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忍冬出事

小人参睡了一整夜，第二天夜里才悠悠转醒。

天茯苓正坐在床边打瞌睡，忽然听见床上有人抽鼻子，一睁眼就看见小人参已经坐起来了，抱着被子盯着她看，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嘴唇抖得跟筛糠似的。

“姐姐。”小人参哇的一声哭出来，伸手就拽天茯苓的袖子，“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天茯苓被她哭得心软，拍了拍她的背：“别哭，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谷里的人呢？忍冬呢？”

小人参抽抽搭搭地抹了把脸，吸着鼻子把事情说了。

原来天茯苓被青杉黑石带走之后，小人参在院子里等了几天没等到人，正打算自己跑路，忍冬先找上来了。忍冬翻遍了谷里没找到天茯苓，急得团团转，偶然瞧见了人参能变成天茯苓的模样，就求她假扮天茯苓，先把祭司考核应付过去。小人参想着反正也没地方去，就答应了。忍冬自己出谷去找姐姐，留小人参在谷里顶着。

结果过了十来天，忍冬自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说话，眼神发直，在谷里东走西逛，碰到谁谁就倒。小人参开始没在意，直到有一天忍冬拍了拍一个老村民的肩膀，老村民当场倒地昏了过去，怎么叫都叫不醒。

“谷里学过医术的都来看过，看不出毛病。”小人参抽着鼻子说，“后来忍冬又碰了几个人，全倒了。大家就慌了，说忍冬中了邪，要把他赶出谷去。忍冬一听就急了，那天晚上跟疯了似的，把谷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弄昏了，我也被他拍了一下，但我本来就是人参，他那一拍没把我拍晕，我装晕倒下的。他把人挨个搬到后山一个洞里藏起来了，我偷偷跟过去看了，所有人都活着，就是醒不过来。忍冬可能看我是姐姐的模样，所以没对我下杀手，也没管我，我就每天偷偷去后山看看那些人，给他们喂点水。”

天茯苓听完，跟旁边的单齐贤对视了一眼。单齐贤捋着胡子，眉头拧成了一团：“碰谁谁昏，这听着像是一种传染性的术法，忍冬出谷之后八成碰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先回谷里。”天茯苓站起来，把小人参往被子里按了按，“你再歇一天，我们去后山找人。”

天茯苓让小人参在客栈歇着，自己和单齐贤、南子瞻、岑一封赶回奇药谷。小人参指了路，后山那个山洞在谷北半山腰的一片乱石堆后面，洞口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找不着。

四人钻进洞里，走了几十步，空间豁然开阔，是个天然形成的溶洞，顶上挂着钟乳石，地上铺着干草，谷里上上下下三四十号人整整齐齐躺在干草上，手脚放得平平整整，像是被人搬运过来摆放好的。天茯苓凑近看了几个，呼吸平稳，面色红润，跟睡着了一样，但怎么叫都叫不醒。

“那里怎么有两个人影？”岑一封忽然停下来，指着溶洞深处。

天茯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溶洞深处还有个小一点的岔洞，岔洞口蹲着两个人，正探着脑袋往外看。一个穿白衣的少女，正是裴娜雅，旁边蹲着她那个小丫鬟，两人身上灰扑扑的，脸上也带着土，像是在这儿躲了好几天的样子。

裴娜雅看见天茯苓，先是一愣，然后从岔洞里跳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怎么才出现？”

“我被人挟持到外面去了，现在才回来。”天茯苓打量了她一眼，“你一直躲在这儿？”

裴娜雅指了指身后的岔洞：“我本来一直在考核山洞里养那颗种子，外面的事都不知道。我丫鬟出去找水，发现谷里人全不见了，回来告诉我的时候忍冬正好在后山转悠，我们就躲进岔洞里没敢出来。”

她顿了顿，看了小丫鬟一眼，“我这丫鬟胆子大，趁忍冬不在的时候偷偷跟过他几回，他每天就是漫无目的地在谷里走，走到哪儿算哪儿，不跟人说话，也不吃东西，看见活物也不理，但只要有人碰他，碰到的人当场就倒。”

“你检查过这些人吗？”单齐贤蹲在干草旁边，翻了一个村民的眼皮看了看。

裴娜雅走过来，蹲在单齐贤旁边：“我检查过了，呼吸、心跳、脉搏都有，就是没意识，跟丢了魂似的。我爷爷藏宝库里有一本杂记，上面写过一种症状，跟这个差不多，说是被魇魔控制了，人就会变成这样，空壳子一个，魂魄还在体内，但意识被抽空了。”

