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夜归来

楚国六十六年，深夜，大雪。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将军府外，急促的敲门声一声接一声，好像再不开门，对方就要破门而入了。

“谁呀，来了来了！”守门小厮裹上厚重衣服，语气抱怨，仍是脚步加快的跑向大门。

“谁呀，大半夜的敲门，你知道这是哪里吗？小心吃不了兜着走！”门才打开一半，小厮看着来人傻眼了，“将军！您回来了？您不是……”

“关门！今晚我回来之事不可向别人提起！”来人说完便急冲冲向内走去。

小厮虽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明白自家主人一向说一不二的，随即赶紧关上大门，又回住处睡下，好似刚才的敲门真的只是一场梦。

卧房内，将军夫人杨柳正好睡，但毕竟有一些武功底子，门外细微的脚步声还是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手摸向枕头下的匕首，想着来人脚步如此稳健轻盈，怕是免不了有场恶战。

“夫人，是我。”低沉的声音轻轻传来，杨柳一怔还以为是幻听，再拨开帘子仔细一看，门外的身影，不正是此时应该在边境守防的夫君——楚国平远大将军宋长庭吗？

杨柳起身开门，看着面前的男人一脸胡茬，应是赶了很远的路，尽显沧桑疲惫。泪水不自觉盈满眼眶，终是只能低呼一声“将军”，然后紧紧搂住面前日思夜想的人。

“夫人，我们先进去，此次我是秘密赶回来的。”宋长庭喉咙沙哑，看着面前人他又如何能不动情，但此次回来是无召之行，国君发现便是诛九族的大罪，他不能多加耽误。

看着宋长庭脚步加快进入卧房，杨柳也赶紧关上门，正准备点灯倒茶，却听宋长庭轻唤，“夫人，不必点灯，你过来看。”言语间，却是夹着一丝喜悦。

杨柳心中不惊疑惑，很少看见将军这样喜形于色的，走到床前，只见床上赫然放着一个婴孩，白白胖胖的，含着小手指睡的正熟。

杨柳又仔细看看宋长庭，外面大雪，他身上穿着厚厚的斗篷，难怪方才看见自己都那么冷静，想来是斗篷下抱着孩子。也得亏是大雪天，不然这孩子可怎么藏得住。

“这……”杨柳一眼看到这孩子就很喜欢，只是还是不明白自家将军抱回一个孩子是何意。

“这孩子很乖，我们养着可好？”男人脉脉看着杨柳，眼里有星星光亮。

看着宋长庭眼里的光，杨柳不忍拒绝，也无法拒绝。宋长庭是家中长子，父母又早逝，从小便是他带着自家两个妹妹相依为命，后来靠在战场上拿命换来的功名，也为两个妹妹找到了好婆家，妹妹们如今也是儿女绕膝。宋长庭很爱家，因为小的时候缺失了父母的爱，妹妹们有了孩子后，他便把子侄们当做亲身孩子一样疼，杨柳知道，他的夫君很想要个孩子，可是，她嫁入将军府10年了，至今未有身孕，她知道她欠他很多，也提出过纳妾，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男人每次不是冷脸不说话就是在军营过夜。

杨柳看着床上的孩子，伸手摸摸她的小脸蛋，肥嘟嘟的，心都要化了，如果真有一个孩子自然是好的，只是……

“将军是从何处得到这孩子的，她的家人呢？我们收养的话，对外又怎么说呢？”

宋长庭从后将爱妻揽入怀中，头埋在对方颈弯处深深细闻着发香，良久才抬起头，抱着杨柳坐到床沿上，“一月前我带着军师和几个心腹查看边境防线，在一悬崖下发现了一队经商马车，一行十多人已尽数断气，就剩下这个孩子命大，好好地躺在一个妇人怀里，发现的时候不哭不闹的，看着我呵呵傻笑。边境苦寒，本来是让军师给些银两，找一个普通百姓家好好养着，谁成想这孩子是整夜整夜的哭，那人家没办法又送还给了军师。许是跟我有缘，看见我又不哭不闹了。”宋长庭抱着杨柳的手紧了紧，又道，“我连年驻守边防，府中上下全靠夫人辛苦操持，你一个人也太辛苦了些，便想着有个孩子陪着你解解闷也好~”

