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二：寒灯、怪绮与华胥二

“寒灯思旧事，断雁警仇眠。”我微微颔首，“不错，很有意境。”

“这是杜牧的思乡诗《旅宿》的颔联。寒灯一盏很容易将人的思绪牵到过去。”鸩此时又成为了我的诗歌启蒙老师。

“那你也会想起你自己以前的事吗？”

“我？”她又少有地意外了，总觉得见到这样的鸩十分难得。

“你经常分享现实世界里人类的故事。我以为你自己会是故事最有趣的呢。”

“嗯……那些仅仅是我观察到的现实世界的进行时或者完成时的故事而已。我自己的话…其实我不知道现实世界的我是什么样的。”

鸩确实没有什么情感波动。原来她成为管理者的同时，会失去以前的记忆。

“那是因为自己以前的感情会影响在这里工作的心态。”身后突然传来调皮的声音。

“你好啊，我叫荔菲直，是整个梦境世界的管理者。”

“您好，荔菲直大人。”身旁的鸩微微鞠了一躬，让我不忍转过身。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头上戴着巨大的睡帽，睡帽两边的丝带垂到了肩头。她脸上挂着的微笑几乎不可能在别的年龄段看到，身上开朗阳光的气息，如同绸缎一样飘过我的鼻尖。

“唔，你好…等下，梦境世界的总理居然是个小屁孩…”我下意识地说道。

这个小孩子总管人类的梦境？如果说梦貘是梦境的总理，她的大帽子让她比起黑白的梦貘更像某个绿头发的恶灵。

“哼，这不过是我表现的一种精神状态而已。你虽然在这里是个老阿姨，指不准现实中是个比我还小的小屁孩呢。”荔菲直噘着嘴，用和小屁孩完全没区别的语气对我解释。

我是不认为现实世界里有哪个小孩内心会是老阿姨啦…不过我可不是什么老阿姨。

“荔菲直大人，有什么事找我吗？”

“前几天巡视梦境，发现〈黄粱〉的时间被一个叫〈南门戥〉的孩子搅乱了。本着不轻易干涉人类梦境的原则，我们管理者只能等待现实世界的人类自己干涉。这不好不容易盼来一个跑到她梦境里的女孩嘛，结果那个女孩什么都没做就醒了。”

“现实世界的干涉？那是什么意思？”

这种幻想层面的东西有些玄乎，我还没有问过鸩。

“那我就科普一下吧。”感觉她鼻子都要翘到天上了，“鸩应该和你说过——梦境三分，分为〈南柯〉、〈黄粱〉和你现在身处的〈华胥〉。人类做梦的实质是精神在〈南柯〉和〈黄粱〉中畅游。

“你可以这样想象，〈南柯〉和〈黄粱〉是两个世界，人类的精神在两个世界里来回穿梭，这就是做梦了。”

到这里为止我都知道啦。

“精神间的干涉，比如在梦中遇到其他人类，一般是现实世界的人自己引起的。梦境里看似陌生的人，实际都是真实存在的，他们也有现实的原型。也就是说，人类共享一个精神世界……”

“哦~做梦就是跑到那些全人类共享的精神世界里是吧？”

我先制抢答。

那不禁让我联想到“潜意识”这个概念。

“是的。我们管理者虽然管理梦境，但在原则上不干涉各个精神的自由活动。”

“意思是人类引起的精神层面的麻烦要人类自己去解决，对吧？”

“嗯！理解得真快。顺带再讲一下，精神的干涉现象被统称为〈凭依〉。梦中的两个人相遇是〈凭依〉，你到现实世界和人类对话也是〈凭依〉，还有……”

“行行行，我知道了，言归正传啦。那个女孩子是哪位呢？”

“你认识的，我们称她为〈神明眷恋的爱丽丝〉。”

“什么什么爱丽丝？”我皱了皱眉，“我什么时候还认识欧洲人了。”

“荔菲直大人指的是西门子。”鸩从旁提醒，“爱丽丝的名字就是由您传开的。”

原来如此。话说西门子这个名字不还是很欧洲吗...

“由我传开的啊。不过那个前缀是什么意思？”

“爱丽丝是特别的。她可是某位代表气运与心理的神明在人间的映射呢。”荔菲直朝我挥了挥手，“我们神明的事你们不用知道太多啦。传达给你们先，我还要忙，先走了”

“诶！等一下。”我叫住荔菲直，“有没有机会，讲一下鸩的前世呢。”

我瞄向鸩，她的脸上居然没有表现出什么。

“说不定你听鸩讲述的哪次故事，主人公就是她自己呢。”荔菲直冲我嘻嘻一笑，然后瞬间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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