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杀始于清晨

雨后清晨的城市弥漫在浓浓的雾色之中，人们似乎还在睡梦之中没有醒来，偶有几声鸡鸣也显得寂寥无力。

在这凄凉的清晨，对于早起的人来说，再没有比一碗热气腾腾的荷叶粥、几根酥脆焦黄的油炸桧、一碟小咸菜更有诱惑的。

燕丝似还没有完全清醒，眼睛还有些朦胧的看着叶轻，道：“你起这么早，就是为了来这小摊上吃一碗荷叶粥？”

叶轻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有夹了点咸菜，津津有味的吃着，似笑非笑地说道：“好像某人日前曾说过，一定要来济南尝一尝荷叶粥的。”

燕丝黑着脸说道：“但我也没说要到这种地方来。”说着，她扫了一眼卖粥的老汉，自从方才看到老板用那双乌黑油腻的端粥的手，她就没有什么食欲了。

叶轻道：“真正味道的荷叶粥，就只有这种街头小摊才能吃得到，”他也看了一眼老汉，道：“这里的荷叶粥在济南绝对是一绝，老板虽然换了，不过味道还是原来的味道。”

卖粥的老汉蜷缩在火炉旁打着盹，满是褶皱的脸上尽是倦意。

燕丝道：“你以前经常来这里？”

叶轻道：“也不是经常，只不过每次来济南，都会来吃一碗窦蛮子的荷叶粥。”

燕丝道：“也是这个时间、在这张桌上？”

叶轻道：“嗯。”

燕丝眨眨眼睛，道：“一个人？”

叶轻道：“不是，两个人。”

燕丝咬着嘴唇，板着脸道：“每次都是同一个人？”

叶轻似没有察觉她神色的变化，道：“是。”

燕丝道：“是你的朋友？”

叶轻道：“是。”

燕丝略一迟疑，终于还是问道：“你的朋友是男是女？”

“你看我是男是女？”

长街深处仍笼罩在晨雾中，随着远处传来低沉的声音，一条人影已从雾中走来。

燕丝当然听出来人是个男人。直到他走到近前才终于看清，来人虽不魁梧，但却身姿挺拔，外罩一件宽大的黑丝绒斗篷，却无法掩盖彪悍的身躯。他额头眼角的皱纹似有无尽的沧桑，脸上更显疲惫，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再配上唇边修剪工整的乌黑发亮的短须，便更凸显出他身份的不凡，必定是位极有权势的人物。

燕丝道：“你就是他要等的朋友？”看清来人后，她的声音已轻松了许多。

来人却对着叶轻道：“我来迟了。”

叶轻道：“无妨，我可以等。”

来人转向燕丝，道：“我叫铁胜鹰，是如假包换的男人。”

燕丝的脸已有些微红。

铁胜鹰望着她俩，似笑非笑说道：“我和叶轻相交多年，我敢保证他从来没有和第二个女人来这里喝粥。”

燕丝也笑了，朗声道：“就算有也没关系，天下不但只有一个叶轻，同样也只有一个燕丝。”

自信、爽朗的女人永远值得男人欣赏。

叶轻却冲着铁胜鹰板着脸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话？喝粥。”

买粥老汉已颤巍巍的端了碗粥过来，铁胜鹰道：“窦蛮子怎么不在？”

老汉佝偻着身子，沙哑的声音说道：“小人姓张，老窦前两日接到消息，着急回广东老家去，昨日刚刚盘下了这个铺子。”

铁胜鹰不再说什么，三两口便将一碗粥喝净。

叶轻道：“你好像很饿？”

一碗粥、一根油炸桧下肚，铁胜鹰的精神也好了很。

他抹了一把额头冒出一层汗珠，吐了口热气，道：“ 我已经三天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不过窦蛮子虽然走了，好在粥的味道没有变。”

燕丝望着他道：“你又累又饿，但看上去你却不像是奔波劳碌的人。”

铁胜鹰微微一笑，道：“凤栖山庄的大小姐好像也不是吃这种街头小吃的人。”

燕丝眼睛一亮，道：“你知道我是谁？”

铁胜鹰道：“面对银狐血狼、黑菩萨而不惧的女孩子，这世上除了姑苏燕四好像也没有几个，能把‘猎人’叶轻视为随从的天底下更是绝无仅有。”

燕丝笑道：“想不到你的消息如此灵通。”

叶轻道：“方圆二百余里内，能够瞒得住铁老大的事并不多。”

燕丝道：“看来你这位朋友的本事并不比你小。”

叶轻道：“方圆百里内至少有一半的当铺、赌坊、妓院是他的产业，这座城里有不下千人听命于他，其中不少于三百人会随时为他去死，他若跺下脚，济南府都要颤上一颤，你说他的本事大不大？”

燕丝终于知道眼前的铁胜鹰是做什么的了。

铁胜鹰道：“你不必揭我的老底，小心吓着别人。”

燕丝道：“不管你是做哪行的，我只知道叶轻的朋友也就是燕丝的朋友，可惜这里没有酒，否则我总要和你喝上三杯。”

