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准备进城

翠莲在旁边站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着头说了句：“小姐，对不起。”

“别急着道歉。”天茯苓看着她，“南子瞻被带走，你也拦不住。但你得帮我把他在哪里找回来。”

翠莲点了点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比刚才稳了一些：“我会的。”

三天。天茯苓在心里算了算，梦境里过了好几天，现实里才三天。

“师父。”天茯苓走到单齐贤旁边，压低声音，“堇承释如果真是往石城方向去的，我们得快。南子瞻身上有伤，拖久了不知道会怎么样。”

单齐贤点了点头：“半个时辰后出发，我先去把马车备好。”

天茯苓回头看了一眼翠莲。翠莲站在楼梯口，手里绞着那根铜丝，神情有些恍惚。

“翠莲。”天茯苓走过去，“你那根铜丝，是拾遗给你的？”

翠莲点了点头：“拾遗里每人发一根，用来传信和开门。”

“如果堇承释带着南子瞻往石城去了，你能用这根铜丝追踪到他吗？”

翠莲想了想：“铜丝能感应到其他铜丝的位置，但距离有限。如果距离太远，就感应不到了。”

“多远？”

“大概……一座城。”

天茯苓皱了皱眉：“那我们到了石城再说。进了城，你试试看能不能感应到堇承释的位置。”

翠莲点了点头。

天茯苓拍了拍她的肩：“别想太多。你现在要做的是帮我找到南子瞻，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翠莲看着她，眼眶又红了：“小姐，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怪你被拾遗派来盯我？还是怪你没拦住堇承释？”天茯苓看着她，“你为了不让我在梦里出事，一直护着我，这事儿我记着。”

翠莲低下头，没说话。

“走吧。”天茯苓转身往门口走，“去石城。”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收拾妥当，从客栈出发。单齐贤驾车，天茯苓骑马跟在旁边，翠莲、全歆娴、潞安森都在马车里。唯独少了南子瞻，天茯苓的旁边空落落的。

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队伍后面，官道上只有灰尘和马蹄印。

“别看了。”单齐贤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到了石城，该找到的就能找到。”

天茯苓收回视线，夹了夹马肚子，往前赶了两步：“师父，石城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不多。”单齐贤说，“殿主派去的人大多被俘了，本来南子瞻该是来给我们传递消息的，却出了这事，唉。”

“根据留影珠留下的讯息，皇宫深处怕是藏着一个大魔，能力覆盖整个石城，还能让进入石城的修士丧失修为。”天茯苓拧眉思索道。

单齐贤沉默了一瞬：“殿主当时也怀疑过魔族是不是又衍生出什么大魔来，只是暂时找不到线索，如果真是什么大魔，以我们的能力，说不定还真应付不来。”

天茯苓点了点头。

“还有，”单齐贤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翠莲说的堇承释，如果真是拾遗的人，那他抓走南子瞻，八成是往石城方向去了。拾遗跟魔族有联系，石城现在就是魔族的地盘，他把人带去那儿，十有八九是交给魔族。”

天茯苓攥紧了缰绳。

“所以得快。”她说。

“已经在赶了。”单齐贤甩了一鞭子，马车加速往前跑。

天茯苓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官道，夕阳把路面照得金黄，远处的山影渐渐模糊。

她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旧护腕，内侧那道缝合的裂口还贴在皮肤上。

“等我。”她轻声说。

风把声音吹散了，但她的眼神很稳。

队伍沿着官道走了三天，路上遇到了好几拨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到车队就围上来要吃的。单齐贤让人把干粮分了一些出去，但不敢多给，怕引来更多。

第二天傍晚，队伍在一处废弃的驿站歇脚。天茯苓坐在火堆边，把《理想国》拿出来翻看。书里大部分页面是空白的，只有几页有字。第一页是她写的“姚茯苓，即天茯苓”。往后翻，有几页写着万界大陆的规则：灵气分布、修炼体系、境界上限，字迹和她的不一样，应该是异世开创者写的。

再往后翻，有一页写着：“魔族来源：世界自我衍生的bug，无法人为消灭。解决办法：找秩序之力重构世界规则。

天茯苓心里一动。秩序之力？

“看什么呢？”翠莲凑过来。

天茯苓把书合上：“没什么，就是一些旧笔记。石城还有多远？”

“明天下午能到。”

