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进城

既然屋内没有工具可使，那就去到外面想办法，可外面那群鬣狗不是省油的灯，一见她开门便嚎叫不止，似乎在警告她的同伙，你们的人在它们手上。

天茯苓在树屋里急得团团转，这四处都是干枯的老树，里面也都是些干枯的树皮，角落里还见树皮剥落的痕迹，可见树屋主人平时的食物来源。

现在唯一的办法，也只能在树屋里做出一把弓箭，再加上引火，足以在翠莲她们到来之时将这群鬣狗驱赶。

天茯苓在树屋里翻找了半天，终于在墙角一块松动的树皮底下摸到一卷发霉的麻绳和几根削得歪歪扭扭的箭矢。箭矢的尾羽已经烂了大半，箭头也不过是磨尖的硬木，但聊胜于无。她又从树屋的缝隙里抽出一根较粗的枝干，用麻绳紧紧缠住两端，勉强弯成一张弓的形状。

弓弦是用衣带撕成的布条，搭上箭矢试了试，勉强能射出去四五步远。这点射程对付鬣狗是不够的，但天茯苓在原世界纪录片里看过，火是所有野兽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她在树屋里翻出一个破旧的陶罐，里面还剩些黑色的粉末，凑近一闻——是松脂。

天茯苓将松脂抹在几根箭矢的箭头上，又把自己的外衫撕成布条缠在箭杆上。一切准备就绪后，她深吸一口气，用火折子点燃了第一支箭。

浸透松脂的布条“噗”地一声窜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天茯苓拉开弓弦，瞄准树下最近的那只鬣狗，猛地松手。

火箭歪歪斜斜地飞出去，钉在鬣狗脚边的泥土里，火焰“轰”地一下蔓延开来，点燃了地上干枯的野草。鬣狗群发出一阵惊恐的嚎叫，纷纷后退，围成的圈子一下松散开来。

天茯苓趁势又射出第二支、第三支火箭。火势顺着枯草蔓延，浓烟滚滚，鬣狗群终于四散奔逃，消失在石林深处。

“小姐！小姐你在上面吗？”翠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天茯苓探头往下一看，翠莲和那位妇人正从石林里跑出来，两人身上都沾满了尘土和碎叶，但看起来并未受伤。妇人手里攥着一把带泥的草根，似乎是在石林里挖了什么。

“我在上面，你们没事吧？”天茯苓将弓往肩上一挂，扶着树干慢慢往下爬。翠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树下，一把扶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接了下来。

“小姐你吓死我了，怎么自己一个人就下来了，万一那些鬣狗还没走远——”翠莲的声音哽了一下，眼眶泛红。天茯苓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用火赶走了。”

妇人站在几步外，一直沉默着打量天茯苓。她约莫三四十来岁，皮肤粗糙黝黑，双手骨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做粗活的人。但她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沉静的审视，不像是普通的乡野农妇。

“这位大姐怎么称呼？”天茯苓问她。

“叫我阿禾就行。”妇人将手里的草根往前递了递，“这个给你们，野葛根，能填肚子。我在石林里挖的，那些男人没追过来，应该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天茯苓接过来咬了一口，苦涩中带着一丝清甜，虽然不算好吃，但胃里总算有了东西。她一边嚼一边将刚才在树屋里的发现说了出来——松脂、麻绳、箭矢，还有那把勉强能用的弓。

“这些是猎户留下的，说明这附近有猎户常走的路线，只是我们还没找到。”天茯苓蹲下身，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几条线，“我们刚才从那个方向跑过来的，那些男人是从桥洞方向追来的。如果他们要守住桥洞的水源，就不会追得太远。”

翠莲点头，阿禾也蹲下来看地上的图。

“阿禾姐，你刚才说桥洞的水源被男人占了，是什么意思？”天茯苓问。

阿禾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桥洞底下有地下水脉，是这片唯一干净的水源。那群男人把守着那里，女人和小孩去取水，得拿东西换。我女儿……前些天病了，我拿不出东西换水，她就没撑过去。”

翠莲咬紧了嘴唇，手里的野葛根攥得发白。天茯苓也沉默了一阵，然后问：“桥洞的具体位置你还记得吗？水流深不深？”

“记得。”阿禾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弧线，“护城河从桥洞底下流过，往东拐了个弯，城墙东边有一处水门，是以前排洪用的，现在荒废了，铁栅栏锈了大半，能钻人。”

天茯苓眼睛一亮：“能进城？”

“能进，但水有两人深，得会泅水。”阿禾看向翠莲，“我刚才看她跑得快，手脚也利索，应该能行。至于你——”她看向天茯苓，“你这身子骨，跑几步都喘，下水怕是出不来。”

