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梦魇即是蒙眼

天气终于放晴，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融融地裹在身上，可我心里的阴霾，却从来没有散去过半分。自从张维走后，那些突如其来的幻象、预知的悲剧，就像甩不掉的影子，时时刻刻缠绕着我，让我分不清自己是活在现实，还是永远困在了梦魇里。

站在天台吹风时，眼前的光线突然扭曲，意识再次被抽离，毫无征兆地坠入陌生的梦魇。二十五层的高楼天台，风刮得格外猛烈，吹起女人的发丝，她叫曼娜，看着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穿着干练的西装，可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委屈与绝望，站在她对面的男人叫青田，一身邋遢装扮，与精致的天台格格不入，指尖夹着昂贵的香烟，眼神冷漠得毫无温度，甚至透着一股阴鸷。

我莫名对曼娜生出几分亲切感，就像认识了很久一样，可眼前的画面，却让我心脏骤然揪紧，手脚都变得冰凉。

曼娜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一字一句地问：“田哥，我把所有积蓄都帮你填了窟窿，你能不能为我，放下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好好过日子？”

男人沉默不语，斜睨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连一个肯定的眼神都吝啬给予，那无声的拒绝，彻底浇灭了她最后一丝希望。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倾尽所有付出的男人，终于明白，自己所有的真心，都不过是被利用的筹码。

下一秒，曼娜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跨过天台护栏，没有回头，没有留恋，纵身跳了下去。

“不要！”我猛地冲过去，却只抓到一片虚空，低头望去，二十五楼的地面上，是触目惊心的血迹，她摔得面目全非，再也没了呼吸，散落的公文包里，掉出一张小女孩的照片，笑得眉眼弯弯，和我幻象里见过的孩童，有几分相似。

而青田站在原地，没有半分悲伤，反而放声大笑，语气里满是贪婪与恶毒：“你一个陌生人没资格管我的事，她跳楼是她选的，死了正好，她的公司、她的财产，全都是我的了！”

愤怒瞬间冲上我的头顶，过往那些无力阻止悲剧的痛苦、张维离世的遗憾，被彻底激发出来，我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拳头狠狠砸在他身上，可下一秒，他的身后却突然出现了温柔的妻小，一家人相拥着，若无其事地离开，把我留在这满是绝望的天台上。

落叶被狂风卷起，一片片落在曼娜的身上，像是在为这个无辜逝去的生命，做最后的送别，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围观人群密密麻麻，却全是冷漠的议论、猎奇的打量，没有半分惋惜，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把这场悲剧当成谈资。

我猛地从梦魇中惊醒，浑身都被冷汗浸湿，才发现自己趴在电脑桌前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水。电脑屏幕诡异闪烁，原本漆黑的界面，突然跳出一行冰冷的字：恭喜你，噩梦人，等级一级，体验结束，欢迎下次登录。关联案件已触发，静待真相开启。

我明明从未真正戴上VR设备进入游戏，却完整经历了这场惨烈的悲剧，甚至看清了每一个细节。这股莫名的预知与幻象，一次次折磨着我，我抬手狠狠捶打自己的脑袋，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我，要承受这一切，能看见悲剧，却始终无能为力。

还没等我平复心绪，手机突然急促响起，是朋友打来的，语气格外急促，带着明显的恐慌：“今晚龙华哥女朋友的生日会，你一定不要去，我刚才路过他家附近，看到几个陌生男人在转悠，还有……”

话没说完，电话突然中断，手机瞬间没了信号，只剩下刺耳的忙音，再打过去，始终无法接通。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股熟悉的不安感再次席卷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我的大脑不受控制地闪现碎片化画面：喧闹却压抑的生日会场、女孩绝望空洞的眼神、呼啸的汽车鸣笛声、满地刺目的鲜血，还有一个模糊的、佝偻的男人背影，手里攥着一块破碎的手表。

