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剑客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圈。

大漠深处，黄沙莽莽，地平线上，一个黑色人影踉踉跄跄地走来。那人身上尽是刀伤剑痕，黑色的战甲早已支离破碎，流不尽的鲜血是鏖战后的唯一证据，伴身已久的长剑早已卷刃，堪墙支撑起依那早已伤痕累累的身躯。最后剑客重重摔在黄沙之上。他的眼眸，似乎还在遥望江南的方向。

如血般的日落代表了白昼的结束，亦代表了剑客生命的落幕。

剑客本不会死，他的武功足以令他纵横江湖，如茶馆掌柜曾言，“剑客在乱世中活不过凡目啊！”仿佛他倒下时，掌柜的话也才真正的落下。

茶馆掌柜的店开在京城的一条无名小巷，虽然店铺开得偏僻，却丝毫不影响生意的红火。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少有人来，但无论如何都不会少了酒客的身影。关外匈奴与军官的对峙，给所有人都带来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但相比匈奴先前的烧杀抢掠，空气之中终是少了那几分血腥的味道。日夜的喧嚣慢慢恢复，剑客也与其他人一样，来这茶馆饮几壶茶。

剑客总是悄无声息地进入茶馆，又悄无声息地坐在角落。他总是坐在那儿，只品上几口龙并软离开。

剑客的身份不允许他喝下那酒中的岁月。掌柜却整日因为少收了一人份酒钱而烦躁，把一财锈通斑斑的铁算盘敲得噼啪作响。

而每日站在大堂内笑吟吟侍客的就是店小二了，他也曾是江湖上的风云人物，与剑客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他早已厌倦了江湖上的生活，只愿做一个普通人，娶妻，生子。

伴着铁算盘的敲击声，日子也噼里啪啦般地过去。剑客似乎钟情于西湖龙井，正如剑客对店小二所说：“一壶西湖龙井下肚，就是一次与江南的邂逅。笔墨舞长蛇，寸剑走云龙。可惜，北狄一日不退，江南无计可归。龙并有苦意，在乱世之间可以凝我神；茶底有温意，于迷茫岁月能够抚我伤。”

白驹过隙，日月既往。数日后，半夜时分，掌柜让店小二关门打烊。此时一道黑色人影闪入店中，轻车熟路地坐在了那张除他之外无人流连的桌子。

他对店小二说：“给我来三坛酒。”说罢，把一个金键丢在桌上。小二迟疑地看了看剑客，在他印象中，剑客从不喝酒。掌柜却满眼放光，对小二说：“去把店里最好的“江南春＇拿上来给这位客官。

小二匆匆跑入地宫，抱了三坛酒上来。剑客掏出了白五琢成的酒杯，自酌自饮。

酒过三巡，他举着酒杯自言自语：“没有佳人凭栏远眺，画绣横牡丹，没有婷婷花下人，巧笑嫣然；没有挑灯回看的少女，长街长，烟花箫，没有把箫再叹少年，短亭短，红尘辗。”

清风微过，白玉酒杯中琼浆稍稍起了涟漪。酒中人落泪，满是失望的凄楚。

剑客手中的酒倒映出了眼中无神的人，剑客手中的剑照出了月光凄凉的冷。

剑客回想到了过去，回想到了江南的湖畔。挽清亭中邂逅的琴声鸣鸣。当时的琴声还在耳边萦绕，一曲高山流水从指尖倾泻而下，辗转自得，无愧天地。忽而惊涛拍岸，乱石穿空，忽而归于沉红，清幽深沉，忽而气势磅礴，长虹贯日，忽而悠扬缠绵，泉水叮咚······琴后的女子缓缓抬头，目光相触，便是知音。

竹间的少女如画，日下的少年初长成。西湖畔泛舟，一顶油纸伞下，撑起了多少日月，多少清欢？梦中的少年，剑眉星目，意气风发。他的瞳孔中，山河苍茫。

细雨斜织，水湿廊下。酒中的雾气氤氲了视线，远处的一切朦朦胧胧，影影绰绰·....

一樽美酒下肚，过去的场景自然破碎，女子似镜花水月，过去的岁月幻作一壶佳酿，流入肚中。

剑客渐醉，瞳黑色的长衣飘扬，星展般的剑光萧瑟。他眼中深邃的睿智，早已消失殆尽。

琼浆玉液，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龙纹玉佩，交给小二，又拿出腰中剩下的所有银两，道：“此般离去，若有人持白佩王相寻，请以告知，吾辈习武有成，已跳脱五行之外，不在六道之中，勿念。”

店小二道：“你还是决心去吗？此去凶多吉少，你怕是再也回不来啊。”“无妨，壮士何须马革还，人生何处不青山。”说罢便轻拂衣袖径直朝店门口走去。

一步跨出，他的身影就淹没于无尽黑夜，漫漫长夜里，只听见他遥遥唱道：“草木摇杀气，星辰无光彩.....

次日，北营单于被人于帐中刺杀，并未导到刺客身影，只知刺客身中数剑，命不久矣，官军趁势反攻，一举驱逐匈奴直至狼居胥山，匈奴大败。

梅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时光就在这花谢花开之间肆意流泻。小二也在时光中变成了掌柜。

时光更透的幻境中，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背着琴箱走入了店中，径直走向剑客常坐的位置，拂了拂桌上的灰尘，抬起头对小二说：“一壶西湖龙井，谢谢。”小二抬头看去，见有客人忙端着茶壶茶具就跑了过去，女子端起跟前的酒杯时，腰间的白色凤纹玉佩叮当作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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