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2

二人走进尸首。

人还躺在深沟里。

左胸外伤，一刀致命，血水已经凝结，人泡在殷红中。

如此惨状，楚大人竟能忍住伤痛不破坏现场。

反过来想想，当今大齐皇上阴晴不定，楚大人能身居高位，稳住皇帝，必有两把刷子。

但楚公子名声却不太好。

【楚公子不随爹啊。】

姜予之小声随口说了句，死者为大，本无恶意。

李视之却道【我若有这样的爹，我也不妨做个纨绔，与你风花雪月里走一走，有何不可。】

姜予之愣住，呆呆看着他。

突如其来的？

前生的记忆都是李视之的冷脸，感觉很不适应。

李视之极少谈及家人，大家都知道他童年阴暗，便也从不主动提及。

/

事情太乱了，要从头理清楚。

又容为什么要杀他？

李视之是怎么知道的？

楚大人和宋大人了解多少内幕？明日会如何行动？

他们夜闯无量山，对时局又有怎样影响？

李视之记忆中的元素串联成线：

轿子里强塞进的张弓，

指甲缝里留有绢布，

欲盖弥彰的铭牌。

已经还原了事件全貌。

专门回头照看下楚大人，应该快醒了。

拖着姜予之下山去。一路边走边说。

/

又容嫁入诸葛家，日日呆在深闺中本不如意。

借着琉光宴的机会，提前安排好了战马，弓箭，短刃等，支开下人，一人入了深谷。

策马驰骋，视花草为猎物，好生痛快。

另一边，楚公子见色起异，一定要与亦之交换铭牌，日后好再相见，追逐间也到了山谷。

亦之根本不愿意，推推搡搡间似有强迫。

恰时，又容经过，见男子手里握着兵刃，亦之慌忙逃窜，

踏马而起，短刃相接，直穿男子胸膛。

【楚公子的铭牌，像不像鲜卑的金背刀？】

又容姐早年送自己一把缴获的金背刀，回想了一下它的模样。

再回想白天，妹妹袖摆里的铭牌，虚掩着掠过的一瞬。

姜予之脸色一白。

通常铭牌为长形，或者上宽下窄。

楚公子的铭牌，在长形之外，加了个手柄，

施以金箔金粉，雕刻成立体浮花，精美绝伦。

又容姐生母死于鲜卑遮那单于手下，

又容姐嫁人前致力于剿灭鲜卑一族。

楚公子那个物件，在大齐人普通人看来，并没什么其他特殊。

但在又容眼里——

和鲜卑特有的，用来屠杀汉人的金背刀，如出一辙。

【所以…不过是一场误会，把楚公子当成了鲜卑暴徒？】

李视之点头。

姜予之万分捉急。【这该如何是好，姐姐幼年丧母，且亲眼目睹，恐怕是留下了阴影。此案若非姐姐所为，便能据理力争，若是姐姐做的，那怎么辩解的过。】

姜予之接着道【楚大人…已经发现是又容姐了么…】

李视之点头。【又容留下了太多证据，马，短刃，角弓，鞋印，那双鞋，如果肯找，还会有其他。楚大人在大理寺任职多年，逃不过他眼睛。】

下半夜的的湿气开始蔓延；北方还不断地送来一阵一阵的冷气。

姜予之抹了把泪【现在可否销毁？！我们去诸葛府？】

李视之不肯，被逼着起了誓，予之才肯回房睡觉。

她相信，李视之答应救诸葛一家，那就一定能成。

/

楚河为官二十载，接管大理寺五年，接管兵部七年。

风吹过一瞬，一眼就捕捉到了那妇人鞋上的血渍。

提审几个知情人。

将军长女，侍郎正妻，军中长大，骑马射箭杀敌。

【你说她和姜家女儿携手一起走？】

派了亲信前去跟进行踪。

楚河也是军营出身，军营中女子不多，但给人印象深刻。

她们绝非拘拘儒儒之辈。

用来握砍刀、拉弓弩的手，连夫君都不挽，怎会挽别人？

【大人，她将此物埋于后庭。】

楚河做好心理准备，颤抖着拆开来看，刀刃已被清理过，刀柄缝隙处还留有他儿子心口的血。

沉声道【放回去，恢复原样。】

撰文八页，奏请东宫，请太子主持公道。

他根本不想也不需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孩子他自己清楚，

振学行事鲁莽无状，但心地善良璞玉浑金，绝无害人之心，

怎么该就这么死了。

管他是谁，管他为了什么，

一声脆响，白玉的茶杯捏碎在手心。

他此刻，就要诸葛一家陪葬。

而，昨晚两个贼人，

楚河接了一击手刀，背后还酸痛。

