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蓝家

“谁是你娘！”少女微蹙黛眉，向楚天行望来，面色间透出怒气，冷声说道。

这一蹙眉好像是石子落在湖面，荡开了波澜，也拨动了楚天行的心弦。

她不是娘。

楚天行惊色不变，顺着那一声“娘”，说道：“娘啊，好漂亮。”

少女一听，怒气顿消，哼了一声，侧过脸。

一旁的若明和那少年也听着那一声“娘”，停手望过来，再听后一句，同时变了脸色。若明面色凝重，身前敌人不知深浅，空中又有援手，回身叫道：“师弟，你这时候还有心思看美女呢，你再不帮忙，夜幽花就要被抢走了。”

至于那少年，他本就一张冷脸，一听楚天行轻薄之言，脸色顿时沉下来。手中水球飞速旋转，一挥而出，化作一道丈宽水刃，向楚天行掠去，速度极快。若明本以为他是冲自己来的，正要抵挡，谁知是向着楚天行，此时反应已是不及，转头叫道：“师弟小心！”

若明叫声刚出，水刃已到了楚天行身前，楚天行坐在地上，行动不便，眼看着是避不开了。正当这生死危急时刻，楚天行的头鬼使神差般突然向低下了一分，那水刃从他头上贴着发髻呼啸而过，轰地一声砸在地上。楚天行向前翻滚了几圈，这才停下，回头看，身后药田已是一片狼藉，心下一阵后怕，若非他机警，避过了，此时怕是已身首异处了。楚天行望向那少年，忖道：“好狠辣的手段。”

若明见楚天行躲过水刃，顿时松了口气，神色一凛，转头看向少年，手中长剑握紧了几分，忿忿道：“夺我师父灵药，又要伤我师弟。今日，我必要在你身上戳个窟窿，让你知道我清静峰的厉害。”说罢，若明长剑一横，挺身而上，那少年却是不以为意，冷面以待，目光全在楚天行身上。若明见他如此小瞧自己，更是愤怒，一式落雪平秋骤然使出。待到剑临近了，那少年才终于转过目光，左手弹指，一记寸许水刃随之而出，与长剑相撞，剑身震颤发出嗡嗡剑鸣。若明心中一震，但气势不减，握紧剑柄，又出一剑，却又是被少年水刃挡住，若明再出。

剑光闪烁间，二人已对数十招，突然各自退开一丈远，隔空相对。高手对招，一出手便知高下，数十招后，二人对彼此实力都已了解。二人境界相当，但那少年实力却是远超若明，只是他手中无法宝，这才一时无法取胜。而若明也知晓这点，愤怒之余，也不禁生出一分庆幸，若是少年使出法宝，他怕是十招便要败下阵来。

正当二人各自思量之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叫道：“住手！”清虚身形随声而至，凌空立在二人头顶，同他一起的还有一位老者。楚天行若明立时叫道：“师父。”清虚看了看若明，道：“若明，把剑收起来。”若明皱着眉头道：“师父，是他先抢了您的夜幽花，还——”未等他说完，清虚沉声道：“收剑。”若明撇了撇嘴，不情愿地应了声是，收了剑。

待若明收了剑，清虚转向身旁的老者，和声道：“您看？”那老者满头白发，面容和蔼，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缓缓道：“此事是我家小辈错了，对不住了。”清虚连忙回道：“您老言重了。”老者转头望向少年，面色一沉，道：“还不将东西还给人家！”那少年闻言，却是先望向少女。那少女瞥了他一眼，道：“你看我干嘛？叔父都开了口，你照做不就行了？”少年恭敬道：“是。”说罢，面色又变得冷峻，右手一抛，将夜幽花扔给了若明。

师父在前，若明敢怒不敢言，只得小心收好夜幽花，听了师父吩咐，下去扶楚天行。若明走到楚天行身前，见他皱着眉头，一脸心思地望着天上那少女，忖道：“想不到师弟竟是这等重色轻友之人。”心下一阵不满，拉了一半，又松了手，任由楚天行一屁股摔在地上。楚天行哎呦了一声，这才将目光落在若明身上，疑惑道：“师兄，怎么了？”若明冷笑一声，正要骂他，却听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立时望去。

只见少年半跪在少女身前，头发散开，湿了大半，低垂着脸前，狼狈至极。少女幽幽地道：“没用的东西。”说罢，转身离去。少年起身跟上。楚天行看着少女的背影，脸上一阵复杂。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和娘那么像？还是我该问，娘，你到底是谁？

老者和清虚小声说了几句话，也走了。清虚走到楚天行二人面前，楚天行若明起身叫道：“师父。”清虚打量了二人，道：“你们没受伤吧？”二人齐声回道：“没有。”若明拿出水晶瓶道：“师父，夜幽花。”清虚收下后，瞄了瞄二人，轻声道：“此事切记勿让他人知晓。”若明本就心怀不满，见清虚还为其掩饰，不快道：“师父，他们有什么了不起的？”话未说完，见清虚神色凝重，顿时住了嘴。清虚知他心中不忿，叹息道：“这些人都是柳叶宗的客人，暂时住在清静峰。”能说是柳叶宗客人的人，自然是了不起的。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你们回去休息吧。”清虚说道。

