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台》第一部分 忍辱含羞（7）

中秋节就要到了。西施随范蠡入吴已经将近三个月的光阴。这几日，后宫十分忙碌。按吴国的习俗，每年中秋都要举办盛大歌宴。歌宴之上，除了吴国本国的歌舞，各附属国还要献上各国不同的舞蹈歌艺。越国今年贡女颇多，尤其为了表现臣服效忠，歌舞编排更是早早进行且尽心尽意。越女中郑旦身份最高，自然成为编排总指导兼领舞。舞女有西施、旋波、枚萱、美璇、吉妤、宫姒、妲婕、冰如、瑶等四十名，还有吉旦、宫婵、娟妲、桂圆和丝丝等一十二人是文种前日刚刚从越国新选送的乐女，称“十二乐坊”。她们分别穿粉红、鹅黄、淡绿、浅蓝四色衣裳，持琴、瑟、筝、筑、萧、笛、管、鼓、锣、钟、钹、罄等越国乐器。五十二人每天在乐宫里集聚排练不辍。文种中秋前来供献，除了歌女乐伎，还有粮食、丝帛、牲畜、古玩、珠宝等几十大车。他将大部分贡品上交国库以后，又将一小部分珍贵财物和美女秘密送往太宰府。然后在太宰伯邳的周旋下，得以会见越王、越后和范蠡。见到他三人已被放出牢狱石室，文种心中稍稍宽慰了一些。但当他得知越王为吴王牵马时，不禁泪流满面，他匍匐在勾践面前道23“臣等不才，使大王蒙羞受辱。实在罪该万死。”“此次夫椒之败，罪在勾践一人。范将军伴孤受罪，宰相为孤奔劳，功莫大焉。只是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头，孤实在忍受不住……”勾践说着，涕泪纵横，泣不成声。文种与越后见状，也忍不住垂首抹泪一番。只范蠡一人稍显坚强，俯身劝慰道：“入吴之事乃范蠡所谋。方今令大王遭此罪难，范蠡恨不能以死相替。但现在即便范蠡赴死，亦不能使大王幸免。故大王须强忍振作，以图久远。”文种点头称是。越后也收泪正色，规劝勉励道：“范将军所言极是。大王须隐忍振作、依计而行，不可辜负将军和宰相一片苦心。”文种用长袖擦干泪痕，道：“臣此次来吴，除了献供财物，还将落实美人之计，继续贿赂伯邳，尽量使夫差能够宽待大王和王后。请大王和王后务必强装欢颜，勿使夫差看出睨端。国内之事，大王尽可放心，文种即使绞尽脑汁，也会将大局稳住，等待大王回返。”文种从勾践处出来，又拜访了北宫郑旦和丽人宫西施。在北宫，文种向郑旦转达了越王对她的感激。勾践得以出狱，虽赖伯邳美言，郑美人的枕边风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出狱即意味着勾践保住了性命。“可大王毕竟也是一国之君，且上了些岁数，这样地为人拉马拽凳，实难久忍。还望郑美人关照。”文种跪在郑旦面前垂泪说。郑旦急忙道：“丞相请起。小女郑旦怎敢受丞相如此大礼。郑旦本是一乡村民女，承范将军和文丞相慧眼选中，先进越宫，后进吴宫并得到吴王宠爱，享受人间富贵，此情此恩深如大海。郑旦日日思念报答，怎奈身贱言微，不能尽意。前日听说吴王令越君为其牵马，心如刀绞。只是这几日身体不适，未能得见吴王。待来日见到吴王时，一定尽力说情。郑旦身为越女，越王之辱即郑旦之辱，丞相尽请放心。”“郑美人深明大义，越国之福也。请受文种一拜。”文种说罢深作一揖。从北宫出来，文种又来到丽人宫拜见了西施。西施的气色令文种大为吃惊。自那日看到越王和范将军为吴王牵马以来，西施一直心绪难宁。几日来，她直觉气堵胸闷，不想吃饭，无心修饰。如此西施便形销神损，面色戚怆。见到文种到来，西施悲喜交加，眼泪像串珠般滚落下来。文种跪伏于地，惊异困惑道：“多日未见，施美人为何这般消瘦不爽？难道是吴王冷落施美人？还是施美人怀念故乡眷恋亲友？”见西施悲戚不言，在一边奉茶的旋波禁不住开口说，“姑娘是因为那日见到越王和范将军为吴王牵马，心里难过以至如此。”文种听得侍女这样说，心下便放松了许多。刚才他还以为西施是因为想家和留恋范将军才这般憔悴不堪。事情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的美人计就大打折扣了。他深信西施的美，也知道西施与范蠡的情谊。但如今，国破家亡，情谊又算得了什么呢。他敬佩范将军断腕割爱的气魄，也同情他们的非常境遇。大家同赴国难，一起为越王出力牺牲。“施美人有此感受，足见您为人忠贞善良，也尽显您对越国情深意长。作为越国丞相，文种由衷地感佩。然国难当头，国人命如磊卵，还望施美人瞻前顾后，不以个人情感为怀，将养身体，呈奉吴王，使吴王喜。唯吴王喜，越国才能幸免于难，越君、越后和范将军才能幸免于难。望美人思之。”西施含泪应允，心中无限感慨。丞相所讲的道理，她岂是不知。只是那日所见，太出意外，致使她一时气滞情结，血凝络塞。现在，经丞相这么一点，方觉茅塞顿开，心情豁朗了许多。“西施应该怎么做，请丞相教我。自三个月前离开越国，西施已将个人恩怨抛入五湖。西施食越谷饮越水长大，岂能视越国危难不顾。自即日起，西施便尽心事吴，为越国谋福，为苍生谋福。”文种听罢，失声大哭。“天不灭越啊，天不灭越——此越君之幸，国人之幸矣！”西施命旋波为文丞相端座赐茶。文种方才收泪。“西施姑娘，”文种趁机从袖中拿出一小包东西，双手奉上说，“这是臣临行时越国百姓给美人贡献的一点心意，望美人笑纳。”“是何物？”西施也抹抹泪问。“是百姓在会稽山上采摘的一种仙灵，下臣已将之研沫，供美人茶饮。愿美人青春永驻，万寿无疆！”文种诚恳万分地道。西施很是感动，命枚萱收下。“谢谢家乡父老挂念，只是万寿无疆西施不敢承受。”文种走后，西施即命枚萱将那越国贡献的灵芝茶冲了一杯。味道果然浑厚香溢，喝一口沁人心脾。（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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