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正等着他，笑吟吟地说：“我看你这位先生的行为举止，相信绝对是个办大事的人，不会赖我们小小餐馆的账。”

邢毅说：“谢谢老板娘信任，账我是不会赖的，我先问一声，我们这一小顿饭吃了多少钱？”

“你们这一小顿饭呀，吃的是不多，就那个鸽子煲汤贵一点，你坐，我一样一样算给你听。”

“不用细算，直接说出数额，估计也不会超过二百块，是不是？”

“是是，客人是个明白人，二百多一点。”

“两百多就两百多，无所谓，我说话算数，之所以表态给你三百，多了一百，有个小小的条件要求的。”

“小小的要求？之前你可没说呀？”

“之前没有把话说完，是有原因的，你还看不出来？怕她们怀疑我身上没带钱，然后好一起笑话我，男子汉大丈夫的脸面往哪里搁呀。”

“真是，有钱男子汉，无钱汉子难。”

“我要告诉你真实的情况，我身上果然没带钱。”

“没带钱？那你请人家吃什么饭，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么？”

“随你老板娘怎么说，你没有让我丢面子，我要特别感谢你。三百元我会一分不少全给你，但我要实话实说，不是今天，需要等一等。”

“要等到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给你，我现在说不准。我现在包了一个工程，近三十万投资，施工方答应预付三万，就等我的设计方案，用不了几天就完成了，到时候钱一到账我马上过来付款。”

一旁的服务员插嘴说：“我们做的是小生意，不能拖欠的。”

邢毅瞥了他一眼，“我在和老板娘商量，这是在她家，一切由她作决定，答应了，以后我还会来照顾小餐馆的生意，工程上少不了十几个工人，要聚餐要请客什么的我都安排到这边来。”

说着掏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举起在耳边等待，目光朝老板娘示意，意思是我先找个人看看。

手机里一串“嘟嘟嘟”的声音。

他自言自语道：“在忙什么呢，不接电话。”

服务员不光哼一声，还摇了摇头。

邢毅不理睬他，把手机放桌上，继续对老板娘说：“这街上吃的地方不少，但你家的口味好，服务周到，老板娘你又非常客气，所以我们一商量，就过来了，那个怀了孩子的，是我表姐，老板娘应该看见了，她喜欢你家鸽子汤，我想建议她每个星期来要一份。”

老板娘问：“那另一个是……”

“老板娘跟她不是很熟吗？还开那种玩笑呢。”

“她来过两次，都是两个人，你说得对，我这个人活泛，喜欢说笑，和气生财嘛，今天见了你们一起来，以为她和那前朋友吹了。”

“嘿嘿，老板娘张冠李戴，把我给扯上了。”邢毅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她们也才开始呢。

“当然，像你这样英俊潇洒的小伙，那个姑娘遇到了会不动心？”

邢毅只是笑：“老板娘可别把我拖欠饭钱的事告诉她哟。”

“不会不会，你放心。可不可以留一个电话号码给我们？你不要多心，不是要找你催账，是要保持联系，有你这样的常客，是我们小餐馆的荣幸哟。”

“这个没问题，以后有机会我就来，包括我的客人，做工的人，都带过来。”

“那太好了，我们保证热情接待。”

把电话号码写给老板娘。

宏达公司是一栋四层楼，红砖青瓦，三开木窗，海蓝色玻璃，大门外四方院子，水泥地坪，中间旗台，曾经有几年时间，每月一号都要升旗，在楼里办公办事的所有人员都要参加。

邢毅在旗台旁边站定，四处观看，主要注意大门里出来的人。

前世上有过一次，他来公司交调晋级表，面对陌生环境，正想找人打听方向，恰巧看见谭志达出来了，手里高举翻盖手机，大声喊：“杨疙瘩！杨疙瘩！死哪里去啦！”

那时杨林翔脸上长了几颗痘痘，好几年不会消褪，有人就喊他疙瘩脸，到了谭志达他们嘴上，好不容情就这样称呼。

“来啦来啦。”杨林翔从侧面房背后跑出来，还在拴裤带，苦丧着脸，“科长，我肚子不舒服。”

“赶紧开车，我忙去开会，迟到了责任你负不起。”

谭志达回头，朝这边瞥了一眼，邢毅就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看他，可他却没见有人似的，钻进车子，扭转头，关上车门，走了。

丢下邢毅在那里呆站了足足三分钟，表面发呆，但内心却不敢有什么想法，老同学是大忙人，肩上担子重，随时在思考问题，外在的表现就是这样态度严峻，表情庄重。

不过来到今世，眼前邢毅突然有了新想法，谭志达会不会出来，如果他真的这样“杨疙瘩杨疙瘩”地大呼小叫，那我要怎么办？豪不犹豫站上前说话：“哎，老同学，这样可不好，不要这样，人家有名字。”

如果因为素不见面，感觉面生，就用响亮的声音提醒他：“好好看看，我是邢毅，你的初高中同学，现在，我来了。”

他或许表示奇怪，甚至于不相信：“怎么回事？老同学，才几年不见面，就变啦？”

“是的，没看出来？真的是变了，时代变，人也会变，你变化更大。”

他会改变傲慢的姿态，和颜悦色问：“老同学来找我，有事吗？”

“那就告诉他：“当然有事。”

大门口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

这样憨等没啥意思，邢毅轻车熟路，径直来到人事劳动科。

办公室里面只有桑倩一个人。

桑倩站起来迎接他：“你好，请问有事吗？”

他说：“我想找你们谭科长。”

“对不起，他不在。”

“他去哪里啦？”

“不清楚，你请坐，稍等一会儿，看他会不会回来。”

桑倩很轻快地倒了一杯水，放在两个单人沙发中间的小茶几上，指了椅子让他坐。

桑倩长相一般，打扮也很朴素，眼睛不大，不从正面看人，而是拿眼角偷偷观望。

觉察到桑倩在观察他，欠欠身子，说：“不好意思，到人事劳动科来办事，应该先自报家门吧。”

他接着说：“我叫邢毅。”

“你就是邢毅？”

桑倩眼睛睁的大大的，这个名字她这几天听了几次，就在今天上午，谭志达就接到孙经理的电话，说了他的事呢。

桑倩轻言问道：“听说，你在乡下做那个提灌站……今天有空过来？”

邢毅微微点头：“是的，在搞提灌站，前天就回来搞方案，刚好今天有点时间，就过来看看。”

听着她说话细声细气，话语含在喉咙口，随时准备吞回去似的，这与她的性格很相符。是个小心谨慎的人，默默无闻，在人事劳动科干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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