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疑点重重

天茯苓抬头望去，祭坛西侧的巷口涌出来一队人，大概七八个，全都蒙着面，穿的是拾遗的暗色短打。为首的那个个子很小，帽子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尖下巴和一张抿紧的嘴。她身后跟着的几个人手里都攥着家伙，但没拔出来，只是握着。

刘煜枢带着体修迎上去，两边对上了。莫凌云的火墙还没撤，腾地又窜高了一截：“拾遗的人？这时候来凑什么热闹？”

“别动手。”南子瞻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他盯着那个小个子蒙面人看了两息，眉眼一松。

小个子蒙面人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祭坛边上刚被捆好的绛身上，又移到南子瞻脸上。她抬手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南子瞻，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祭坛上下的修士全绷紧了。刘煜枢的体修围了半圈，莫凌云的火墙又窜高了一尺，魏泽拖着断腿往南子瞻旁边挪了一步，手里本命剑没放下。

南子瞻看着那个小个子，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转头朝天茯苓看了一眼，低声说了一句：“我认识她，那是我妹妹。”

天茯苓愣了一下。南子瞻朝她点了点头，意思是没事。他把本命剑收起来，朝人群外走。天茯苓想跟上去，南子瞻抬手按了按她的肩：“我一个人去，她胆子小，见着生人会跑。”

天茯苓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小个子蒙面人。南子韵站在巷口没动，等南子瞻走到跟前，仰着头看了他两息，忽然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往巷子里拽了拽。南子瞻跟着她拐进了巷子拐角，人影被墙挡住了。

与此同时，翠莲和堇承释从人群另一边悄悄挪了出去。翠莲脖子上还缠着绷带，脚步放得很轻，堇承释跟在她半步后面，两人贴着祭坛边沿往拾遗那队人的方向摸。他们刚走了不到十步，一个人影从斜刺里拦在了前面。

子云老者，堇晟孑。

老头瘦得脱了相，但腰板挺得笔直，往翠莲和堇承释面前一站，目光先扫了翠莲一眼，又落在堇承释脸上。堇承释脚步一顿，翠莲也停了下来。

“这位小友。”子云老者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姓堇？”

堇承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全名呢？”

“……堇承释。”

子云老者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沉默了一息，又问：“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堇承释皱了一下眉，嘴角绷了绷，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知道。”

“家在哪里？”

堇承释又摇了摇头，这次干脆得多。翠莲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说：“走啦。”堇承释朝子云老者拱了拱手，跟着翠莲绕开老头继续往拾遗那队人的方向走。

子云老者没拦他们，站在原地目送两人走到拾遗队伍旁边。翠莲跟领头的那个蒙面人说了两句什么，那人朝她点了点头。子云老者收回视线，右手在袖子里悄悄动了一下，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留影珠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把方才堇承释站在他面前那一幕录了进去。录完之后他把珠子收好，面色如常地转身走回祭坛。

天茯苓在祭坛边上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南子瞻从巷子里出来。他身后跟着那个小个子蒙面人，帽子已经摘了，露出一张瘦瘦的小脸，但耳朵依旧严实包裹在布里。南子韵跟在他半步后面，小短腿迈得飞快。

南子瞻走回祭坛，朝刘煜枢抬了抬下巴：“矿场那边的修士先都别散，让她把人带过来清点一下。她手里还有几个紫云殿的弟子，之前地牢里放出来的，藏在城南。”

刘煜枢捋着胡子看了南子韵一眼，又看了看南子瞻，点了头：“行，我让武乐东去接人。”

随后南子韵走到燧王跟前，一把揪住燧王的袖子，仰着头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抬脚踹在燧王小腿上。燧王嗷了一嗓子弯下腰，南子韵又踹了一脚，帽子底下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什么货色，居然灭我族还追杀我，害完我哥现在还要害整个修仙界。呸，人渣。”南子韵踹完了，退后两步，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拾遗的人，把燧王押回去。”

几个拾遗的人上来把燧王架住。南子韵转头看了南子瞻一眼：“哥，我做得对不对？”

南子瞻蹲下来，把她帽子扶正了一点：“对。但下次踹人之前跟哥说一声，哥帮你踹。”

