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白心道:“惹不起，她总归躲得起？”

洞里昏暗无比，走到大概离着东方渊三四百米距离，转头向东方渊方向望去，只见东方渊的身影被埋没在黑暗中。

她撇了撇嘴，轻哼一声，摸到山洞的石壁边缘，找了个舒坦的姿势，就地靠着石壁躺下，然后收了掌心的夜明珠，双手环臂浅浅闭上眼睛。

孰不知，她看不到东方渊，不代表东方渊看不到她。

东方渊低着头，尽管那女人身影已经被埋没在黑影里，他还是能够将她瞧得一清二楚。

不知过了多久。

东方渊如同黑暗里追踪猎物的雄鹰，锐利的光，死死盯同样埋没在黑暗里的猎物。

看到猎物放松警惕，看清她有条有序的呼吸，看清她胸口微微上下浮动。

东方渊动了动手指，指尖轻轻一勾，便见小白的身体无知无觉缓缓浮起。

接着，东方渊大拇指指甲在食指指尖划一道伤口，鲜血在水中丝丝缕缕，然后悄无声息转入小白的脖子上的伤口。

东方渊低喃着咒语，给她施下血咒，下咒同时，察觉到这女人体内却有着比血咒更强烈百倍的锁魂咒。

当年，他被白轩的坤山剑刺中，手脚被锁妖链捆住，掉下鬼之渊。

没想到，在他之前，离泽也恰巧掉入其中。离泽一边杀着鬼，一边在鬼之渊地底用法凿一个地洞，将他锁在地洞里。

又用法术将洞口补上，还设置了噬魂阵，防止魔界中人来救他。

一旦有东西落入阵法中，魂魄都会被噬魂阵吞噬。

他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女人为何能落人这个地洞里。

这时，他恍然明白，这女人为何能平安无事，穿过噬魂阵法。

原来她的锁魂咒与那噬魂阵相比，有过之无不及。

噬魂阵吞噬不了她，她才会掉入这洞中。

睡梦之中，小白恍惚觉得脖子微微发烫。

却不知，此时她脖颈多出一道鲜红的印记。

紧接着，东方渊将自身八成的法术，暂时传输到小白体内。

体内魔气乱串，小白在梦中忍不住痛苦的哀嚎起来，苦苦挣扎却醒不过来。

等小白醒来，全然把梦中的事情忘掉。只觉身体酸痛不已，像是骨头被人拆了一遍，又重组一般。

她懒懒坐起身来，她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酒葫芦，我到一个小小的葫芦，她晃了几下小小的葫芦变成一个大葫芦。

她把葫芦的塞子拧开，仰头大饮几口。

喝了酒之后，她才觉浑身舒爽，白嫩小脸浮出淡淡一层粉红。

“你在喝什么？”东方渊看着小白喝完酒后满足的表情，忍不住问了出口。

身处此界，不仅不怕，还能面露如此满足的表情，莫不是什么神奇地幻药？

“酒啊！”小白举着葫芦摇了摇。

“酒？”

“你没喝过吗？”

东方渊闻言，傲娇道：“本座自出生起，便可以不食不饮，不屑这口腹之欲。”

“十旬入 口中，神仙不想做，三酉滑过喉，佛祖舍不下，千日醉一宿，此生未妄过。”小白说着，就已经目醉三分。

说完，小白又大大饮上一口。

东方渊看样子，很是不爽，他如今这模样，便见不得别人自在，于是出言打击：“这虚无界中无天无日，你以为不过半刻，许外面恐怕已过数载，这般久了，你师傅还不来救你，恐怕是无人知道你困在此处，小东西，不如你就随着本尊，无天无日困死在此处吧，不，应该是哪怕是死也逃不出此处！”

说完，东方渊咧唇一笑，笑得放肆又恶劣。

小白喝酒的动作一顿，她现在不怕被困在此处，不代表她以后不怕。

她想到那些充满怨气的鬼，若真的待上千年上万年，哪怕死也离不开这鬼地方，她也一定会怨会疯。

“我师傅一定会来救我的。”小白转头望向东方渊，目光坚定，好像在对大魔头说，又好像在对自己说。

“切！”

过了不知多久。

“轰隆隆！”

从洞顶山体破裂之声，周围忽然剧烈的颤动起来，小白一时站不稳，身体也随着山洞左右晃荡：“这是怎么回事？”

东方渊轻呵一声，笑道：“时候到了。”

山洞不断发出的碎裂巨响几乎震耳欲聋，小白抬手紧捂着耳朵，并没听见东方渊的话。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面露喜色，激动的喊：“一定是我师傅他们来救我了。”

可没一会儿，山洞停止了晃动，一切归于平静，小白仰起头往上望，等了好久，脖子都酸了，终于忍不住问：“这么久了？他们为什么不下来救我？”

东方渊暗暗念着血咒的咒语，还不忘分声嘲她一句:“哈哈哈，小东西，看来你是被天界那群家伙抛弃了！”

小白收回脖子，咬着牙鼓着脸，佯装凶恶的表情看向他，气乎乎地说：“你不是魔尊吗？也不见有魔族人来救你，我俩彼此彼此，少在这里五十步笑百步。”

东方渊没有接话，心想，魔族之人不知道他被封印在此处，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来救他，看到他这个模样。还可能想尽办法将他分而食之，用来增强自身修为。

弱肉强食，魔界历来如此。

就在这时，洞顶被开裂出一条缝，有光透进来，然后鬼嚎之声透过裂缝传下。

紧接着，裂缝越开越大，无数道白光照下。

透过裂缝，小白看到在百鬼包围当中，一个身着白衣的男人，手持长剑，杀气凛然地斩杀着那些鬼。

剑光所及之处，一瞬间叫那些鬼灰飞烟灭。

白光越来越亮，小白看清楚了来人模样，忍不住激动跳出，挥着手大喊：“师傅！我在这！”

