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球花的回忆

杨向朝从律所走出来，披上黑色风衣，冷冽的风吹过他的黑发，眼底下是一望无际的波澜

这几天律师所的案子很多， 什么离婚的、家暴的…都有，他这几天没怎么睡过好觉

打的滴滴刚好到，他探头走了进去

他侧头去看出租车外面，A市的夜晚霓虹灯耀眼，高楼大厦拔地而起

黑夜的风从窗户外灌进来，冷的他直哆嗦

杨向朝将窗户摇起来，敛了下眼，一声不吭

到了小区门口，他整理了下衣服就走下了车

电梯里，他顺手按下了十二楼

忽然，电梯又被打开了，进来了一个女人，低马尾，淡妆身上还有隐约的香水味

她瞄了一眼杨向朝，没说话，身上白大褂的尸臭味没被茉莉的香水味掩盖，女人似乎发现了，低声道:"不好意思，我是法医。"

杨向朝淡淡"嗯"了一声

女人看见他按的楼层，表情欣喜:"我也是八楼的，真巧。"杨向朝不咸不淡回应:"巧"

杨向朝从小就不太爱说话，因此身边的同学也常常说他是自闭症，他满不在乎

身旁女人像是发现了他不爱说话，收敛了一点

良久后，到了楼层，女人才说:"你是杨向朝吧，你很有名，我叫周时，时间的时。"

漆黑的走廊上，暖黄的灯线照在周时脸上，眼睛弯弯的，露出洁白的牙齿，右边的虎牙引人注意

杨向朝往后退了几步，扶着门槛，有些许惊讶，只是对周时点了点头，立马掏出钥匙

周时不太明白他怎么了，但也只是输入密码，回了家

杨向朝坐在椅子上，拿起水壶往杯子里倒水，惊魂未定的喝了一口，随后深深喘气

虎牙，像是唤起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另一边的周时，洗了个澡就躺在床上，从床头柜里拿出来书，书的扉页上夹着一张照片

阳光照在少年的侧颜，少年单手拖着腮，另一只手在翻书，那是周时在年少时唯一一次有勇气去拍杨向朝的照片

周时看着入了迷，从年少开始杨向朝就是她的梦想

只可惜暗恋无果，她觉得自己是时候放弃

可今天再次见到他，她忽然觉得自己还是那个青涩的少女

天空落下帷幕，周时将照片放回去，带着香甜入睡

那天晚上，杨向朝做了个梦

梦里模糊的脸庞，熟悉的声音， 让他永远不能忘怀

梦中的女孩看着已经十岁了

笑起来对他说:"等你变成老头子了，我再去找别的小男孩。"

所以那晚，他失眠了

第二天，他早早起床，眼里是藏不住的憔悴，他收拾好就出了门

在电梯口，他深叹口气，谁曾想又遇见了周时

周时略写紧张的跟他打招呼，杨向朝也只是点点头回应

平常的举动，在她看来却是让自己一整天中最快乐的阶段

出小区后，他们俩分道扬镳，周时还是忍不住想多看杨向朝几眼，可留给她的只有背影，心中难免有失落

杨向朝上车后，垂下眼眸，用手拨弄那个绣球花饰件，那是他唯一的念想

他面无表情说:"师傅，去陈倪路的花店"

他在店中买了一束绣球花束

随后杨向朝赶车去了墓地，他一步一步的走上石阶，每一步都是他艰难痛苦的回忆

他来到一座墓碑前，蹲下身来

杨向朝眼圈泛红，咽了咽口水，将花放在墓前，墓碑上的少女笑得开怀，那个时候是她最美的年纪

他温柔的弯起唇看她，声音哽咽:"小也，生日快乐。"

"今年十岁了，还任性吗。"声音带着真挚。

杨向朝接着说:"昨天我看见一个和你好像的人，还做了关于你的梦，差点以为你就在我身边。"

十七岁的少年感情是美好且热烈的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可以永远的陪在她身边

邓也死了

死在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

那天，杨向朝没有上班，他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晚上，他下楼买东西，刚巧碰见了下班回来的周时

周时热情的打招呼，杨向朝冷漠回应

两个人形成明显差别

杨向朝买完东西，发现周时一直在电梯口等着

周时一见他，嘴角抑制不住上扬，他却只是擦肩而过

在电梯里，两人同时保持安静

过了会儿，周时想到什么，鼓起勇气开囗:"杨向朝，我们是一个学校的，记得吗？"

杨向朝淡淡回应:"抱歉，忘了。"

周时仿佛猜到了，自嘲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不记得就算了。"

杨向朝没说话，但是周时猜得到他不想浪费时间

周时侧头看他，眼里泛起泪光:杨向朝，你知道吗，那个时候你参加数学竞赛很出名。"

杨向朝没回应，只是静静站着

周时也没再说

过了会，杨向朝终于正面看了她说:"谢谢。"

电梯到了楼层，杨向朝直接走了出去，头也不回，周时走下电梯，流下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周时回到房间，走到阳台上，端起微醺喝了下去

杨向朝径直向书架过去，从上面拿出一张照片

上面是邓也让杨向朝帮忙拍的，蹲在海边

看到这，他不禁陷入了回忆

那个下午，邓也约杨向朝去海边玩

她穿了一件白色泡泡袖裙，脚踩白色人字拖，黑发披在两肩，衬出雪白肌肤，美的旑旎

当时晚霞降至，海另一边的大桥在橙光下闪光，天空划出红玫色的天际线，照在邓也脸上，让他看走了神

当时邓也时不时回头看他说:"小杨同学，是不是我太美了。"

杨向朝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邓也左手抡起拳头，他下意识躲

她笑了，右手丟了个石子过去，还嘲笑他:"不是，杨向朝我又不打你，害怕什么。"

杨向朝对她挑了挑眉笑说:"我害怕你一拳抡过来，把我打趴下。"

邓也走到他面前，一脚踩下去，杨向朝尽力忍住

邓也和他一路走说:"小杨，你现在耐的可以啊，还挺活泼，和我刚认识是完全不一样。"

"听过一句话吗，男大十八变。"

" 那不是女大吗？"邓也质问道

"那不管。"杨向朝语气得意

回家路上，天空垂下黑幕，天上星光点点

邓也搭拉着杨向朝说:"等你变成老头子了，我再去找别的小男孩。"

杨向朝看着她回答:"那等我变成老头了，你也就成老娘了，小男孩才不要你。"

邓也皱着眉头，不卑不亢说:"邓小姐貌美如花，不会轻易变老。"

杨向朝慢慢笑说:"是是，杨先生一样。"

邓也点点头，像是默认

随后，邓也严肃的看着杨向朝说:"小杨同志，以后我老了，你会嫌弃我吗？"

杨向朝:"不会，永远不会，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邓也笑了笑

那天

月白，星亮，人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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