南子韵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压回去，板着小脸朝莫凌云挥了挥手：“包子很好吃，谢谢。”然后带着拾遗的人押着燧王往城北走了，小短腿迈得飞快，帽子在风里一颠一颠的。

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仰着脸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在天茯苓脸上停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了。她朝拾遗那队人挥了挥手，七八个人便跟着她往城南方向去了。翠莲和堇承释也跟在那队人里头，翠莲朝天茯苓挤了挤眼睛，比了个“回头说”的口型。

人群渐渐散了。刘煜枢带人押着绛和燧王往北门方向走，莫凌云收了火墙去帮祁锋祁筱清点矿场出来的修士，单齐贤蹲在祭坛边上研究被绑起来的绛。天茯苓走到南子瞻旁边，压低声音问：“你妹妹跟你说什么了？”

南子瞻把本命剑收好，看了她一眼：“她说拾遗的人该归顺的都归顺了，没有魔族插手，这些人会好管理得多，不过燧王她需要带走，魔族归我们管，两不耽误。还问我要了一瓶丹药，说她那边有几个人受了伤。”

“就这些？”

“还说了句闲话。”南子瞻嘴角弯了一下，“说你看着还行，比她想的好。”

天茯苓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南子韵那句“比她想的好”是什么意思，耳根有点发烫，咳了一声岔开话题：“啊对了，我得问问师父要怎么处理这个魔族。”

单齐贤正站在绛的旁边，手里攥着一个空瓷瓶，里面装着黑色的液体，闻着有股药味。她师父果然不管在什么处境下都能找到研究的东西。

“这什么东西？”天茯苓问。

“食魔的血。”单齐贤把瓷瓶碎片举到她面前，“这血的成分看着跟寻常魔族不一样，里头掺了别的东西，像是有谁往食魔身体里种了什么。”

天茯苓想起南子瞻提过，石城的驱灵阵是食魔布的，食魔不需要修士的灵气，反而把灵气喂给了阵法。她皱了皱眉：“种了什么？”

“还没研究明白。”单齐贤站起来，把瓷瓶碎片仔细收进袖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有一点我敢肯定，这个食魔不是从禁忌空间里自己跑出来的，它是被人带出来的，而且被人动过手脚。它应该是能直接吃修士肉的，现在却需要阵法放走修士内的大部分灵气，才能入腹，和古典中记载的魔族修炼方式很大不同。”

"确实。"南子瞻也加入了讨论，“据我了解魔族是遵从欲望的种族，食魔贪吃，魅魔贪精气，魇魔贪负面情绪。它们做事全凭本能，绛却不一样，它在锦城的时候就知道利用难民遮掩行踪，到了石城又处处是布施阵法的痕迹。将修士灵力通过阵法抽出这种手段，不像是魔族自己能想出来的。”

单齐贤捋着胡子的手停了一下：“你是说有人教它？”

“不止。”南子瞻在桌面上那个圈旁边又画了个箭头，“驱灵阵是正经的修士阵法，布置起来需要对灵力流转有很高的理解。绛一个食魔，生在禁忌空间怎么会了解灵力的吸取，怎么学会通过灵力布置阵法？只能是有人教他修炼，教他布阵。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天茯苓深吸一口气，“真是人教的吗？这人图啥？”

单齐贤转头看天茯苓，“徒弟，你这问题问得好，如果只是想让这个世界混乱起来，只需要挑起战争便好，哪里需要废这么大劲儿去解开魔族的封印。这个幕后之人，简直脑子有病。”

南子瞻深以为然，“而且这人是很早就开始布置这些计划了，绛的出现比起其他魔族要早得多得多。要不是当时实在找不到绛的踪迹，也许我们当时就能将幕后之人抓住了。”

天茯苓记起她在锦城发生的一切，肩膀一耸，无所谓道：“反正都把绛活捉了，到时候仔细审问一下就是了。我们现在先把石城的事情处理好吧。”

单齐贤抬头看见四周乱七八糟的景象，点了点头，一把提起被藤曼和绳子束缚的绛，便往客栈走去。“走吧，我们回客栈再商量，这里的一切事宜就交给刘长老了。”

南子瞻应是，扭头告诉了刘长老这个不幸的消息。

刘长老气得胡子都歪了，立马大喝道：“滚滚滚，一群没良心的东西。”说完又气势汹汹地赶往祭祀台指挥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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