“魇魔。”南子瞻接了话，“魇魔以修士的负面情绪为修炼方式，但这满谷的凡人，情绪杂七杂八的，魇魔真要吸也是吸修士的，不该吸凡人。除非忍冬身上那个东西已经把凡人的情绪也当口粮了。”

“那就更麻烦了。”单齐贤捋着胡子，“魇魔的魔气跟食魔不一样，食魔是吃血肉，魇魔是缠魂，忍冬现在这副浑浑噩噩的样子，八成是魇魔附在他身上，借他的身体四处走动，碰到人就把魂缠走一部分。那些被碰过的人魂被抽空了意识，忍冬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的意识也被魇魔压着，整个人就是个空壳子。”

“将忍冬带回去。”岑一封从洞口方向走回来，手里攥着一枚玉简，“把魇魔的特性好好研究一下。不过怎么在不碰他的情况下抓住他，得想个办法。”

天茯苓想了想：“我有血魔草。血魔草能吸魔气，把忍冬身上的魇魔缠住，魔气吸没了魇魔就动不了了，到时候再把他捆起来。”

单齐贤摇了摇头：“血魔草太邪性，忍冬身上不光有魔气，还有凡人的生机。血魔草吸完魔气要是没收住，接着把生机也吸走了，忍冬就真没了。”

岑一封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大小的法器，往桌上一放：“这个能测魔气。不是什么精密的宝贝，测不出具体数量，但只要忍冬身上还有魔气，它就会发亮，魔气越浓亮得越厉害。要是魔气吸干净了，它就不亮了。你可以看着这枚法器收血魔草，法器亮着你就放草，法器一灭你就收草。”

天茯苓接过法器看了看，是一枚老旧的铜镜，镜面磨得发亮，背面刻着驱魔纹。她往自己身上试了试，铜镜没亮，又递给南子瞻，铜镜也没亮，看来身上没沾魔气。

“那行。”天茯苓把铜镜揣进怀里，“血魔草我带着，法器我揣着，等忍冬回来，我放草，吸到铜镜灭了我就收。”

单齐贤还是不放心，又让天茯苓当着他的面演练了一遍放草收草。天茯苓从戒子空间里摸出一把血魔草种子撒在地上，心念一动，种子发了芽抽了枝，缠上旁边一块石头，她又心念一动，藤蔓当场枯萎，缩回种子的样子。单齐贤这才勉强点了头。

众人分工定了。天茯苓负责放草收草，单齐贤和岑一封一左一右堵住忍冬的退路，南子瞻在外围警戒，万一忍冬暴起伤人，他负责拦。裴娜雅和小丫鬟留在岔洞里看着村民，别让醒过来的人乱跑。

准备好之后，四人出了山洞，绕到后山忍冬平时走的那条路上。等了不到半个时辰，林子那头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一步一步踩在落叶上，听着跟正常人走路没什么区别。忍冬从树后面转出来，还是那副样子，金头发乱蓬蓬的，脸上灰扑扑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直愣愣盯着前方。他走得不快，但也不停，脚步稳得很，径直往山洞这边来。

天茯苓蹲在树后，等忍冬走到离她两三步远的地方，从树后闪出来，喊了一声：“忍冬。”

忍冬的脚步顿了一下，脑袋慢慢转过来。那双眼睛看着天茯苓，目光散着，空空洞洞的，像隔着一层雾。

天茯苓从怀里摸出那把血魔草种子，往忍冬脚下一撒，心念一动，种子沾地就长，藤蔓顺着忍冬的脚踝往上缠。忍冬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想抓藤蔓，天茯苓赶紧喊了一声：“别动。”

忍冬的手停在半空，愣愣地看着她。藤蔓继续往上缠，缠到腰的时候，天茯苓摸出铜镜看了一眼，镜面亮得刺眼。藤蔓根部的颜色从灰绿变成灰白，魔气正在被抽出来，铜镜的亮度一点点降下去，从刺眼变成微亮，又从微亮变成暗黄。藤蔓还在往上爬，忍冬脸上开始冒汗，嘴唇发白，天茯苓盯着铜镜，等到镜面终于暗下去的那一瞬间，心念一动，血魔草当场枯萎，藤蔓缩回去掉在地上，变成一把干枯的草屑。

忍冬晃了一下，往前栽了一步，被单齐贤和岑一封一左一右架住了。天茯苓收了铜镜，快步走过去搭住忍冬的脉，脉象虚归虚，但跳得还算稳当，灵力虽然乱着，人没大碍。

“成了。”天茯苓松了口气，抬手把忍冬脑袋上的干草叶子摘下来，“先弄回方舟上，让他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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