灶台。每家每户都约定俗成一个做饭时间，煤气费由大家公摊。

彤正他俩和四家邻居共用一个煤气灶，每月分摊十块钱。

煤气罐一罐五十元，但要是不用送自己去换能便宜三块。邻居刘哥本就是个装卸工，有一股子蛮力气。

他们两口都在工厂上班，挣钱不多。老家有年迈的父母，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小家伙，其中两个娃娃还正在读书。

供养这么一大家子，两口子相当吃力。每个月都要把一多半的工资寄回老家。再加上房租、吃食，日常开销，手里面没什么余剩。

所以，为了每个月剩下三块钱，换煤气的活他就揽下了。对此，大家都没有意见。

刘哥是个老烟枪，戒不掉。但为了省钱，他只买几毛钱的最劣质烟草，自己动手卷着抽。

看见刚卷好烟丝点上的刘哥，彤正尴尬地张张嘴，忍了半天才羞愧说道，“刘哥，我…我们没钱了。能不能…我们…下个月不用煤气？我们不做饭！”

刘哥五大三粗长得凶神恶煞，脾气极为暴躁。平常跟别人论个理，嗓门都是高八调，恨不得把楼板震塌。

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大吼道，“那咋行！你做不做饭，谁还有功夫看着你？别废话！交钱！”

彤正眼泪都快下来了。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不地道，这就意味着其他几户每家要多掏两块五。

大家的经济情况都差不多，都是捉襟见肘地过日子。多出一块，就得多勒紧一分裤腰带。

可是他真没钱！

他和晓玲都来自农村。他有一个姐姐，如今正在上大学。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也都是读书的年龄。

他是家里的长子，高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

他做过保安，也在工地搬过砖。后来替别人跑过长途，也给老板当过司机。啥样的活他都干过，啥样的苦他都吃过。

本想帮着爸妈补贴家用，可一没文凭二没技术，这两年他只能勉强养活自己。

宁晓玲也是家里的老大，她家的条件比他还差。她也是早早就出来打工，最苦最累的活她也都干过。

吃苦耐劳，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是好品质的代名词。但在现实世界里，好品质并不代表着能有好收获。

起码，对于彤正和宁晓玲来说，短时间内，吃苦耐劳和丰衣足食之间并不能划成等号。

进入信达公司，彤正感觉迎来了自己的春天。他觉得在这里，是施展自己才华、实现自己梦想的平台。

可他毕竟是个新人，虽然每时每刻他都在不停地学习那些老前辈的察言观色、谈话技巧，每天都感觉自己有所长进、更加充实。可一个月来，在业绩上，他还是一无所获。

明天就是月底。虽然他在今天促成了一个八万多元的单子，但过户手续起码要十多天。也就是说，下个月才能完成过户。而只有过了户，他们才能收取中介费，他才会有提成。

这也意味着，他进公司的第一个月，业绩为零。

最初和公司签合同时，他的底薪是每月八百，然后每单按最高百分之二点五的比例提成。但前提是必须完成指定的业绩。

如果没有完成，底薪扣除一半。如果像他这样是个零蛋，不仅一分钱没有，还将面临被清退的危险。

晓玲在一周前才找到工作，这个月满打满算在新单位也没有干够十天，也不可能有一分钱的薪酬。

他到珠海时，身上只有五百多块，晓玲还不如他，只有三百。

他们租的房子，每月一百八，需要一付付半年。彤正求爷爷告奶奶、想尽办法才最终让房东同意，三个月收一次租金。

他的钱全付了租金，而晓玲的钱用来置办床单被褥、基本的生活用品。如今，两人的身上只剩下二百零两块。

而这个钱还需要支撑到下个月月底。

彤正精打细算过。

他住的地方离公司很远，步行有两三个小时的路程。中间需要倒三趟公交车，这就是三块钱，来回六块。一个月就需要一百八。

晓玲很幸运，去新公司只需要一趟车，一个月只需要六十。

早晚餐他们都在家里吃清水面条，能省下很多。但中午饭只能在外面购买。他们俩选的都是一块五的白米饭加汤汁。虽然还不如加了辣椒酱的清水面有味道，但有个好处，管饱！

两人加起来一天三块，一个月就是九十。

这所有的必须支出一共需要三百三。可现在，他们还有一百二十八块钱的窟窿。

彤正计划过，早上去公司，坐公交车，不能省。要是迟到了，可能扣得更多，那就更不划算了。

但下班回家，可以步行。虽然累点，回家有点晚，但一天就能省下三块钱，一个月就是九十。

晓玲也坚持下班走回家。她的公司近，只需要一个小时。

这样，两个人就能省下一百二十元。

剩余八块钱的亏空，彤正和晓玲打算从牙缝里挤。两个人每十天之内饿上一天，这样就能省出六顿饭钱。

刚刚好！还有一块钱的富裕！

可如今，若再支出十块钱，就意味着他和晓玲下个月，每个人都要饿一个星期的肚子。

他们虽然干的不是重体力活，但活动量也相当大，又正值食量最大的年纪。挨饿的痛苦相当难受！

眼见刘哥就要大发雷霆，晓玲赶紧跑到彤正前面。她怕刘哥会动手打人。

“刘哥，下个月底我们俩都会发工资，不差钱！到下下个月，煤气费我们出一半的钱。不，我们出三十。但现在，我们初来乍到，身上真没钱了。能不能请刘哥跟大家说说，担待我们这一回。你看这样行吗？”

说话间，晓玲把彤正仅剩的小半包烟塞到刘哥手里。

彤正的烟瘾也不小，但为了生计，如今几乎快戒掉了。

刘哥虽然人长的粗糙，但心里精明。他粗略一算，如果这样，到下下个月，他们家不仅能省了七块钱煤气费，还又多赚了三块。

这个钱挣的划算，也不用费什么力气。反正大家都怵他，都听他的话，他张张嘴就行！

想通这个关节，刘哥故意显得勉为其难，千叮咛万嘱咐，下下个月要及时把钱交给他。然后，不痛不痒说了几句“谁没个难处？出门在外就得相互帮助”的流行官话。之后转身，找其他几家商量去了。

打发走刘哥，关上房门，两个人暗舒一口气。

其实，今天杜思静拿出那一千元时，彤正不是没有心动过。

但他之所以拒绝，一来是他的做人底线。他觉得那不是自己应得的钱，自己就不应该拿。

二来，他也怕公司知道这个事。若是因此把他开除，让他失去这份工作，他觉得得不偿失。

再说，他和杜思静仅是一面之缘。他十分害怕，这会不会是这些有钱人给自己设的陷阱？

不管真假，自己一个打工仔，真玩不起！

所以，他并不后悔！只是为自己的无力感到羞愧！

宁晓玲明白他的心思，静静地趴在他怀里。

“没事的，阿正！只要咱俩好好干，一切都会过去的！加油！”

彤正重重点点头，“玲玲，我一定会加倍努力！我一定会成功的！到时候，我一定带你吃最好最好的海鲜，让你住最好最好的房子！我们还要买辆车，天天拉着你去兜风！”

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两个人开怀大笑！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