他已经知道了是谁。

/

早晨方醒，听见窗外树上鸟叫，无理由地高兴。

在看到旁边摞的高高的一叠奏文，高兴转为发愁。

挑了几本大臣的出来看，其中就有楚尚书的上奏书。

言辞激烈，可以看出楚大人情绪之崩溃。

太子托着腮，内心不堪其忧：

一个兵部，一个中书令，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处置呢。

楚大人人在州府衙门，差人来请第二次。太子知道躲不过，换了身衣服就赶去了。

大门口两个狮子已经被摸的发光，

步入甬道，在大堂的抱柱上，有一幅楹联：“欺人如欺天毋自欺也，负民即负国何忍负之。”

楚尚书在左，诸葛侍郎在右，旁边还有个家眷。

四个师爷已经备好笔墨，

州府的杨刺史早早给太子留好了正中的位子，落座角落。

他可一点都不想参与这些大人物的事。

寒暄过后。

楚大人率先步入正题，【诸葛大人与我不善，我惟一子，纯善愚钝，诸葛夫人武功高强，宴杀余子，人物证并至，无量山及诸葛府都已封殖，太子随我一行，此案便可了结。】

诸葛千早上起来时，就发现州府的官兵将他家堵了个严实。

至此也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笑着说【楚大人年纪大了，胆子也大了，敢于如此编故事。】

太子只想让他们各退一步，若是人证物证都呈上来，那诸葛大人便留不住了。

【据孤所知，兵部和中书令并无直接关系，你们又是如何相识，怎么结怨？】

【臣与楚大人并不相识，除早朝外打过照面，私下并无交集。】诸葛千回道。

【那就是了，楚大人，丧子难免悲痛，但别抓错了人，反倒让贵子地下不得安生。】

太子才能平庸，和他老子学了一招——端水。

自从把握各方势力平衡，反倒坐稳了东宫之位。

楚河早知道太子会偏袒诸葛，若非做了完全的准备，也不会在此做决断。

【太子教诲，老臣铭记，此案确有蹊跷，除诸葛夫人外，还有一人可疑，不如提上来审审。再行决断。】

太子应了。

又容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听到【姜府姜予之】五个字从楚大人口出而出，一阵吃惊的心跳。

霎那间她就要认罪，又想着怀中的腹子，诸葛千一把环住她，让她别怕。

【算了吧……你们二人不如各让一步。】

太子欲草草了断，看大堂外停了个金色的轿子，周围人跪了一地。

他颤巍巍起身，这是他最怕的人。

他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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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大笑着让众爱卿平身，做到了太子旁边。

【听闻你刚从刑部历事完，刑部何尚书说你高悬秦镜，铁面无私，朕很欣慰，今日来看看你如何执法断案，就当检阅你功课。】笑着说完拍了拍他儿子的肩膀，看似心情极好。

皇上年近五十，却神采英拔，父子一起看似兄弟。

太子铁青着脸连连点头，父皇……怎么来了…

他本想草率了结此案，这下如何是好，

什么高悬秦镜，铁面无私，何尚书吹的太过了，

说是去刑部历事一年，实则自己一共去了不过半旬，连审案流程都没搞清楚……

今天若审的离谱，非但保不住手下的幕僚，可能还把自己搭进去。

【那 那 那就传你说的那个可疑的人吧】

楚大人并没有去请皇上，不过看来皇上来此检阅反倒是好事。

师爷识相的向前，附身把案前事事说予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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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予之起了大早，去了西侧寝房，推门，李视之不在。