铁胜鹰赞赏的望着她，道：“你至少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燕丝问道：“哪句话？”

铁胜鹰道：“天底下只有一个叶轻，同样也只有一个燕丝。”

燕丝笑了，她发现眼前这人简直是她的知己，如果她是男人，真恨不得马上跟他拜把子结为兄弟了。

张老汉仿佛也已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了，忙不迭地又端了碗粥过来。或许是对铁胜鹰过于敬畏，粥盛的已不能再满，走路时都已溢过手指。

铁胜鹰拿起木勺舀了粥，堪堪送到唇边，叶轻忽然出手，用竹筷打掉了木勺。

叶轻道：“这粥喝不得。”

铁胜鹰道：“为何喝不得？”

叶轻道：“这口粥若喝下去，你便不是铁胜鹰，而是变成只死鹰了。”

铁胜鹰冷静异常，仿佛无论叶轻做什么，他都不感到奇怪。

燕丝奇道：“但他刚才明明刚喝了一碗。”

叶轻道：“但这碗粥只要一沾唇，必死无疑。”

燕丝变色道：“你是说这碗粥里有毒？”

叶轻望着张老汉，目光如炬，仿佛直透对方的内心。

张老汉面露惶恐之色，忙不迭的摆手说道：“这粥是老窦手把手教我的，是今天新熬的，况且几位爷方才明明都喝了粥，怎么会有毒？”

燕丝怎么也不相信这老实懦弱的老汉会有问题，试探问道：“你不会搞错吧？”

叶轻道：“粥的确是老窦的味道，方才的粥没有毒，但这碗却是有毒，毒在你的指甲里。”

燕丝道：“难道是刚才他端粥手指触到粥时，指甲里的毒便落入碗中？”

叶轻赞许的点点头。

张老汉一改刚才的懦弱、猥琐，脸色已变得阴郁，阴狠的目光望着叶轻，道：“我自信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你是如何发现的？”

叶轻微微一笑，道：“我不是神仙，其实我刚才并没有看到你下毒。”

张老汉不信道：“那你是如何怀疑我的？”

叶轻道：“你的易容术确实很高明，外形上也看不出破绽，但你并不了解做摊贩的生活是怎样的，所以才有问题。”

张老汉似不太明白，燕丝也不解，她看不出他跟平日里见到的街上的摊贩有什么不同，问道：“摊贩的生活是怎样的？”

叶轻反问道：“起早贪黑、辛苦劳作，整日围着灶台与油烟打交道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燕丝无法回答，她的确从没有仔细观察过这类人。

叶轻又道：“至少有一点你做的并不像，你的指甲太干净了。”

张老汉的双手细长，虽看上去乌黑油腻，但指甲里却干净的一点油泥都没有。

燕丝的眼睛亮了，道：“不错，一个整日围着灶台转的人，指甲怎么会这么干净？看来你虽然不是神仙，却更像个妖精。”

叶轻道：“你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燕丝笑了。

张老汉听的呆住，他本对自己的易容之术极为自负，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细微之处露出马脚。

铁胜鹰冷冷望着他，说道：“谁派你来的，说了放你走。”寥寥话语，语气低沉，冷峻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老汉身躯向上一挺，原本佝偻的身子忽然变得高大伟岸，嘿嘿笑道：“近几年偶尔听人说叶轻的名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叶轻道：“在下也没想到绝迹江湖多年的青蜂郎君今日会出现在这里。”

青蜂郎君面色微变，道：“你认得我？”

叶轻道：“我只不过认得这张人皮面具出自昔日蜂婆婆之手，而蜂婆婆的传人，便是青蜂郎君。”

青蜂郎君凝望着他，道：“近十年来我绝少行走江湖，想不到却被你认出来。”

双肩微耸，身躯已向后倒纵出去，身法矫健迅捷，哪里是方才迟缓猥琐的模样。人在空中双手一挥，数十道寒光已爆射向铁胜鹰，寒光中透出幽碧之色，显是淬了剧毒。

铁胜鹰冷哼一声，枯瘦的手指已如铁钩般将桌子勾起迎上，“噗噗”声响，数十点寒星已没入桌面。

几乎同时，长街的迷雾中忽然如霹雳般响起弓弦之声，一道乌光破雾而来，速度之快真如闪电一般，目标竟不是铁胜鹰，而是人在空中的青蜂郎君。

燕丝只看到眼前人影一闪，叶轻如箭一般已迎面扑向那道乌光，寒光一闪，刀已出鞘。

刀光闪过，那支箭已被一分为二，但这支箭射出的力道竟远远超出了想象，箭杆坠落，断箭却速度不减。青蜂郎君听到了利器破风之声，也看到了那一道寒光向自己射来，面露惊恐之色，但人在空中，绝无法闪避，待要张口惊呼时，断箭已射入他的身体，将他打的斜飞出去。

叶轻身形未停，向着射出箭的方向急扑过去，瞬间已没入晨雾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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