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雪入梦来壹

夜，悠长，楼道盘旋而下显得深邃。客厅漆黑，木桌上观音台于阴影中反射出淡淡银白色光芒，似诉说离合。石桌上金灿灿、胖乎乎的纸元宝映衬着外婆的那些慈祥。木质长椅上钧毓紧紧挨靠着外婆，将大半边身子黏在外婆身上，小眼睛望着墙上的指针走了一圈又一圈，淡淡的星月微光夹着青草虫鸣，没过阳台一路洒进客厅。

外婆似是知道小孩子确是精力旺盛，并未让钧毓回房睡觉。大人们总让小孩子早些睡觉，说早睡早起可以长高高，可某天半夜钧毓听到客厅有动静，爬起来看到外婆坐在客厅好像在等谁似的，便要缠着陪外婆一起之后，外婆也是开心答应了。

外婆叠的纸元宝很好看，一个个摆在桌子上整整齐齐的，像是在桌子上堆起一座小金山。钧毓在帮外婆一起叠元宝的时候总会想，外婆如此虔诚地“施舍”这些神仙们信仰，佛祖和观音菩萨一定会保佑外婆长命百岁、健健康康的。

此刻正是一年中最热的盛夏时节，阳台上时不时会落下几只蝉儿和萤火虫，蝉儿的翅翼在明亮的星光、皎洁的月光与萤火的共衬下嗡嗡扇动，如艺术品般美丽，此起彼伏的歌唱令人沉醉。午夜城郊的微风习习，让客厅里的一老一小不感到炎热，只觉得舒适。

挂钟上的时针悄然越过十二，翻开了新一天的篇章。外婆手上的动作也随着最后一个元宝的完工停了下来，茶几上已密密麻麻摆满了纸元宝。

“宝啊，明天八月十五我们要拜神神，这样菩萨娘娘就会保佑我们平平安安的。”外婆放下最后一个纸元宝，侧着拍了拍毓钧的肩膀小声说道。

在钧毓的印象中，家里每到过节时，外婆都要拿出一个大铁桶，在大铁桶里升起一把大火，把好看的纸元宝一个一个烧给菩萨娘娘，然后在观音娘娘的神像前摆上水果和斋菜，最后再拿着几柱香拜上几拜。毓钧曾好奇地问母亲，为什么外婆要信佛，佛祖真的能保佑我们吗？母亲没有给出答案。

一阵脚步声响起，楼梯处的感应灯亮了起来，微弱的灯泡光芒稍微填充了楼梯间的部分黑暗。外婆和钧毓一同看向了大门外的楼道，瞬间过后又一同收回了视线，他们从楼道传来的脚步声中听出，这并不是他们要等的人，脚步声过后，楼道不一会又恢复了黑暗下来。

钧毓顺着阳台看向窗外的星星，它们是如此的明亮，像是一颗颗的宝石镶嵌在黑丝绒幕布一般的夜空，不同的声音传入了钧毓的耳朵，他听到房间里母亲翻身时毛巾被的忽忽声，还有阳台处未曾停歇过的歌唱声，以及六层楼之下一双皮鞋踩上石质台阶的响声。

钧毓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拖鞋不知踢向了哪里，光着脚在漆黑的大厅中冲向浴室打开热水器，又跑回客厅拿热水壶给其中一个杯子倒入半杯热水，再添入小半杯冷水，把一双拖鞋放到大门门口。做完这些后便来到大门处，而外婆在钧毓倒水时便已经摸黑来到门口。

哒哒哒，楼道的脚步消失，一只手拿着钥匙伸向铁门，钥匙还未插入，门开了。门开的同时，走廊的一盏小灯泡亮起，昏黄的灯光照在三人身上。

“哇，我看看是谁家的小朋友这么晚还不睡觉啊，是毓钧啊！”一个男人一边夸张地说道，一边背着自己的手提包走了进来。

外婆笑着把钧毓推向他的房间，“去睡啦，明日过节我煮圆圆给你们吃。”

钧毓轻手轻脚推开房间的门，转身又小心关上，生怕吵醒熟睡的某位，门关上的瞬间，借着阳台处传来的点点光线，本应熟睡的某人嘴角好像浅浅地弯了一下。

好嘛，你个大坏蛋，也不是还没睡嘛！还整天催我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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