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脸面往哪搁

日落时分，陵襄王的车马便到了红芍镇的官道驿站。通行帖亮出，立刻就有人带他们安排了清静又宽敞整洁的几间客房。

红芍镇是官道上距离京城最近的驿站了，好歹算是京畿重镇，商贸来往也是频繁。这个时候，街上也是叫卖声不绝，大小店铺也仍旧大敞着门做生意。

“天都快黑了，这街上还是这么热闹啊！”顾迟迟站在驿站门口，拉着秋沫沫，暗搓搓地攒着要去逛夜市的想法。

“驿站里也有备餐，天色已晚，为了安全起见，不能出去。”凌肃安似乎是看出了顾迟迟的想法，站在她身后淡淡道，语气里却夹含着不容反驳的气势。

“好嘛好嘛，不去就不去！”顾迟迟撅嘴，松开了秋沫沫的胳膊，跟着凌肃安回驿站里去了。

秋沫沫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虎子，笑道：“你要不要去逛逛？”虎子好似是听懂了，它摇了摇头，也转身回去了。

凌肃安见凌平带着王爷的府兵和叶清言正在驿站的大堂里吃酒吹牛呢，也就由他去了，自己点了几道顾迟迟爱吃的菜，吩咐侍者送到房间里去。“王妃要不要一起？”他转身看见秋沫沫牵着虎子也跟进来，便出声道。

“不用了，我去看看王爷。”秋沫沫摆摆手，带着虎子上楼回房间了。

进了房间，司墨辰正坐在床榻上调理内力，看到秋沫沫回来似乎是没料到：“你没有出去逛逛？”

“没人陪我逛，我就回来了。”秋沫沫耸耸肩，坐在了屋内的另一张床上，“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调理调理……”司墨辰话音还没落，萧越和庄正就从窗子飞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全副武装的影卫，手里还提溜着一个小小的黑衣人。

“王爷，人带来了。”庄正行礼道。

司墨辰干咳了两声，一个劲儿地给他们使眼色。萧越反应迅速，推着那个影卫就要给人从窗户推下去。

“哟，萧越你这是干什么呢？”秋沫沫挑了挑眉毛，解开了虎子的牵引绳，“人刚来就要走啊？”虎子溜达过来，绕着几人转圈圈，威胁意味明显。

“不、不是……”萧越一脸讨好的笑，身子渐渐躲在了庄正身后。那个被萧越推到窗户边儿的影卫看到眼前的情况估计是懵了，揪着那个小个子呆呆站着。

秋沫沫探了探身子，瞄见那个小小的黑衣人满脸稚嫩，脸上还沾着点点血迹。“这谁家的孩子？怎么到这儿来了？”她看了看司墨辰，“这小家伙穿成这样，不会是刺客吧？”

那小孩儿估计早就被影卫吓完一波了，看到秋沫沫盯着他，已经是满眼恐惧，可还就是强撑着，咬紧了牙关，怵怵地也不说话。

“这小孩儿就是偷袭了我的人！”司墨辰也瞪着那小孩儿，说话间气儿都不顺了。

“噗！哈哈哈哈！”秋沫沫听了，愣了愣，接着就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司墨辰，你竟然被一个小孩儿偷袭了，这要是传出去，你陵襄王的脸面往哪搁？哈哈哈哈……不行了，让我笑会儿！”

就知道她会笑话本王！司墨辰冷眼瞅着笑得花枝乱颤的秋沫沫，心里暗暗想着怎样才能报这不留情面的“仇”。

秋沫沫笑完了，才捂着肚子坐在房中央的圆桌前：“好了，你们不用管我，有什么事儿就继续、继续吧！噗、哈哈……”

司墨辰瞪了她一眼，转而叹了一口气：“不必理她！”说着，便看向那个被影卫提溜着的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影卫把小孩儿往前一丢，下手丝毫不心软。小孩儿被丢在地板上，发出“噗通”一声闷响，坐在桌前喝茶的秋沫沫都吓了一跳，都心生怜悯了可转念又一想，这小孩儿可不是好惹的，那一掌的内力有多深厚，能把司墨辰打得吐血，自己还是不要往身上揽事儿了。于是乎，她继续坐在那里喝茶。

“王爷问你话呢，说！”见那小孩儿盯着司墨辰不开口，影卫又是一脚踹了上去。

秋沫沫蹙了蹙眉头，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那我换个问题，”司墨辰从床榻上下来走到那小孩儿跟前，淡淡地看着他，“谁派你来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陡然间倾泄而出，原本瞪着眼睛的小孩儿也终于低下头去。