“将军这是什么话，都是我应该做的。”杨柳反握住宋长庭的手，“只怪我不能给将军开枝散叶，难为将军处处想着我。”

徐长庭心里一紧，扳回杨柳的头额头抵额头，“夫人怎么又说这些傻话，没有你和丞相，哪有今天的我。”

杨柳听罢巧然一笑，“这孩子我看见便很喜欢，只是大将军府养了一个孩子，怎么对旁人说，还有国君那里也总要上报的。”

徐长庭面色一沉，“如今边境动乱，绝不可让外界知道是从边境带回来的。”

“你是怕……”

“那队商人的身份始终没有查明，这孩子只怕不是楚国之人。”

气氛突然沉重，床上孩子似乎感应到什么呜呜起来，杨柳抱起孩子，小家伙又逐渐睡了过去，小小的身子软软糯糯的，特别招人喜欢，杨柳哄抱孩子之间已然有了主意，“明日我去找我娘，总有办法将这孩子好好守住的。”

“嗯”宋长庭点点头，搂住抱着孩子的爱妻，此时雪已停，竟有月光照射到房中，倒也显得格外温馨和谐。

夫妻两人短暂依偎温存后又是不知多久的分离，宋长庭雪夜而归又在雪夜悄然离开，若不是身边确实睡着个孩子，连杨柳都以为只是一场美好的梦罢了。

“宋红玉……”杨柳摩挲着手上的一块通体透红的红玉喃喃，宋长庭说是在孩子身上发现的，离开前也就着此玉给孩子取名“宋红玉”。

只是这玉看着就价值连城，杨柳总觉得这孩子出身不简单，就算父母经商，有这么大块通体血红的玉石，想必也不是普通的商人之家。也许是太想要一个孩子了，杨柳抛开理智，心想既然一整块玉太过引人注目，日后就打成一套首饰等宋红玉长大成婚时候再交给她，首饰小巧也不会太过张扬。

“红玉，娘亲的小玉儿~”杨柳亲亲孩子熟睡的脸颊，只觉自己得到了世间所有的美好。

翌日，城中开始有人传言大将军府夫人收养了一名弃婴。有人说将军夫人十年未孕，每月其母丞相夫人都会带着将军夫人前往观音庙求送子观音赐福，此等虔诚十年从未有过间断，但也从没有结果，但是今年许是观音菩萨都感动了，将军夫人和丞相夫人拜完菩萨才出门，便听寺里僧人惊呼在墙角发现了一个孩子，长得白白胖胖的，大家都觉得这是菩萨显灵了，而且大将军为楚国尽忠职守又战功赫赫，怕是连神仙都不忍他膝下无子。

也有人说，将军夫人收养的孩子是被一个不知名的女子放在观音庙的，早晨有农夫看见一女子放什么东西在寺庙外，等那女子走远了农夫过去看才发现是个孩子，这才呼叫寺里的僧人，且瞧着那不知名的女子是朝城外方向走的，十有八九就是把孩子丢弃了。

当然也有人说将军夫人十年都还没给将军府添子，许是大将军在外养了一房外室，又不好明说才转交嫡母抚养……

这诸多坊间版本，谁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而对于散播人丞相夫人，虽说消息是自己女儿让散播出去的，她却也是说不清自己这个外孙女从哪来的，好像这个孩子的身世有多大的秘密，连她这个母亲也不能告诉。不过看着自家女儿那脸上真真的笑容，心里的疑虑也让它随风而去了罢……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王后传召入内，此番自然也是为了婴孩之事，许是听了楚王的考量和授意，再加上只是收养一名女婴，王后并没有过多询问为难，大概了解一番便是一些日常的赏赐。出了宫，杨柳心落了地，收养一事算是暂告一段落了。

至此，楚国多了一名女童——宋红玉，将军府长女，丞相府外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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