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决心

韩家老父虽然中了署，好在是韩茂及时赶到，总算是有惊无险。

当晚，韩家嫂子马氏将韩茂带回来了三斤肥猪肉炖了梢瓜，盛了满满一大盆，一碟卤花生，又拿醋汁、蒜末、青花椒拌了几根拍黄瓜，再配上一壶烧刀子，一家人仿佛过节一般围坐在院子里大快朵颐。

待到酒足饭饱，夜风微凉，韩母和韩家嫂子在月光下给梭子缠着丝线，断断续续说着周边哪家的姑娘长得俊俏尚未婚配，哪家的婆媳关系紧张，哪家长辈又在制办彩礼准备给家里的后生取个媳妇······韩家二哥则带着小柱子在院子外追逐着萤火虫，夜色下不时传来父子俩欢快的笑声；喝得微醺的韩朴手拿蒲扇躺在将散未散的凉椅上，半眯着双眼，望着满天的星辰，面上带着难得的微笑；韩茂今夜也喝了些酒，此时，正抱着一罐薄荷茶，有一口每一口的喝着······

宁静的夜色下，韩父率先开口问道：“三郎，你也老大不小了，如今在镇子里又有活计，老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跟你阿母琢磨着年底把咱们这院子再扩一扩，再托个媒人给你说门亲事！”

听到父子二人对话的韩家嫂子连忙接过话茬道：“是呀，三郎，你二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嫂子都怀上柱子了，这不，一晃都五年过去了，你也该成个家了！”

“这~这个······”韩茂欲言又止。

“哧~什么这啊，那的？”韩家嫂子捂嘴笑道：“你这五大三粗的汉子，难不成还害羞呀？成家立业，传宗接代是天地人伦正道。我看啊，陈家村陈九顺家的二姑娘就不错，前日在井边洗衣服时嫂子帮你看过了，相貌还算周正，人长得白净，顾家又勤快，关键是腰紧······身段儿结实，定是个好生养的！”

“她们家是卖豆腐的，一手豆腐做得那叫一个绝，这十里八乡的，谁家没吃过她们家的豆腐？她还有个未及冠的兄弟，一家就四口人，日子过得还算不错，若是娶过门儿来，你就等着享福吧~”

韩朴听了大为欣喜，连忙从凉椅上直起身子，在院中来回踱步道：“三郎，我看你嫂子说得陈家姑娘行，过两日就去镇上采买些聘礼，就托······托隔壁的陈家婶子上门说亲，那老娘们能说会道，娘家正好是陈家村的！”

“就这么定下来，若是缺钱给阿爷说，这些年，我跟你阿母起早贪黑，不就是为了给你们兄弟两攒钱娶媳妇儿的吗？再加上这几个月你给家里的捎来的钱，加起来差不多够了！”

见一家人已经把自己的人生安排地如此明白，韩茂犹豫再三，终是狠心开口道：“阿爷、阿母、嫂子，我·····我暂时还没有成家的打算！”

“啊？为何呀？你是已经有中意的女子了吗？还是见过了陈家姑娘，看不上人家？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出来，嫂子是过来人，帮你出出主意！”韩家嫂子不解地问道，韩父韩母也是用疑惑的目光看向韩茂，等待着他的答复。

“我·····”

韩茂低下头答道：“车马行的东家犯了大事，全家老少或死、或徙、或充作官妓，车马行也被查封了，我现在没有活计！”

“啊？”韩家众人尽皆大惊，震惊之余，脸上难掩一丝失落。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韩朴有些不死心地问道。

“就在数日前，罪名是凌家勾结蕃贼细作，盗运军械，凌东家自知必死，聚众抗捕，被程指挥削首示众！”

闻言，韩朴缓缓坐回凉椅上，抬头看着夜空，眼中满是迷茫，口中还喃喃道：“老天啊，俺老韩家这才过了几天像样的日子？今年又是大旱，这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啊？”

“阿爷~”韩茂这时站在韩朴身前，郑重说道：“今日镇子上在招募禁军，给遇优渥，孩儿想去试一试？”

韩父再次直起身子反问道：“从军？咱们家有房有地，俺老韩家就你和二郎两兄弟，真到了送儿从军的地步了吗？”

“阿爷，话不能这么说！今日招兵的那位官爷说了，功名但在马上取，况且一旦被选中，朝廷一次性发放十贯的安家费，另赐五匹绢，每月有月俸，出征还有赏钱，待遇好着呢！若是在战场上立了军功，兴许还能出人头地，不失为一条好的出路！”

“眼下年景不好，地里的庄稼收成不定，柱子又到了开蒙的年纪，这小子机灵，一看就是读书的料，总不能让他也跟着在地里刨食吧？咱们得想办法找个先生教他读书识字，将来考个功名，咱们家也算是得道升天了·····若是孩儿从了军，这笔钱就是咱们老韩家光耀门楣的希望，何乐而不为呢？”

“可这些年边关战事频繁，朝廷突然征兵，怕是有大战要打呀！”韩朴虽有些意动，但仍是于心不忍地说道。

韩茂笑了笑，用拳头拍打着胸脯说道：“阿爷放心，孩儿这身板壮着呢，又跟师傅学了一身武艺，三五个人还奈何不了孩儿，况且，听说精锐禁军都要批铁甲，那就更加稳妥了！”

“儿啊，你真的要给朝廷卖命吗？”韩母杨氏哭着问道。

“学成文武艺，卖于帝王家，阿母，孩儿不想再浑浑噩噩了，想去军中搏一搏富贵！”

“三郎，你大可不必如此的~大不了等收了地里的庄稼，你和你二哥去城里卖力气，怀宁寨不行，咱们就去延安府，总比去战场上搏命好些吧？”韩家嫂子眼含热泪劝道。

“嫂子~这些年，你和二哥待我甚厚，我总要为这个家出一份力才是，你们就放心吧，我会没事的！往后，我不在家，阿爷阿母还赖您和二哥多加照顾才是！”

韩朴闻言，知道儿子已经下定了决心，也不好再多劝，只是转身缓缓向屋里走去，口中感叹道：“儿大不由爷！是死是活，是贵是贱，都是命，由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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