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放周末了，蒋婳比平时多睡了半个钟头，蒋敦豪看见蒋婳才下来，皱这眉头对蒋妈嚷嚷道：“为什么姐就比我多睡一会儿呀，妈！”

蒋妈走过来，一巴掌拍在蒋敦豪的背上，“快点洗手吃饭啦！”

蒋敦豪叹了口气，在这个家庭里，自己是没有话语权的，老老实实的取碗筷准备吃饭。

原木色的中式大餐桌上，蒋妈给外婆盛粥，边问蒋婳：“今天早上，你那个民族舞的老师打电话过来问你腿好点没。”

蒋婳剥着鸡蛋，“我星期天去吧，今天我去铺子帮忙。”

“行，今天天气怪好的，晒晒太阳补补钙。”蒋妈望向青砖石院里的阳光道。

蒋敦豪笑道，“妈，现在可是夏天，要把姐晒掉一层皮吧，哈哈哈。”

“就你话多，等会胖猫和小白回来，你记得给它俩喂饭，我和你姐去铺子里，还要把外婆照顾好！”蒋妈抿口稀饭，“在家好好学习，别总想着玩。”

“知道了！”蒋敦豪猛喝一口稀饭说。

外婆看得乐呵呵，“豪豪这么大了，自己知道。”

蒋妈见着蒋敦豪得瑟样，“妈，你别总是给他说好话，我从小看到大我能不知道什么他德行。”

蒋敦豪对着老太太做了个搞笑的表情，老太太笑着摇摇头。

早饭后，蒋婳和蒋妈准备出门，外婆也出去找自己的小姐妹去了，就留下蒋敦豪做作业，洗碗。

“妈，我等会作业写完了可以去打球嘛！”蒋敦豪扯着嗓子向门外喊道。

蒋妈回头道：“行啊，记得等它俩回来了就行。”

“太好了！”

今日的天气实在是好，母女俩慢慢踱步在古朴坚实的石板街上，阳光浇在身上不骄不躁，时而微风拂过温温柔柔，泉溪小流，石桥古树旁是白墙黛瓦，木亭拱房，人们正徐徐的做着早餐，晾晒被褥。

“林掌柜，和囡囡去铺子啊！”玉姨从窗棂间探出头笑着说道。

“对呀，囡囡没事去帮帮忙。“蒋妈抬头笑着说。

玉姨抖抖手中的鸡毛掸子，“囡囡长得越来越水灵，一转眼都成大姑娘啦。”

“可玉姨还是那么年轻漂亮啊！”蒋婳挠挠头道。

“哟，小丫头讲话真好听的，下次来我这里玩，给做好吃的!”

“嗯，好！”

蒋妈笑着摆摆头，“玉慧，你俩在聊下去，就到晌午啦。”

“行啊，就留下来吃饭啊！”玉姨摆摆头道，“好啦，母女快点去吧，记得下次来玩呀！”

蒋婳点点头道：“好！”

街坊邻居住久了，反而比远房亲戚更亲近，一路上都在打招呼。

“林掌柜来了！”铺子的糕点师傅说道。

“王爷爷早啊！”蒋婳从蒋妈身后探出头。

王师傅在糕点铺工作大半辈子了，头发从黝黑熬成了花白，看着蒋婳蒋敦豪姐弟俩在糕点铺长大。

“囡囡今天还来转转啊，腿好点没。”王师傅慈祥的问道。

蒋婳原地蹦了蹦，“好的差不多了！”

“小丫头看起来也蛮有精气神的。”

“婳儿，你今天就帮忙给客人称糕点，打包，收付款。”蒋妈换了一身糕点服出来说，“今天那个负责这个的小妹有事请假啦。”

“好的！”

蒋妈和王师傅回到后厨去制作前几日预订的糕点，蒋婳一个人在前堂。

一会儿时间就来好几位客人，买回去当作闲暇时的消遣。

晌午过后，外面的日晒越发大了起来，出行的人也越发少了，夏日蝉鸣却一声比一声响亮，石板街道上隐约能瞧见暑气。

蒋婳坐在前堂，止不住的垂拉脑袋，因为凉爽的缘故吧。

林家糕点铺是外婆年轻的时候用全部积蓄买的，早年间这房子是一个明清时期小官的，虽说小，却也是一个官，住的方面难免不讲究，外婆买来后把大部分进行修改，有精美雕花，题字笔刻的地方保留了下来，更让人欢喜的是，房屋地下有地下泉水，而房屋又做了地龙，还有抽引设备，可谓真的是冬暖夏凉。