白衣神君听到小白的呼声，以一剑破苍穹之势虚无界一分为二，小白立马飞身而去。

东方渊勾了勾唇角，念动法咒。

就在离开不过百米，小白突然感觉，脖子上好像多了一条绳子，勒的她喘不过气，她努力伸手，拼了命想要勾住近在咫尺师傅的衣角。

身体却忽然不受控制快速往坠落。

待到小白摔到东方渊跟前，东方渊才停止念咒，小白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咳……”

白衣神君也想伸手去拉，却被数百鬼缠着，根本顾不得这边。

小白喘着粗气，从地上狼狈爬起来，看到东方渊的笑，冲上前掐住他脖子：“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

她使尽全力掐着，东方渊却不以为然，许是气昏了脑子，见掐不动，她竟然张嘴，露出两排深深白牙，一口咬在东方渊喉咙，恨不得咬断他的喉咙，让他断气而亡。

东方渊却只感觉喉咙一痒，发出一声低笑，好心回答她：“血咒。”

这话，入在小白耳里，无疑是在火上浇油，烧的她失去了理智，咬的更用力，不得把牙齿咬断。

虽然现实连对方的一块皮都咬不下。

东方渊没了逗她的心情，冷声命令道：“松口，把坤山剑拔出！”

“嗯？”小白听到他的话，立马松开口，手更是不受控制往坤山剑握去。

她的手刚握住坤山剑剑柄，一股强大的气流自剑中冲飞而去，将她满头青丝吹乱，将她衣袖裙摆吹得狂舞。

那气流从她左右窜出，往上飞去，剑风如刃，斩得白衣神君周围的鬼四分五裂，神形具灭，却是未伤到白衣神君分毫，连一片衣角都没割破。

得以抽身的白衣神君，急忙飞身而下，并着急大喊：“不行，小白停下来，一旦拨出坤山剑剑，锁妖链就无法锁住东方渊！”

小白听了师傅的话，心中大骇，可她的动作根本不受控制，无论她眼底有多少震惊恐慌，无论她多么不情愿，努力想要收手，可手还是不受控制握住了剑，将剑一点点抽出。

白衣神君持剑飞身而下，眯着眼睛，瞧见她脖子上的血咒印记，顿时明白自家徒弟受人控制。

长剑一刺，剑尖刺入她的脖子，划破了上面的印记，将她脖间的血咒解散。

尖锐的疼痛，从脖子传来，有鲜血随着望着剑尖的滴落，从脖后向两颈滑过，滴在胸前。

“师傅……”小白不可置信地喃喃念了一声，这声音中有些悲伤。

她不知道，血咒的印记在脖子后面，以为师傅是为了不让她拔出东方渊胸口上的，压制东方渊的坤山剑，而选择要杀了自己。

“小白，松手。”少泽语气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东方渊却在这时咧嘴一笑，身上手脚上的锁妖链突然碎裂成尘。

血咒解除终究是慢了一步，小白手中的坤山剑已经完全被拔出。

身体恢复控制权后的一瞬间，她想把坤山剑重新插回去，可惜，有只手比她更快，握住了坤山剑的剑刃。

锋利的剑刃将东方渊的手心划破，鲜血不停地流出，他却半分也不敢松手，抬起另一只手覆盖小白脸上，收回传进小白体内的魔力。

最后一掌打在小白身上，把她打飞出去。刺在她后脖子，离泽手里握着的剑，也因着这一掌，直接从后刺穿了她的喉咙。

这一掌几乎把她体内五脏六腑，全身筋骨打碎。

连带着，离泽也被这一掌震飞。

离泽在后面用左手接住自己的徒弟，低头一看。

小白不停地口吐鲜血，脖子上也不停淌着鲜血。

胸前月白的衣襟，被鲜血染成一大片片暗绿色。

离泽眼底闪过一丝慌张，他拿剑的右手用力一握，未等他抽出长剑，长剑立马碎成莹白色粉尘消散。

然后，他慌张的用手按住那流血的伤口，声音若有若无的颤抖:“别怕，有师傅在，不会死的？”

这话不知是说给小白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小白强撑着即将合上的眼皮，动了动起满鲜血的手，想抓住离泽肩膀上的衣服，却丝豪用不上力气。

她张了张嘴，想要安慰他说，我不怕，我相信师傅。

可她喉咙被剑刺穿，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离泽抬眸看了一眼东方渊，立马转身飞出去洞外。

东方渊看着他们两个逃跑，也不着急追。

他伸着右手，张开手心，看到上面的伤，想用法术去愈合，刚愈合好，却立马又裂开，暗红的血自伤口缓缓流下。

他又低头看向心口，坤山剑被拔出后留下的伤口。他的心脏是黑色，并没有流血，只是缓缓结起了冰。

离开山洞后，小白躺在自家师傅怀里，努力地睁眼，眼前地片模糊，看不清师傅的样子。

她想抬手，去揉一下眼睛，最后看清师傅的样子。

她心想。

她无父无母，是师傅收养了她，教她修仙，是这世界上对自己最亲的人，哪怕死了，也要记着他的样子重新转世。

可她实在是浑身痛苦无力，最后却连动根手指都做不到。

眼皮再也承受不住，控制不住缓缓闭上。

她耳边隐隐传来几声轰雷之响，然后是呜呜狂风呼啸之声。

遗落在洞内坤山剑，无人注意到正在一点点缩小，“咻”地一下子，飞到少女头顶，插在的发间隐藏起来了。

小白还剩最后一丝意识的时候，她最后听到九天战神千夜的声音。

他大喊:“魔头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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