房间里静默了一会儿，秋沫沫看这气氛，连杯子都不敢端了，大气也不敢出地看着他们。

司墨辰等了一会儿，知道这小家伙嘴巴严，没想到会这么严，影卫都已经虐过他一遍了，还这么倔。“还不说？那我可就先说了啊，”司墨辰收了气势，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你那几个逃回去的兄弟，都已经命丧黄泉了，如果你愿意，我不介意送你过去团聚。”他淡淡地说着，啜一口茶，眼角瞄了瞄。

“哼，你休要骗我！”那小孩终于恨恨地开口了，“我们可是训练有素的暗卫，怎可能轻易被杀！”

司墨辰挑了挑眉角，轻笑道：“信不信由你，我陵襄王的影卫也不是吃白饭的，怎能轻易让你们逃了？”他走回来，绕着那小孩儿转了一圈，“杀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宫里的人……你猜猜，会是谁？”他尾音上扬，透露着一丝愉悦。

秋沫沫望见那小孩儿的背影一颤，便忍不住出声：“王爷，差不多得了。”

“本王还什么都没问出来呢！”司墨辰双手一摊，完全不见了刚才冷酷无情的样子。

秋沫沫也知道这种场合自己不便多嘴，只白了他一眼。

“还不说？”司墨辰索性也坐在了地板上，盘腿托腮瞅着那小孩儿，“看来，老七的驭人之术不错啊！”

“王爷明明都知道了，还问什么？”小孩儿红着眼睛，声音发颤。

“好，那本王不问了。”司墨辰勾了勾嘴角，道，“看在你天资不错的份儿上，给你两个选择，一……”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小孩儿面前晃了晃，“跟着本王走；二、我让洛宁即刻送你回京城，是死是活就跟本王没关系了！”他满眼诚恳，像极了诱骗小孩子的大灰狼，“你自己选吧！”

“我……”小孩儿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跪坐好，“属下……选择跟王爷走！”

司墨辰抬眼看了看影卫洛宁，也不知道他面具后是什么表情，反正自己的心情挺不错：“起来吧，今后你就跟着洛宁，他会亲自教导你！”

小孩儿伏身跪拜：“小幺谢过王爷！”

驿站的侍者把饭菜送进门之前，影卫洛宁带着小幺又从窗子出去了，秋沫沫都没来得及留他们吃饭。庄正和萧越也告退，一时间，一桌子的菜只剩下秋沫沫和司墨辰两人吃了。

秋沫沫也不跟他客气，自己坐下来端起了碗筷，夹着自己爱吃的菜：“七皇子是什么样的人？身边的暗卫竟是些小孩子。”

“老七自己也还是孩子呢，没想到竟然如此狠绝。”司墨辰坐下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些人还是皇后娘娘亲选，留在老七身边护卫的，这一次竟然让大宫女带人给杀了，唉……”

“皇后娘娘？”秋沫沫听了，手心微微凉，“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做了暗卫，皇后娘娘当真这么心狠？”她一脸不相信地看着司墨辰。

“这些暗卫，也是在老七八岁那年从密训所选出来的，跟着老七一起长大，如今却……”司墨辰拿起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唉，老七是皇后所出，自然也是要为了储位争一把的……再说了，心不狠，怎能坐得稳皇后的位子？”

“你们皇子，都有影卫吗？”秋沫沫一手拿着筷子夹菜进碗，一手托着腮帮子看着司墨辰，“皇家之人，有侍卫保护安全，那影卫或者暗卫也是标准配置吗？”

司墨辰摇摇头：“养得起影卫的，便养着了，自然是见不得光的存在。只是老七养的这些人，可惜了……”他没再说下去，只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

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太多比较好。秋沫沫心下想着，也不再发问。

初春的夜晚寒凉未减，侍者送了炭盆来，也挡不住房间内的凉气。

顾迟迟稍稍梳洗了一下，裹着薄棉衣就钻进了被窝里，还冷得牙齿直打架，转脸儿就见凌肃安敞着上衫朝床榻走来，裸露的上半身看得顾迟迟一阵脸红，索性闭了眼去。

“天儿这么冷，你就不怕着凉？”她闭着眼睛道。

“为夫不惧寒凉，倒是夫人你……”凌肃安低沉轻缓的声音略带笑意，缓缓靠近，惊得顾迟迟一哆嗦，“就这么睡了？”

“明日一早还要继续赶路，自然要好好休息了！”顾迟迟不睁眼，怕自己一睁眼就会不争气地流鼻血，“夫君也早些休息吧，颠簸了一天也累了。”她翻了个身儿面朝里面。

“好。”凌肃安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伸手就把她抱在怀里，“为夫帮你取暖，快睡吧！”他的胸膛像火炉一般紧紧贴着顾迟迟的后背，热量源源不断地传来，很暖和。

顾迟迟想翻个身儿来，就稍稍动了动身子，结果就听见凌肃安闷闷的声音在耳后传来。

“别乱动……为夫可是忍得很辛苦啊……”

