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论

在迷迷糊糊中，吴纤儿隐隐约约感觉病房里人群走动，来了又去。

没错，整个下午，所有亲朋好友来过一遍，心系这对母子。

“简直长的和他爸爸一模一样！”

沈秀抱着孙子，好似时光倒流，抱着小时候的儿子搬，爱不释手。

“是，特别是那鼻孔，像三角形一样！简直和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吴媚儿抱着侄儿，怪道：“小家伙可一点都没有遗传到妈妈的基因呀！”

傍晚时分，吴纤儿再次睁开眼，身旁的柜子，已经被水果和牛奶围得水泄不通。

“我饿了！”

“老婆，你打屁没有?”

“打了！”

“医生特意交代过，一定等打了屁才能吃东西。”

“真的打了。”

“好，喝点乌鱼热汤，对伤口愈合有帮助。”

吴纤儿刚想起身，只觉着肚子像撕裂搬。

“不要乱动，我喂你！”

她斜过头，对着吸管猛吸一口。

“烫！”

“对不起，我吹一下，妈妈说你不能吃太凉的东西。”

平时再正常不过的喝汤动作，在这特殊的时期显得格外奢侈。费力喝了小半碗，吴纤儿没有力气继续喝。

“该给产妇排瘀血了。”

沈秀把一张成人尿片垫在吴纤儿臀部后面，护士把一个红外线落地灯放下，双手对准产妇的剖腹缝合伤口处就开始有节奏的猛压，只见一块块血块被排出体外，胡乱滚落在那张白色尿片上。

“額……”

吴纤儿疼得发出微弱的吸气声。

“忍耐一下，不排出里面的积血，你以后要生病。”

挤压完后，护士又在孕妇臀部打了一针缩宫针，促进瘀血排出体外。

“还需要压三次，这个红外线就这样照着产妇的伤口，半个小时后关掉电源。”

“好！”

沈秀把被子给儿媳的其它部位围住后又抱着孙子去洗澡。

第二天，石惊天早早出发，走了半个小时的路，去菜市场买了一条拇指大的乌鱼回来给吴纤儿熬汤。

“老公辛苦了，走了那么远的路。”

“辛苦什么，只要对你身体有好处，再远我都去。就是乌鱼都卖完了，明天我还得更早去才行。”

“咦，娃娃的眼睛怎么一直只睁开右眼呢?”

沈秀仔细端详一番，自言自语道：“之前你表姐刚刚生下来也是这样，后来掰开后的那只眼睛小很多。”

说罢，就准备用手去掰开。

“掰不得，掰不得呀！”

亲家杨伯贤赶紧阻止道：“要把眼睛弄伤！老人说了，等他自己睁开！”

“哪里掰不得的?我侄女小时候就是这样，刚开始也说掰不了，两天后掰开，眼睛现在比另一只小了一大半。”

随后，沈秀就用手小心翼翼把娃娃的眼睛顺着眼缝隙慢慢掰开。

“看吧?还是没睁眼，跟你讲了掰开不得！”

“你莫慌，我们把他抱到灯光暗淡的地方。”

“这不是睁开了吗?”

“怕以后有影响哦?”

杨伯贤还是坚持己见。

“只要睁开眼就行啦！以后还会出啥子问题?”

吴纤儿觉得妈妈有些小题大做了。

“好好好……”

女儿这么一说，杨伯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孩子洗过澡后打了一针乙肝疫苗，就被抱到一个房间检查。

“孩子的黄疸值还没降下来呦?”

“一只喂起药的！”

“嗯，先观察两天，如果还是这样，就需要照蓝光。”

“好的，医生。”

母子俩抱着孩子回到妈妈身边，开始喂奶。

“这娃娃有福了，奶水充足呢！”

沈秀欣慰地看着两眼紧闭，心满意足地吮吸妈妈奶水的孙子。

“是呀，比昨天好多了，昨天伤口又疼，又没有力气，弄得大家满头大汗，这娃都没有吃着奶。”

“老婆，你不知道，医生说不要给娃娃喂奶粉，看着娃娃饿得直哭，我们只有用勺子喂水给他喝。”

“是呢，可怜的娃。”

吴纤儿用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小脑袋。

“昨晚的初乳又粘又少又黄，我还以为以后没有奶水呢。”

“放心，看这样子，娃娃吃不完的。”

两天后，孩子的黄疸值偏高不下，吴纤儿慌了。

“妈，要不让娃娃去照几天蓝光。”

“我问了我的一个医生朋友，他说前一个新期黄疸值偏高很正常，慢慢自然就降下来了。”

“这要花多少钱吗?人更重要还是钱更重要?”

