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它，来了

苏宛亦轻轻地拥抱，像火，驱赶无尽冰冷；像光，驱散所有黑暗。

冰冷的火，在她的轻拥下，悄然退散，如同遇到了天敌。

苏宛亦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口中呢喃着一切有我呢。

我仰头瞥着她无暇的面庞，如玉的眼神，清澈明亮，没有一丝瑕垢。

她的关心是纯净的，无垢的，没有掺杂任何情绪与目的，这样的纯粹的感情，除了父母……

想到父母的刹那，双眼中再次腾起焰火，把眼前的苏宛亦吞噬。

我身躯再度颤抖，不受控制，我猛然推开苏宛亦，她一个踉跄撞在身后的墙上，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显然被墙上凸起的水泥块伤到了，但她没有过多的情绪，咬着牙，向我走来没有说话。

我倒退着，不想她接近。

我不配拥有，我拥有的都会失去。

我倒退着，心中尽是恐惧，害怕失去后的痛苦，我不希望任何人对我好。

我连父母都失去了……

孑然一身，独自遗世，是我的归宿。

苏宛亦身边，有一枚硬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着，随着她步伐，在固定的高度内上升，坠落，每一次都是同一面，上面是花，象征着生命的花。

路边的花台里，花红柳绿，垂下的柳条摇曳着，那是招魂幡，他们在叫我过去。

『不要过来，滚啊，不要接近我！』

我嘶吼着，却没有一点声音。

路上来往的老师与一些学生好奇地打量着一退一进的我们，认出是我之后飞速走了，嫌我晦气，里面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我还记得他们曾经讨好与谦逊的神情。

嘿，还有宋大律师、方警官、唐警官，看我的目光都不友善，陈副校长沉着脸跟在他们身后，见我的时候，咧嘴笑了笑。

真是神鬼大聚会，什么玩意都来了。

他们的目光，有同情，有悲怜……

『滚，都滚，滚，我不需要同情，我不需要施舍，我不需要任何人，我自己就能活得很好。』

苏宛亦笑着，身边是无数的坟墓，还有裸露的白骨，她踩在上面，发出咔咔的碎裂声，何其熟悉的声音。

硬币起落，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声响，如泣如诉。

忽然，苏宛亦的脸变了，变成一张残破的，不认识的脸，坑坑洼洼，血肉模糊。

『怎么，就这么害怕失去吗？』

她走来，笑着说。

我颤抖着，是的，我害怕失去，飞速的倒退着，不知道是害怕陌生的他，还是害怕灵魂被慰藉之后的空落。

『怕什么呢，你什么都不曾拥有过。』

『不，我有父母，我有妹妹，还有妹妹的孩子，他们都很爱我，我也爱他们。』

记忆中，慈祥的面孔，纯真的面容，可爱的脸蛋，六张脸，不断切换，眼神里全是爱，是我渴望的，却得不到的。

『嘿嘿嘿，爱吗？』

她走来，那张脸熟悉起来，是他。

不，并不是他。

『刀，是你捅的；火，是你放的。这就叫爱吗？』

不不不，不是我。

眼里浮现血泊，火光里，逐渐焦黄的家人，嘶吼好好活下去，他们身后站着一个拿着刀子的人。

杀他们的是他，不是我。

『是不是很想杀了我，来啊，杀了我。』

『来，杀了我，就像把刀子捅进你父母身体那样……很爽快的。』

『来吧，杀了我，你就解脱了。』

我头痛欲裂，我没杀过人……从来没有。

『杀了他！』

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带着命令与戏谑的口吻。

我点头。

『杀了我，她就是你的了。』

『杀了我，你就不必再害怕失去了。』

对面，他在笑，嘴中没有一颗牙齿。

『杀，别犹豫，犹豫就会败北。』

它出现了，像神明一样，高高在上，俯瞰着众生。

我闭上眼，把『它』撕碎，撕成了碎沫，撒了一地。

山河无量，染着血，埋着孽，万寿无疆。

惨烈的叫声，回荡在脑海里，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感官。

恐惧，在尖叫与血腥中散去。

我笑着，睁开眼，眼前依旧是坟冢，苏宛亦的脸依旧陌生。

我抓起苏宛亦的手，拉着她一路跑到学校的后山脚下，山路蜿蜒，如白蛇覆在草丛里，深绿缺了一片。

后面有点尾巴，谁的人呢？

苏宛亦气喘吁吁，那张奇怪的、扭曲的脸，红了一些。

我没有丝毫不适，连大气都不出，靠在背后奇形怪状的松树上，踢着脚下的松果，树下有较为粗壮的断枝，打死个人，没有问题。

我：“苏警官，杀过人吗？”

苏宛亦一颤，脸掉了，露出美丽的脸颊。

苏宛亦：“什么？”

从她的反应中，我知道了答案。

我：“你这么出色的刑警，没有杀过人？”

苏宛亦缓过气来，盯着我；“杀人？你以为有那么多人可以杀么？我又不是在前线……还有你什么意思？”

我笑着，但有些失落。

我：“那苏警官可能不大合适。”

苏宛亦：“你什么意思？”

我：“杀人是一件很有罪恶感的事情，哪怕对方是十恶不赦的恶人，当你想起他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你的罪恶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苏宛亦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沉思了好一会。

她：“是的，警校心理课上讲过……”

我：“呵呵呵……”

苏宛亦是聪明人，反应了过来。

她：“你是想让我杀人。”

我摇了摇头：“说了你不合适。”

苏宛亦凝重起来：“我可是警察，不是杀手，你这种言论，我有理由抓你。”

苏宛亦义正词严，但可惜的是她不明白，始终没有明白。

苏宛亦：“小家伙，想太多了，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是钱不是万能的。”

我TM@#&……

苏宛亦到底在想什么？

她知道我想杀谁吗？

脑海里的再度出现声音。

『这女人很烦，杀了她，然后埋了，这里很偏僻，没监控，也不会有人看见。』

『闭嘴。』

『不识好人心。』

『有尾巴，不知道吗？』

『一起杀了，多几个也无所谓。』

鬼使神差，我的手已经落在断枝上。

一个，能要人命的，称手的『武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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