小时候，蒋婳和蒋敦豪最喜欢待在这里，有好吃的又舒服。

周邵早上去疗养院看望姐姐，出来了已是下午，　　拿出手机，上面没有任何消息，周邵垂下眼帘掩去了细琐微光。

而此时蒋婳梦游九霄云外去了，正杵在茶点厅打瞌睡呢。

周邵孤身一人闲庭散步望青石古街走去，路上两侧是古旧的庭栏小院，老态龙钟的银杏，烈日却变得残媚起来，轻轻依仗在峰峦上，抬手抚摸着瑶城的每一寸肌肤，让她慢慢染上一层娇羞的薄媚，让人情不自禁的望向她。

“哎！周邵！”蒋敦豪穿着一身篮球服，拿着球出门，“你去哪里啊？”

周邵想起是蒋婳的弟弟，“到处逛逛。”

蒋敦豪一下蹿了过去，“这我熟，我带你走走，不过先得去我妈那里！”说着已经带着周邵转了个弯。

“你打篮球嘛。”

“会一点儿。”

说着已经到铺子门口了，进去，周邵一眼瞧见小姑娘正睡得憨香，蒋敦豪过去摇了摇蒋婳，“姐！”

蒋婳睡眼模糊，揉揉眼睛，“嗯？”

“你怎么来了？”

“我又不是一个人来的。”蒋敦豪把球放在角落。

蒋婳憨憨的转过头。

周邵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像湖面上被微风拂过的一道涟漪，迅速划过面上。

蒋婳略显惊讶，但还出口问道：“买点心嘛，我们这里有很多的糕点，要那种。”

周邵站在前堂，周身充盈着糕点的醇厚冷香，琉璃柜台下的各色各味的点心，“没有你上次的那种点心嘛？”

蒋婳一脸疑惑，拍拍头，睡得有点久脑袋不灵光，“哦~是不是梅果夹心，你等会儿！”说着跑向后厨柜台。

“王爷爷，麻烦你把冷藏柜的夹心拿出来下。”

王师傅抬头，笑着说：“好。”

蒋婳接过，用油纸捆住，麻利的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给，放在冷藏柜里恒温着的。”

蒋妈这时从后厨出来，准备去送点心。“囡囡的同学嘛？”

“嗯，阿姨好。”

“长得跟明星似的！”蒋妈看着周邵的颜喜笑颜开道。

“妈，他上次救的姐！”

蒋妈更是好好夸赞，“人长得帅，心地又好，真是难道！”

蒋妈更是拉着周邵一番询问，周邵礼貌的微笑。　　“小周是来买点心的嘛。”看见台面是包好的点心。

“嗯。”

蒋妈拿过点心，递给周邵，“拿着，阿姨请你的。”

周邵顿住，低头望着手中古朴的点心。

“拿着，阿姨请的！”蒋妈硬塞给周邵。

蒋敦豪在一旁笑着说：“拿着吧。”

周邵接过，“谢谢阿姨。”

“客气什么，记得有空去家里玩！蒋妈站起身，“我送点心去了。”

周邵点点头。

蒋妈出门，蒋敦豪在一旁酸溜溜的说：“我妈怎么对你这么热情啊！”

蒋婳抿着嘴笑，“说不定看周邵人帅心善。”蒋婳鬼使神差的说了出来。

“时间不早了。”

蒋婳弯弯眉眼，准备举手拜拜。

蒋敦豪揽住周邵的手臂，“不是说好一起打球的吗？！”

周邵扶扶额头，“下次在约吧，今天太晚了。”

外面的天空逐渐镶嵌上水钻，一闪一闪的，仿佛真的在眨眼睛，橘黄的路灯晕染在灰白的绸布上。

“好吧，再见。”