天茯苓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所以我走陆路。”

“陆路进不去，城门守卫不会放人的。”翠莲急了。

“所以我要找迷幻草。”天茯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阿禾姐，你刚才在石林里挖葛根，有没有见到一种草，叶子是深紫色的，开白色小花，闻起来有一股甜腻的香味？”

阿禾想了想，摇头：“没见过。”

“那我去找找。你带翠莲去桥洞探路，我们分头行动。一个时辰后不管成不成，都在这里汇合。”

“不行。”翠莲猛地抓住天茯苓的手腕，“我不能让小姐一个人——”

“翠莲。”天茯苓将她的手拉开，认真地看着她，“你比我更会跑，也比我会水。阿禾姐要带路，你得护着她。我一个人走陆路反而安全，没人会盯着一个看着就要晕倒的瘦丫头。”

这话说得翠莲哑口无言。她盯着天茯苓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松开手，从腰间取下那把捡来的短刀，塞进天茯苓手里：“拿着，遇到危险别舍不得用。”

天茯苓掂了掂短刀的重量，点了点头，转身往荒地深处走去。

迷幻草的生长条件很苛刻——向阳、土壤湿润、周边最好有腐殖质。天茯苓沿着荒地边缘一路往东，避开那些被灾民挖得千疮百孔的板结农田，终于在护城河上游的一片芦苇荡里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片不起眼的矮草，叶片呈深紫色，夹杂在芦苇丛中几乎看不出来。但天茯苓一眼就认出了它——紫叶白花，花蕊带蜜，正是她在藏书阁笔记里见过的“迷神草”。

她小心翼翼地采了七八株，用宽大的芦苇叶包好，又折了一截空心的芦苇杆。迷神草的花蕊经过挤压和稀释后，能在短时间内让人陷入昏沉，而且没有解药，只能等药效自己过去。如果用得太多，可能会把人迷晕一整天。

天茯苓将花蕊全部摘下，在芦苇叶上碾碎，挤出汁液后掺了些溪水稀释，装进芦苇杆里封好。一共做了三支，每支大概能迷倒一个成年人一炷香的时间。

准备就绪后，她回到约定的地点。翠莲和阿禾已经等在树屋下面，两人身上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

“桥洞那边怎么样？”天茯苓问。

“水深两人多，但水流不急。东边水门的铁栅栏锈断了两根，能钻过去。”翠莲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阿禾姐先钻进去看了一眼，里面是城墙内侧的排水道，直通城里的一条暗巷。只是水道口有士兵把守，我们得等换岗的时候过去。”

“换岗是什么时候？”

“亥时。”阿禾开口，“我观察了三天，亥时一刻换岗，有一刻钟的空档。”

天茯苓看了看天色，黄昏将至，离亥时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好。”她将两支迷神草汁交给翠莲和阿禾，“这个你们带着，万一在水道里遇到人，就灌进他嘴里。我去城门那边。”

“城门？你一个人怎么迷倒那么多守卫？”翠莲不放心。

天茯苓笑了一下：“谁说要迷倒所有人？只要能迷倒领头的那个，剩下的自会乱作一团。趁乱混进去一个人还不容易？”

她从芦苇荡里找了一截中空的枯木，将迷神草汁涂在枯木的一端，又在上面缠了些湿泥防止挥发。这东西看着像一根寻常的拐杖，但只要挥出去时让汁液溅到对方口鼻处，就能让人在一息之间昏沉过去。

准备好后，三人分头行动。翠莲和阿禾趁着夜色摸向桥洞方向，天茯苓则绕到城门西侧的土坡后面，远远观察着城门口的动静。

夜色很快笼罩了整个琉城。城头上挂起了几盏昏黄的灯笼，城门守卫来回巡逻，大概每隔半刻钟就有一队人从门洞前经过。天茯苓数了数，城门口固定站着六个守卫，加上巡逻的四人，一共十人。

她没有急着动手，一直等到亥时将至，才从土坡后面慢慢走出来。她故意佝偻着身子，将枯木拐杖拄在身前，脚步虚浮，像是一个饿得走不动的难民。

“站住！”领头的守卫果然拦住了她，“城门已闭，要入城明日卯时来交入城费。”

天茯苓抬起头，用怯生生的声音说：“军爷，我不是来入城的，我是来报信的。”

“报信？报什么信？”

“我在东边荒地里看见一伙人，鬼鬼祟祟的，说是要趁今晚换岗的时候从水门进城，对城里的大人不利。”天茯苓声音发颤，演技十分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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