杨伯贤有些愤怒地说道。

“不是，亲家，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纤儿剖腹产七八千都花费了，我们还在意这两三千块钱?”

“好了，妈，别说了，去照。”

石惊天抱着孩子就往医生室走去，回来时一个人两手空空。

“医生说先照三天，如果没有降下来，再加时间。”

“母乳可以挤下来放进母乳袋送过去，护士会给他喝。”

“好吧，那你空了帮我买母乳袋，再买一个吸奶器。”

“我这就去买！”

石惊天不想呆在这间充满火药味的病房，匆匆离开了。

吸奶器的力道不够，加上需要经过长长的管子才能送达到母乳袋里，吴纤儿怕有细菌，试了几次后选择放弃，手动挤奶。

新手妈妈什么都不懂，更不会挤奶，力量也不够，不管怎么挤，奶水就是不出来，看急了旁边的石惊天，他也加入到行列中来，但是无济于事，只得求助医生。

“不能只挤一个奶，两个奶都要挤，而且，每次都必须要挤完，不然涨几天奶水就没有了。”

“而且，你要多起来走动，不要怕疼，有助于瘀血的排出。”

“家属去交钱，再把产妇扶去通乳。”

石惊天交了两百块后，小心翼翼扶着妻子走进通乳室。

“你乳房有硬块了，可能会很疼，你要忍住。”

通乳师一边叫吴纤儿旁边的石惊天去拿一张干净的毛巾过来，一边把产妇扶去床上躺下。

通乳师先把乳房周围的肌肉揉了一圈，然后慢慢推进，一只手压着底部，一只手挤硬块，那乳汁倏地直喷出来，源源不断。随着力量增加，乳汁溅在吴纤儿的脸上，又溅在通乳师脸上。

吴纤儿的眼泪随着催乳师的力道一颗颗直往外冒，但痛过之后，感觉无比轻松。

帕子湿透后被拧干又继续捂着出口，防止白色乳汁再四处飞溅。

半个小时后，一只乳房成功疏通了。

“你可真厉害，我怎么也弄不出来。”

“要下手重，不要存奶，奶水就像水龙头，只要打开了，就会源源不断。就怕一直关着，关着关着，就变成一潭死水，然后就再也没有奶了。”

“嗯，明白了，谢谢。”

催乳师换了一个位置，对另外一只乳房开始做同样的动作。

一个小时后，催乳师把吴纤儿送出来，吴纤儿顿时感觉轻松不少，而催乳师的脸上，汗珠不断。

“以后要记住，孩子没吃完的奶水通通挤掉。”

“好，谢谢你。”

一周以后，吴纤儿进步很大，从刚刚拔掉尿管下床都费劲，到慢慢扶着栏杆迈开步伐，再到可以被人搀扶着自己去上厕所，再到像正常人一样走出医院。

“老公，我瘦了将近三十斤！”

“不会吧?”

“真的，我进医院时候158斤，现在不到130斤！”

“应该是你的羊水很多，我以前生惊天时候，是先出的血，所以当时都不清楚，你到底是不是羊水。”

“还有就是，我们不是舍不得钱，我的另一个朋友也说，医院是为了赚钱才把问题说的很严重。”

“妈，你不要多心了，我妈是个直性子，她心肠其实一点也不坏，大家都是为了娃娃好。”

“你妈那天说的是有点过了，你不晓得我妈一个人气到哭。”

石惊天一边开着车，一边说道。

“好了，不说了，都过去了，你认真开车，开慢点。”

沈秀望了望窗外，神色担忧。

“不知小家伙在医院可吃好，睡好。”

“医生说，后天上午十点可以去探视，但只能去一个人。”

石惊天打了转弯灯后，小五驶出大马路，向县道奔去。

大家没有说话，心里牵挂着孩子，希望他好好地把黄疸降下来，平平安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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