周邵走后，蒋婳问蒋敦豪怎么知道是周邵救的她。

蒋敦豪撇撇嘴：“陈粟那天在你和周邵讲话的时候说的呀！”说着，蒋敦豪准备坐在周邵站着的堂口，发现留着一张红色的毛爷爷！

回到家吃晚饭，蒋敦豪提了一嘴这事，蒋妈表示真想把这孩子认作干儿子！

蒋婳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和周邵的对话框，缓缓想起周邵说要来买点心，自己说会把具体位置告诉他。

“那个点心不需要钱的！”

周邵刚从疗养院回家，“没事。”

“你给的钱有点多了，星期一我还你。”

“不用。”

“那行吧，我下次给你打骨折价。”蒋婳在床上滚了一圈，”那晚安!”

“晚安。”周邵平日冷峻的脸上扯起一抹微笑，“点心很好吃。”

周邵站在露台上，“喂。”

“邵哥你终于接我电话了，我好想你啊！”

“有事说事。”

“人家就是想你了嘛”，司青钰捧着手机嚷嚷道，“哥，你等等我，过几天我来找你玩。”

周邵仿佛想到什么好笑的，“哦~你家老头不会打断你腿，还敢跟我有交际。”

周邵本就是半路回的周家，帝京的人明面上对他恭贺看在周家的面上，背地里不知怎的编排。

有一次刚巧碰个正着，在学校的后花园里，几个集团的公子哥正讨论着从家族里听到的密辛。

“你看他那个样子，毫无半点规矩，出席个宴会也只是多添笑柄。”

“我家里人说，他可惹不得，不说他家，就从他在那个地方被找回来。”

“那又如何，反正周将军也不管他，不然何至于从。”

“他妈好像就是死在了那个地方，自杀的。”

“你们，说完了嘛，需要我来补充点什么嘛。”周邵依靠在盛满樱花的枝干上，一手插兜，单看真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可惜此刻眼神冰冷，神情漠然，让人不寒而栗。

“我是活下来的呢，吃的老鼠，蛇的血肉呗。”

“呕~好恶心，难怪你妈不要你了。”

“呵。”周邵一边活动关节一边朝他们走去。

“周邵，你不要过来，我们警告你啊。”

“晚了。”此时周邵的眼瞳深幽不见一丝光亮。

眼前浮现的是女人模糊的脸庞，“邵儿乖，爸爸会来找我们的，你不计代价的活下去，妈妈不能陪你啦。”耳边是温润清凉的嗓音。

紧接着后花园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

事后，“逆子跪下！”周铭隆愤怒到眉毛上扬。

周邵握紧乌青黑紫的双手，猩红的眼神淡淡对上周铭隆，“我错哪儿了。”

“不知悔改，刚进学校就惹事，还曾没想有理啦。”

“爸，邵儿他不是有意的，若不是他们那般无理，议论别人家事，何至于从啊。”

“唉，雯君，这事你也别管啦，身体不好去休息吧。”周铭隆疲惫道。

“爸！”

周铭隆摆摆手，“小姐走吧，该吃药了。”雍伯打开书房门道。

周雯君担忧的望向目不斜视的周邵，不由叹气，缓缓走出房门。

“你既如此，就待在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周铭隆也没看周邵快步走出，“老爷，那几家的人来了。”

“哼，把他们带到偏房，还有脸来！”周铭隆脸色暗沉下来。

一踏进偏房，那几家站着的大人连忙让被周邵打得鼻青脸肿的小童跪下。

“周老爷，实在对不住贵公子，这泼猴赶忙请小少爷原谅。”

“对！对！”

“来请小少爷原谅！”几家纷纷附和道。

周铭隆淡淡喝了口茶，“周某的犬子怕是应承不起这些小儿的道歉，毕竟没有规矩，谁说道歉就一定要接。”

“雍伯，这茶淡了，送客。”

“是！诸位请吧。”

那几家大人面灰如纸，知晓自家公司少不得折腾啦。自此后，周邵在学校变成不敢招惹的对象，形影单只，乐的自在。

“少爷，喝药啦。”佣人端盘上是一碗黯黑浓稠的中药，还飘着青烟。

“放那吧。”周邵头也不回，望向夏天寂静黑沉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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