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能抱抱我吗？

所有声嘶力竭的嘶吼和状若癫狂的挣扎背后，都掩藏着一颗不甘的心。一颗，想要留下的心。当真心如死灰的人，又哪里会做这些多余且蹩脚的生存游戏？

滴~~~

机械冰冷麻木的声音听起来多少有些刺耳。元洪不明白那似耳鸣一般却又尖锐钻耳的声音究竟来源何处？它就像是平地突起的一道刺耳魔音，坚持不懈的拉扯着大脑本已刺痛的神经。

元洪捂着耳朵，想让那不断钻进耳朵里且变得越来越尖利刺耳的声音能远离自己一点。

扑通~~扑通~~扑通~~

仿佛随时都会炸裂的心脏痛的元洪根本站不起身，耳畔那尖锐的鸣叫声中，恍惚间掺杂着人群慌乱的尖叫、沙哑的嘶吼，恍然间，却又似乎什么声音都没有，整个世界仿佛都坠入了一个没有声音的真空。

“爸，妈，对，对不起......”

咬牙挤出零碎的最后几个字，元洪身子一软，一头栽进了那片血色之中......

滴~滴~滴~

“两个连自己都救不活的人，却还想救别人！七月，你说，我们是不是太可笑了？”

看着屋里抱着哭成一团的一家人，如月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转头看了眼始终面无表情的七月，重又看向那哭成三个泪人，抢着迭生道歉的一家人。声音幽幽的、涩涩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在哭泣：

“啊，我忘了，我们早就不是人了呢！”

七月没有答言，如月也知道她不会回答。自从那个叫王青的家伙离开愿望茶铺之后，七月就再也没有开过口。也许，她永远都不打算再开口了吧。

‘到底，还是逃不脱一个情字！’

如月勾唇惨然一笑，看了眼眼睛始终不曾离开过七月的忘尘，以及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睛都懒得眨动几下的七月，终也只是默默的轻叹一声。

他们两个，一个求度，一个寻灭。分明殊途，却又同归。

前世、今生，他们谁也没有放下，却又默契的，谁也没再提及。

七月放不下对前世的恨与怨，而忘尘，同样也放不下对前世的歉与憾。

一个一心想报仇，却将最该寻仇的对象留在身边多年。一个一心向道，最后却为了一介妖尸，弃了山门、敛了仇恨，甚至毁了道基，只一心陪在她身边。

如月有时候也会好奇，很想知道他们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却又害怕，真的见到他们最后的结果。生命加诸在他们身上的主旋律，似乎从来都不是轻松愉快的。

她很怕，怕万一连他们都离开了，那这个一直游荡于黄泉之外的自己，却又该何去何从？她从来孤傲，却也至死孤独。

孤独吗？如月看了眼转身离开的七月和忘尘，摇头苦笑。谁又不孤独呢？

不容如月继续胡思乱想，眨眼间，周围的景致快速转换，随即便再次回到了那个阴沉沉的暗灰色的世界。

叮~~铃~~铃~~

与这片世界格格不入的悠扬风铃声再次缓缓在耳畔响起，如月挑了挑眉，双肩环胸摇了摇头：

最近茶铺的客人，确实是多了不少。

“这里，是哪儿？”

像是夏夜里攒着一丝荷露清香的夜风，又像是春日里裹着一缕暖阳的春雨，来人的声音清澈、柔和，明媚且温柔。

如月有些奇怪，有着这样声音的女孩子，为什么会来到愿望茶铺？自黑暗里缓缓走来的身影晦暗不明，如月习惯性的扯起一抹不咸不淡的笑意。

“欢迎来到，愿望茶铺！”

“这里，真的是茶铺？”

阴影中缓慢走出的女孩儿身材娇小，面容苍白，眼睛肿着，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带着丝丝的囔囔音。却又奇怪的柔和温暖。

如月眉间微蹙，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一个人，能够拥有如此的反差？

女人的身上分明裹着强烈的灰暗，声音里却又满是极致的温柔。那双肿的只剩下一条细缝的湿漉漉眼睛里，分明流露出的是绝对的无助，却又涌动着，极度的渴望。

一半是晦涩不明的昏暗，一半又是惶然的白茫茫一片。灵魂分明裹着死气，却又是个实实在在的生魂。一时间，如月有些看不懂这个看起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人。

侧着脑袋，如月手捧着下巴，一脸探究的看着身前这个尚未能适应此间黑暗的奇怪女人，幽幽答道：

“对啊！这里，是愿望茶铺。”

“听说，愿望茶铺可以满足一个人的愿望。是，是真的吗？”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瑟缩，听起来像是有些紧张，却又微微透着一丝期待。

“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嗯~~”

像是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女人幽幽一声轻叹。沉吟了许久后，缓缓抬头对着如月扯出一抹更像是哭的笑来。缓缓地，对着如月张开双臂：

“那，你能抱抱我吗？”

“什，什么？”

到这里的客人，要么求死，要么求活；要么有恨，要么有怨。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来到这里的生魂或是死魂，别个不求，却只求一个小小的拥抱。

“这辈子，我似乎从没有得到过一个真正温暖的拥抱。如果，如果可以的话，你能，抱抱我吗？”

‘在我临死之前。’最后这句话，李雪并没有说出口，可如月还是清清楚楚的听到了。

“你的愿望，就只是这个？”

“其他的，如今对我而言，倒是都不重要了！”

女人说着，努力想要加深脸上的笑意，却只是让那张苍白微肿的脸颊越发显得憔悴哀怜。

“为什么？”

瞬间，如月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可她却还是不由自主的问了出来。

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致瞬间陡变。如月发现，自己此刻和这个女孩儿，正危危险险的站在一根纤细的钢丝绳上。绳下是看不到底的幽深漆黑的悬崖，绳上，是遥远的永无法触碰到的天空。

“这，便是你的心？”

李雪嗫嚅着尚未来得及开口回答，眼前这个一身红色旗袍的漂亮女人再次开口，让李雪即将到嘴边的话溜了一圈又钻了回去。

“我的心？”

李雪看了看四周突然变幻了的场景，眼里微微露出一丝惊讶，却也只是那么一丝丝的惊讶。看了眼脚下，又抬头望了望天空。李雪微微勾了勾沉重的唇角，声音依旧那样的轻柔，温和：

“算吗？姑且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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