人从后方回来了，交代了姜予之一番今日的事。

予之一一记下，深感李视之底线之低。

楚大人本来不认识姜予之。

夜晚看了一眼，容貌不凡，不能是普通人，不可能是书童。

眼角一颗泪痣，随便一问，便找出了此人身份。

那那个身手矫健的黑影，应该就是他家的侍卫。

楚大人咬定了此人夜晚至此销毁证据，转而看着诸葛夫人道【姜氏生性狡诈，不能不严惩。】

这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楚大人心里知道，姜氏与诸葛夫人血缘近，且自幼交好，

昨天姜予之话里话外都有意保护这位夫人。

先把她送上焦点位置，再看诸葛夫人如何自保。

又容果然大惊。

姜予之赶忙说道。

【昨夜楚大人来召，民女赴往，大人却不曾提及案件细节，言辞无状，民女柔弱，知大人起了其他想法，便连忙逃窜。大人身居高位，民女昨晚一宿未睡，怕此事流传出去，辱了清白，不知如何是好。没想到大人今天却倒打一耙，连杀人这种话，也说出来了。】

太子冷哼一声【楚尚书一声磊落，并不屑于民间这些莺莺燕燕，更何况是楚大人主动传你至此，你是在说，楚尚书已经老糊涂，搬起石头砸自己么？】

姜予之练练叩首求饶。

一位师爷见太子迟迟没有下一步，上前提醒。

【疑犯姜氏，你所言可有证据。】

【民女一人前往，并无证据】沉默三秒，再补充【昨夜慌忙间，应该抓伤了楚大人…大人身上应该有伤痕。】

楚河冷笑一声。

他昨夜确实被那个黑影在脖子上猛然一击。

但也不过如此。

这个刁民，似乎当他是宫里的白面太监，抽一巴掌，印子留个十天八天。

【刁民大胆！】师爷只是职业病，呵斥一句。

早就听闻洪州姜予之国色天香，自己一个九品师爷，本以为此生都无缘见面，没想到走了狗屎运，一睹芳容。

接着道【太子，不如…让尚书大人暂且褪下盔甲，为众以观，…以示清白。】

太子摆手，三品尚书，当中宽衣？荒唐。

楚河不等太子发话，写下门襟，一件连一件，退去了上衣。

虽然年事已高，但多年军旅生涯使他肌肉健硕。

脖子上干干净净，前前后后，什么都没有。

他凌晨已经检查过后脖颈，一点淡红现在已经散去。

只是转身时，背后十道指甲拉出来的血痕清清楚楚。

楚大人被人提醒才醒悟。

被人算计了，这几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姜予之想明白了，昨夜李视之刻意看过楚大人，

一是确定他约莫一个时辰后醒来，醒来后一个时辰内就要赶去州府，并没有时间回府沐浴更衣。

二是留下了两手抓痕，分寸刚好只伤到浅真皮，这样会出一点血，但同时又没有痛感，不会察觉。

大堂里一片死寂。

诸葛千打破，【楚大人，老当益壮，下官佩服。】

【臣还有话要说。】

楚河目光如炬。

李视之早上只交代了这些，若是后面的答不上来怎么办。

【姜氏，不妨再交代下，昨夜本官召你去了何处？】

姜予之知道再撒谎，后面肯有又圆不回来。

师爷接着怒斥一声。

【无量山】姜予之盯着头皮，豁出去了。

【无量山百亩，无量山上何处。】楚河道。

【无量山半山腰下，昨日琉光宴原处。】

面前就是大齐最有权势的两个人，他们一个眼神自己就会处死，甚至全家不能幸免。

【那本官昨夜，是在篷帐内强迫你，还是在篷帐外强迫你呢？】

天雷滚滚。

她昨晚根本没看清有没有搭起篷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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