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瘟疫

等宋宁醒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下了。

她迷迷糊糊的钻出马车，“到了吗？好快。”

睡的脑袋发晕，以为是平地，一脚踏空被人抱了个满怀。

“呀，王爷。”

彻底清醒了，宋宁不好意思的耸耸肩，从他身上下来，“这是哪啊？”

怎么停在树林里，她还以为已经到王府了。

“等许明远。”

他的马车原本跟在身后，现在不见踪影。宋宁哦了声，够头望远去的山。

来的时候没从山路走，不过王爷在这呢，不是她该担心的事。

“我可不可以去那看看？”

“去吧。”

他松开手，宋宁刚踏出脚，就踩着个埋在树叶里的石头。

向左崴了下，被身后的手扶住。

对上裴隽一脸我就知道，手压根没收回来的神色。

宋宁咳嗽了两声，敛去脸上的潮红。挺直腰杆，稳稳的往前走。

她走到小溪边停住，裴隽收回视线，向后瞥。

身后马夫仓皇避开视线，将头埋的更低下。

他不动声色转动手中的扳指，看向小溪边的那抹洁白。

小溪里那大尾巴鱼都游两圈了，也不见许明远的马车来。

宋宁无聊的蹲下，林间突兀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连她都能听清，从各个方向朝他们靠近。

她立刻转回头，往他身边跑。

“王爷...........？！”

“嗯。”

裴隽抬手将人抱上马车，“别动。”

马夫尸体横倒在地上，宋宁倒吸了口气，看清他的脸。

红斑爬满整张脸，有几处还有溃烂的迹象。

右手手指扭曲的不成形，每一个指关节都错开位似的，难怪不敢让人看到。

她不解的迅速坐进车里，省得给他添麻烦。

裴隽转动手腕，往前走。

已经很多年没人刺杀他了，最近一次估摸也得是刚当上摄政王时。

他没提剑，因为差的厉害。

和送命没有区别，仅占数量优势。

那些人用黑布蒙住头，只留下眼睛。手上提的木棍，砍刀，木头桩，杂七杂八，甚至不难看出战兢。

几人左看看右看看，大喊出声壮胆，才敢冲上来。

裴隽用木棍挑起死人脸上的黑布，果然看到一样的红斑。

手指也如鸡爪一样，蜷缩。

他眯了下眼，身后马车却动了。

一个裹着黑布的人爬上马车，挥动鞭子驱赶马向前跑。

手刀夹在指尖，刚要丢出，风吹开黑衣人脸上的遮挡。

她慌乱的回头张望，手忙脚乱的拼命赶马。

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

他收刀丢向马绳，斩断后驾马追了上去。

马车极速向下冲，车内宋宁勉强扒着车窗，稳住自己。

听到车外女人惊慌的喊叫声，她拽开车帘。

他们在向山坳处一个村子冲去，可马明显停不下来。

驾车的姑娘死死拽住缰绳，害怕的大哭。

“跳。”

宋宁侧头，即便两人间隔着两臂的距离，她还是点了头。

没有别的选择不如相信。

闭眼努力朝他跳去，瞬时腰间一痛，被他勾住，抱着侧坐上马。

熟悉的佛香席卷，宋宁长舒口气，手抚上狂跳的心脏。

“抱好。”

他难得严厉，她咽下询问，双手搂腰。

裴隽解开马绳，丢向更快下落的马车。

马都很难跑这个陡坡，更别说马车。

这个速度只能车毁人亡，一端缠住轮子，一端绕在手心。

他不断收紧绳子，一圈圈绕死在手心。

绳子相连马车和身下的马匹，互相拖拽着。速度越来越快。

“呀啊啊啊！救命！”

马车仍旧惯性撞击上村门，裴隽斩断绳子，尘土飞扬中发出巨响。

能救就救，不能就算。

他还有自己的人。

女孩仰头向后滚进车厢，又滚出来，踉跄摔下车。

大哭着坐在地上，“娘亲！呜呜呜呜。”

“我的心肝啊，你怎么非得走这边，吓死人！”

“这不是更快吗，我着急。”

马仰天长啸，也停了下来，宋宁身形不稳的被裴隽抱住。

她扶住他的胳膊，凝眉深深喘了几口气，低头猛的发现他垂下的右手在往下滴血。

“王爷！”

拽住他袖口，强行抬起他的手。

绳子缠成死结卡在他手心，已经勒到发紫。

血不断涌出，五指全被浸染，微微颤抖。

原本的伤不用说，血肉模糊一片。

心口狠狠一撞，宋宁夺过他的短刀，奋力割上绳子。

右手对习武之人多重要，哥哥姐姐都很在乎右手的伤。

出生将军世家，即便她身体不好，但也是自小眼见军队训练。

他这般好的武功底子，定是苦练多年的成果。

怎么能这么随便，废了右手可怎么办！

半割半拽开绳子，宋宁立刻揉上他已经发白的手指。

轻轻摸上他手背，凑近伤处更吓人的深。

血红的食指抬起，点了下她鼻尖。

她一点也没被哄到，反倒更烦闷了，扭过头。

“你们到底谁啊！”

小狐狸张牙舞爪，很凶很凶。

满脸写满不好惹，裴隽勾了下唇角。

左手环住她细软的腰身，拉她靠在怀里。

“爷，我们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求求您别杀我们，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整个村子人都蒙着面，纷纷跪倒，双手合十的磕头。

“他们让我们搬到山沟来住，但没人管我们死活，我们真的没办法了，爷。”

“王爷，千万等等！别杀他们！”

许明远匆匆跑来，黑布扎在脸上，站定在马前喘息声急促，“出事了王爷。”

“瘟疫？”

“你知道了？！是也不是，我看了像麻风病。”

裴隽点头，能猜到。

这些人只是村民，这才能解释‘刺客’身上没有一点练武的痕迹。

这里荒无人烟，抬眼看去都是躺在地上的死尸。

有的还在残喘，有的已经出了尸斑。

应该是被半骗半赶出来的，没想到没任何人管他们，任由自生自灭。

才铤而走险，想办法将他们引过来。

裴隽看了眼天色，“下去吧，等七来接你。”

宋宁愣了下，“王爷要进去？”

他明明没有这个必要。

许明远着急，看他们墨迹更担心，扯了两条黑布，“戴上吧，安全些。”

他还第一次面对古代的传染病，心里没个底。

“夫人身体弱，还是回吧。王爷，这个病暂时没有大肆传染，必须控制住，要不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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