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台》第一部分 忍辱含羞（1）

吴国的大船已来到近前，这是一队打着“吴”字和“武”字国旗帅旗的吴国战船。高耸的桅杆和粗大的橹桨使这些战船远远望去酷似一群面目狰狞的庞大蜘蛛横亘在细雨朦胧的湖面上。粗野的吴国水兵在船上大声吆喝着。弓弩手已张弓搭箭，准备随时射杀。最先靠近范蠡和西施的小船的是一艘“小翼”号吴国巡逻舰。它后面跟着“突冒”、“楼舰”、“桥舰”及十余艘小型战舰。

三年前，吴王夫差命吴国军师伍子胥组建五湖水师以报勾践杀祖之仇。三年来，军师伍子胥替吴王夫差为祖父先王阖闾守丧：“不亲妻子，饥不饱食，寒不重彩，结心于越，欲复其仇。”伍子胥操练五湖舟师，勤勉不绝。吴军水师舟舰分“王舟”、“将舟”、“大翼”、“中翼”、“小翼”、“突冒”、“楼舰”、“桥舰”等种类。王舟，顾名思义，是专供国王征战出行所乘；将舟，供将帅指挥所用。大翼、中翼、小翼均为战列舰。大翼高一丈六尺，长十丈二尺；中翼高一丈三尺五寸，长九丈九尺；小翼广一丈二尺，长五丈六尺。突冒好比即冲锋舟；楼舰是装备轈车兼以瞭望观察敌情；桥舰则是运输陵军（陆军）的大船。小翼战舰每舰配战士二十六人，配弓弩手三十二人，甲、鍪、盾各三十二，矢三千三百支，棹五十人，舟舻三人，操长矛、长钩、斧、戟者各四人，吏仆射长各一人，凡一百三十余人。大小战舰均分上下两层，下层划棹，上层作战。另各有号名、旗手、鼓手以及泅卒等。泅卒本职负责凿沉敌船，又负责防止敌人凿自己的船。舰上兵士还各配短剑一只用以防身或肉搏。

前来阻截范蠡西施的就是一支小翼号舰队。问明情况后，凶狠的兵士们收起弓箭。大船上放下“羝夷子戸”将范蠡和西施吊了上去。舰长得知西施乃越国贡献给吴王的贡女，一下子变得十分恭敬起来。众官兵看到西施美貌，无不惊叹倾倒。舰船立即掉头，向吴国的都城姑苏方向快速驶去。日落时分，舰船在一水寨靠岸。吴国水寨坚固宏伟，气势逼人。吴国水师号令整齐军威森森。伍子胥治军有方，可见一斑。吴国水军阵容使范蠡感到灭吴兴越实非易事。他更加坚定了要做长期打算的决心。

天已渐黑，姑苏河上，景色迷人。沿河两岸泊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有打造精致的船楼，有高耸的战船，有富丽堂皇的画舫，还有腰身狭长的飞舟。密匝匝的奎杆举成林子，高高的悬挂在奎杆上的奎灯西瓜葫芦灯陆续地点亮了起来，倒映在河水里，远远望去分不清哪里是灯火，哪里是星芒。河埠两岸一溜风格别样的其他彩灯，这些彩灯与高悬的奎灯交相映辉，使整个河面灯壁辉煌。

载着范蠡和西施的舰船在河口的一个兵站停下来，因为时间已晚，船不放行，范蠡和西施在吴军水寨中暂住一夜。次日天明，弃舟乘车，继续前行。中午时分，转过一座小山，姑苏城忽然映入眼帘清晰可见。姑苏是吴国的都城，位于五湖之一的太湖东岸五十余里处。远远望去，美丽无比的姑苏城依山傍水，地势险要。及到外城，早有守城将士上前截住。押送范蠡和西施的军士递上书简，方才通关入城。进了外城，又有内城羽林卫截住审查一番才进入内城。进到内城，他们先被带往太宰府。

吴国的太宰伯邳先前已经私下接受了越国进献的几十个美女和大批珍宝锦缎钱财，这次见面自然就像是老朋友一般。他先安排范蠡与越王勾践夫妇见面，然后即刻安排西施沐浴体检，与此同时则匆匆入宫向吴王夫差汇报喜讯。吴王夫差近日已经迷上了贡女郑旦，对西施的到来并不太上心，命令先将西施纳入丽人宫休息待侍。西施便与其他越国贡女一起在吴王后宫一侧的丽人宫里暂时住了下来。

这日入夜，一轮满月照耀楼郭。西施扶栏望月，思念故乡，思念亲人。他乡满月可待，亲人重逢无期。异国深宫的寂寞，憔悴了青春红颜。回想与亲人分别时刻，想起与她喜爱的男人范蠡分手的情景，西施心头充满怅惘和忧伤。他们都将面临命运的重新安排，生离恰似永别。丽人宫冷，人间三月。桃花零落成泥，青涩的果实挂满枝头。

吴王宫不仅对外国贡女的身份审查十分严格，对这些外来女人们的身体的审查更比越宫严格精细。先是对宫女们进行目测，端详五官体态走路姿势是否端正匀称；再是问话，听听这些宫女们的口齿是否伶俐，明白不明白事理。然后是测体。测体十分严密：从头到脚量身高，坐到筐里称体重；之后便是测胸围，测臀围；脖子的长短粗细，腰身的长短粗细以及大腿和小腿的长短与粗细，都要作详细记录；还要数牙齿的多少、看大小成色以及排列是不是整齐，看毛发的黑黄粗细及光泽，摸皮肤的粗糙细腻以及有多少斑点胎记等。

这可急坏了吴宰伯邳。吴国太宰伯邳急于向吴王夫差献美，可对美人的“春潮来临”却又无可奈何。伯邳只能眼巴巴地等待，“任重道远”负责验身的女官们也只能等待。伯邳邀功心切，天天派人来探。

她的心一阵阵颤栗。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异国深宫里，西施觉得自己像一棵孤苦无依的小草任由风儿摆布。此刻，越王在哪里——曾经威风堂堂、打败强吴、诛杀阖闾的越王在哪里？此刻，范将军在哪里——爱她、恋她、迷她，足智多谋、仪表堂堂的越国大夫范将军在哪里？此刻，父亲在哪里——是的，此刻此时，亲爱的、年迈的、慈祥的父亲在遥远的越国，在遥远的诸暨，在遥远的施家渡苎萝村。刚强的、开明的、贤良的父亲仍在竺萝村砍薪打鱼。老人家对女儿的命运已无能为力，老人也不愿随女儿入宫享受荣华富贵。他坚持要在乡间村野生活到老、终其一生。其实，这也是西施的愿望。她与郑旦不同。郑旦巴高望上、贪图富贵。她却是勉强入宫。范将军发现她的时候，邻村鸬鹚弯郑家正打算来她家给郑旦的哥哥郑戈提亲。郑戈是个忠厚老实的小伙子。他们从小儿就认识。看在和郑旦好了一场的份儿上，她愿意嫁给她的哥哥。可是，他们的命运并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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