“噗！”顾迟迟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都奔波一天了，这家伙就这么精力充沛吗？“凌将军神勇，这定力肯定也是异于常人的，”她笑着翻过身儿来，微微仰头看着凌肃安，眼中略带戏谑，“是不是？”

感觉到自己夫人的纤纤玉指从自己脖子顺着胸膛滑下，凌肃安没出息地吞了吞口水，笑道：“夫人说得是，那就赶紧休息吧……”说着，便在她额上一吻，然后闭上了眼睛。

顾迟迟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心下微波漾起，泛上嘴角化为浅笑，转念一个闪神儿，不觉又想到自己的事情，有些话说不出口确实很难受啊……

“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你，该怎么办啊……”顾迟迟喃喃道。

凌肃安倏地睁开了眼睛，拧着眉头看着她：“你想要去哪里？为什么要离开我？”揽着顾迟迟的手又紧了些，这紧张感可不是装出来的。

顾迟迟有些后悔自己的自言自语了，她怎么就忘了，凌肃安耳力惊人呢！

他看着顾迟迟的星眸微敛，似乎是有什么心事，那灼灼目光望着他，隐隐透出些许悲伤来。凌肃安又把她搂紧了：“你若是有什么心事就告诉我，总压在心里也不舒服。你我是夫妻，有什么事情自然要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听着凌肃安沉稳又让人安心的声音传来，顾迟迟心底微酸，她不知道自己跟秋沫沫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去，如今面对凌肃安也是开不了口的。

“没什么事啦！”顾迟迟扯出一丝笑，挤进了他怀里，“我是在想啊，人生总有生老病死，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到了生命结束的时候，我怕是舍不得离开你的……”感觉到凌肃安稍稍舒了一口气，她才确定自己是蒙混过关了。

“夫人不要担心，”凌肃安搂着她，轻声道，“即便此生已逝，那我便来生再去寻你！”

顾迟迟心下一颤……

秋沫沫这边正在紧张地对峙——

“你是我王妃，怎就不能睡一张床了？”司墨辰只着了一件里衣，站在秋沫沫床前。

“明明有两张床铺，王爷何必要跟我挤在一起呢？”秋沫沫坐在床上，手里捏着一只茶杯作势要扔出去。

“爱妃这就有点儿无理取闹了啊！”司墨辰真是后悔没有在京城跟她完婚，这陛下赐婚，她秋沫沫就已经是陵襄王的人了，虽说没有举行婚礼，但两人好歹也有过夫妻之实吧！“离京之前还睡一张床铺呢，今儿个怎就不行？”司墨辰觉得，这反复无常的秋沫沫着实让自己没脾气。

“离京之前那是我只能将就一下了，”秋沫沫大概是举着胳膊累了，才放下手瞪着司墨辰，“今儿个床铺管够，王爷快去休息吧，明儿个一早还要赶路呢！”说着就要躺下。

此时，隔壁传来一声嘤咛，似乎又被堵回了嘴里一般生生掐断：“啊、你轻……”

秋沫沫正坐在床上，离墙最近，听到这声音差点儿没从床上滚下去：“这……隔音效果就这么差？”她尴尬地瞅了瞅司墨辰，攥了攥手里还没丢出去的杯子。

“本王只知道，隔壁住的是将军夫妇俩。”司墨辰挑着眉毛，笑着看秋沫沫尴尬的表情，慢慢靠近，“爱妃是要继续在这边听墙角，还是跟本王去另一边的床铺睡呢？”

“阿西吧，你说谁听墙角呢！”手中的杯子终于砸了出去，却落在了桌下的毯子上，咕噜噜滚了两圈就停下了。再一抬头，秋沫沫就发现自己的手腕被司墨辰抓住，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他一使劲儿从床铺上提溜了下来。

秋沫沫欲哭无泪，穿越过来果真是穿苗条了，放在现世，谁能一只手就把她提溜走啊！

司墨辰把她丢在床铺里面，自己挡在外面：“爱妃放心，今日本王身体抱恙，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早点睡。”说着，他便规规矩矩地躺好，闭上了眼睛。

秋沫沫翻了个白眼儿，接着翻身儿朝里，闭眼睡觉。也许是一路上奔波劳顿，也许是因为司墨辰受伤让她精神紧张，这一放松下来便觉疲累不堪，不一会儿就轻鼾微起了。

“爱妃……爱妃？”司墨辰还没睡着，听着旁边均匀的呼吸声，轻声唤了唤，见秋沫沫已然睡着，便唇角带笑地慢慢凑近，伸手把她搂进了怀里，美美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秋沫沫是被噩梦惊醒的，她先是梦见自己被一只熊瞎子追着，怎么也跑不动，后来不知怎的，她就被那只熊瞎子压在了身下动弹不得，马上就快要窒息而死了，这才从梦里醒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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