石城远远出现在官道尽头时，天茯苓第一眼差点以为走错了方向。

城墙高耸，灰黑色的砖石在夕阳底下泛着一层冷光，城门大开，进出的人流排成两条长龙。挑担的货郎、赶驴车的商贩、挎着包袱的妇人、三五成群的散修，从城门口一直排到官道拐弯处。城头上挂着崭新的灯笼，城门两侧站着披甲守卫，检查通关文牒时嗓门洪亮，中气十足，怎么看都是一个太平城池的模样。

“这不对劲。”单齐贤把马车停在官道旁的树荫下，掀着帘子往外看，“留影珠里的石城，城门口连个鬼影都没有。”

天茯苓也皱着眉。留影珠里燧王坐在金殿上，底下修士衣裳褴褛，满城面黄肌瘦，怎么才过了这些天，城门就热闹成这个样子？

“师父，你瞧那些排队的人。”天茯苓指着一队刚通过检查的商贩，“驴车上装的全是粮食和布匹，这不像逃难，倒像是赶集。”

翠莲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缩回去说：“石城以前就是贸易重镇，很多贵重物品都会送来石城，南来北往的商队都喜欢在这卖货。自从燧王增收课税以来，城门内早已萧条不堪，而石城出事后，吸引力不少修士前来，且城门外的税收与往日相同，众人纷纷转卖，因此城门外反而万分繁荣。”

单齐贤和天茯苓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翠莲说的和留影珠里的景象对上，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城门内外的兴衰差异如此之大。

“先别急着进去。”单齐贤把帘子放下来，“乖徒弟，你带人去前面探探，装作过路的散修，看看城门口查什么。我跟其他人在这等着。”

天茯苓点了点头，拉上翠莲下了马车。翠莲今天换了身半新不旧的青布衣裳，头上包了块碎花布巾，瞧着就是个跟着家里兄长跑货的乡下丫头。天茯苓自己还是那身从琉城穿出来的粗布衫，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抹了点灰，两人往官道上一站，跟旁边排队的散修没什么两样。

排了小半刻钟，轮到她们。城门守卫是个络腮胡汉子，手里捏着一沓黄纸，头也不抬：“哪来的？进城做什么？”

“回军爷的话，从琉城来的，投亲。”天茯苓故意压着嗓子，说话含含糊糊，“我男人在城里做短工，半年没回家了，我带着妹子来找他。”

络腮胡抬眼扫了她们一下，目光在翠莲脸上停了停。翠莲缩着脖子，怯生生躲到天茯苓身后，拽着她袖口不撒手，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络腮胡又看了看天茯苓递上来的路引——那是单齐贤提前备好的假货，路上专门找散修买的——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拿笔在黄纸上画了个圈，撕下来递给天茯苓。

“进城费一人十文，往里走第三间铺子换铜板。进去以后老实点，最近城里查得严，不三不四的人一律清出去。”

天茯苓赔着笑应了声，拉着翠莲往里走。经过城门洞时她故意放慢脚步，余光往两侧瞟了一眼。城门洞的墙壁上新刷了白灰，底下隐约能看到旧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熏黑过。再往里走几步，地上石板缝里还嵌着没扫干净的碎骨头渣子，白生生的一小片，跟旁边洒落的草料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茯苓。”翠莲扯了扯她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左边那个卖炊饼的，摊子底下搁着刀。”

天茯苓顺着她的视线瞟了一眼。卖炊饼的老汉弯腰翻饼时，衣摆掀起来一截，腰后别着把短刀。刀柄缠着布条，和城门守卫佩刀的缠法一模一样。

两人没再多看，顺着人流进了城。石城主街上确实热闹，两边铺子全开着，绸缎庄、药材铺、铁匠铺、酒肆茶楼一家挨一家。但天茯苓越走越觉得不对，这些铺子的伙计一个个精壮得很，站姿都是外八字，双手垂在身侧随时能摸家伙的架势。卖布的不吆喝布料花色，卖药的也不问病人症状，眼睛全盯着街上行人。

“翠莲，你能感应到堇承释的位置吗？”天茯苓拐进一条小巷，压低声音问。

翠莲从袖子里摸出那根铜丝，攥在手心里闭眼感应了一会儿，睁开眼摇了摇头：“太远了，只能隐约感觉到往城北方向。具体位置还摸不准。”

城北。天茯苓在心里过了一遍石城的地图，城北是皇宫方向。

“先回去跟师父碰头。”天茯苓说，“把人都带进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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