我知道，又一场悲剧，要发生了，而那个陌生的背影，似乎在预示着，更多的苦难，正在靠近。

晚上的生日会人山人海，许久未见的热闹，却让我浑身发冷，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所有人都在欢声笑语，享受着美食与团聚，举杯庆祝，唯有我，被心底的预感压得喘不过气。我看着围坐在蛋糕前的众人，看着龙华哥女友满眼期待的脸庞，几次想开口叫停这场生日会，却又怕被当成疯子、搅了所有人的兴致，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手心全是冷汗。

身边的唐甜甜察觉到我的不对劲，轻轻拉了拉我的胳膊，温热的指尖传来一丝温度，她压低声音，难得露出担忧的神色：“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哪里不舒服？”

我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越发难受。我们是多年的同学，我藏在心底的喜欢，从来没说出口，看着她从前单纯干净，到如今变得冷漠孤僻、整日泡在酒吧里，我却始终没办法拉她一把，就像我永远阻止不了那些即将发生的悲剧一样。我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根本掩盖不住眼底的慌乱。

我们从九点半等到十点半，说好会准时到场的龙华哥，始终没有出现，电话打了无数遍，始终无人接听，原本热闹的气氛，渐渐变得压抑，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声音沙哑地对众人说：“生日会别办了，赶紧散了吧，这里不安全！”

话音落下，全场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用诧异、不解的眼神看着我，议论声悄然而起。而龙华哥的女友，脸色瞬间惨白，像是预感到了天大的坏事，眼神空洞，不顾众人的呼喊，疯了一般冲出会场。

我们连忙追了出去，只见她失魂落魄地站在马路中间，对来往的车辆视而不见，满是绝望。

“快回来！危险！”众人齐声呼喊，可已经晚了，刺眼的车灯划破黑夜，一声刺耳的巨响过后，女孩倒在了血泊中，再也没有动弹。

我想冲上去救她，可脑海里却传来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别去，你救不了她，这是她的命，谁都改变不了，你只会看见更多你不想面对的真相。”

我被困在梦魇与现实的夹缝中，脚步僵硬得无法挪动，可心底的善良、对无力感的痛恨，不允许我袖手旁观，我拼命挣脱那股力量冲过去，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的血迹。

警笛声、哭声、嘈杂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女孩的父母哭得撕心裂肺，失踪的龙华哥依旧杳无音信，巨大的冲击与愧疚感，让我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病床上，我又陷入了漫长的梦境。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又压抑，就在我快要被绝望吞噬时，一束强光穿透黑暗，熟悉的身影站在光里，朝着我温柔微笑。

“张维？”我激动地狂奔过去，紧紧抱住她，她的怀抱依旧温暖，是我失去的唯一依靠，是我黑暗里唯一的光。

张维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温柔却坚定：“是你心里的执念让我出现，我会一直陪着你。别害怕，别被黑暗吞噬，你看见的幻象，不是诅咒，是真相的线索，守住你心底的善，总有一天，你能帮那些沉冤的人，找到公道。”

话音刚落，光束渐渐消散，张维的身影也慢慢模糊，最终消失在黑暗里，我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留住。

从梦中惊醒，我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渐渐阴沉的天色，凉意一点点渗入骨头。护士进来换药时，随口提起，最近天气转冷，年关越来越近，街头都开始卖年货了，家家户户都在盼着除夕团圆。

我沉默着，心里却无比清楚，这份团圆，从来都不属于所有人。

城市的角落里，依旧藏着数不尽的苦难与不公，有人在团圆中欢笑，就有人在绝望中挣扎；有人在苦苦追寻真相，就有人在冷漠旁观、掩盖罪恶。

出院后，我总能在街头巷尾，瞥见一个佝偻的男人背影，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破碎的手表，眼神空洞地站在人群里，与热闹的年味格格不入。每次想靠近，他却都消失在人群中，而我的脑海里，也总会闪过孩童坠楼、孕妇痛哭、警察抽着烟、满脸纠结的画面。

那些我预知的悲剧，那些没能阻止的死亡，那些被草草掩盖的真相，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里。而我知道，在即将到来的除夕夜里，那些我隐约窥见的、关于执念、冤屈、冷漠与真相的故事，终将彻底拉开序幕。

我的梦魇，从来没有结束，而这世间的黑暗与冷漠，也远未停止。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冤屈，终究会在万家灯火的除夕夜，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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