二人齐声应是，拜别了清虚。回去路上，若明板着脸，心里还在生气，一句话也没说，而楚天行心中一堆疑惑，也没注意。二人沉默着分别，各自去了。夜已深了，楚天行回了药园小屋。

他打开门，迎接他的是无声的黑暗，以及窗边的一角月光。他没有点灯，走到床边，蓦然坐下。在他眼前，总是浮现月光下那少女的身形，那张清丽的脸庞、随风舞动的裙带。

她就像是娘的女儿一样。

至于楚天行为什么不说是自己的姐姐，他不知道。

她一定和娘有关系。也许只要知道那少女的身份，便知道娘的下落了。

随着母亲的身份浮出水面，楚天行自己的身世也跟着出现在眼前。他心里突然泛起一阵迷茫与焦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那少女出身不凡，如果娘与她有关系，那自己又是怎样的身份？他不是没想过，为什么他没有父亲，为什么娘会离开他。

我又是谁？楚天行不禁在心里问道。

这些，他都想过，但没有答案，也不会有答案。现在答案好像就在眼前，楚天行突然生出了怯意，他有些害怕，害怕那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一切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却同时又变得复杂，就好像好不容易登上一座山，放眼望去，是一片山。

。。。。。。

但他终究要面对，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要去找回自己的母亲。他还只是个孩子，离不开母亲。既然启程了，他便不会停下脚步。

次日。

楚天行先去了一趟执事堂，这次他长了记性，蒙了面纱，没让人认出来。他交了任务，领了报酬和月银，便回了清静峰。正走在路上，千里钟突然响了，楚天行连忙运转灵力，拿起千里钟，刚通了声音，便听见那头瑶华叫道：“楚天行，你又去哪了？”

楚天行皱起眉头，想起自己忘记和瑶华说药园的事结束了，说道：“我回住处了。”

瑶华道：“我知道，我问你现在在哪，我就在你家呢。”

楚天行有些吃惊，说道：“你在我那？”说话间，他已快走到门口，瞧见瑶华凌空而立，站在院子里，底下跪着自己两个奴仆，不禁摇了摇头，心道：“这刁蛮的性子。”

瑶华也瞧见了他，远远地招了招手，忽地又生起闷气，放了下来，抱胸侧过身，不看楚天行。

楚天行走到近前，眼神示意宋嘉二人退下，二人立时会意，照做了。

“昨夜，夜幽花刚开，我今日才回来，本想着和你说，谁知你今日便来了。”楚天行绕到瑶华面前，解释道。

瑶华哼了一声，撇过头道：“我才不信。我看，要不是我来找你，你怕是死也不来找我。”

楚天行低声嘀咕：“我说了你不信，我不说你又哭。”

瑶华黛眉微蹙，道：“你说什么？”

楚天行叹了口气，勉强露出微笑，缓声道：“没什么，我说是我错了，我应该先和你说的。”

瑶华见他认了错，也不摆架子了，落在地上，道：“看在你认错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楚天行故作夸张地弯腰拜了拜，道：“谢过瑶华仙子。”

瑶华捂嘴笑了笑，拉过楚天行的手道：“谢你个大头鬼。”楚天行顿觉身体一轻，飘飘然往天上去，见瑶华面带笑意道：“走，咱们去玩。”说罢，二人化作一道长虹，飞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两人坐在望幽山的悬崖上，望着远处层林尽染的群山。

“好看吗？”瑶华问楚天行。

楚天行瞟见一棵半秃的树，道：“冬天快来了。”

“冬天下雪多好。”

楚天行没有回话，目光投向远方。瑶华也静下来。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风景，过了许久，楚天行突然问道：“最近宗里是不是来了些客人？”瑶华瞄了他一眼，心道：“他怎么知道？”面上却只是点头道：“嗯。”楚天行又问：“你知道是他们是出自哪个宗门的吗？”瑶华道：“你问这些做什么？”转念又想：“爷爷虽然让我不要说出去，但我才不管。楚天行想知道，告诉他无妨。”

瑶华道：“是玄水宗的蓝家。来了有五六个人，说是去青木宗路过这里。”

玄水宗的蓝家。楚天行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沉吟片刻，抬头时却见瑶华看着自己，立时收了心绪，道：“你看我干嘛？”

瑶华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对什么感兴趣。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楚天行也不再遮掩，问道：“这蓝家很厉害吗？”

“听爷爷说，灵界有五个大家族，每一个实力都堪比一个大宗门，而这蓝家就是其中之一。”

“那不是很厉害？”

“废话。”

楚天行笑了几声，脸上却是一阵莫名的苦涩。天地交界处是山，山的那边是什么，楚天行看不见。

瑶华疑惑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也会觉得别人厉害。”

“我虽然蛮横，但不笨。”

楚天行奇道：“你也知道自己蛮横？”

瑶华在楚天行背上打了一掌，直打得他五脏一震，一阵咳嗽。楚天行皱眉望向瑶华，瑶华笑道：“既然知道，你还敢说？”面色一变，顿了顿，道：“受我一掌，还能不吐血，你也挺厉害。”

楚天行苦笑一声，道：“过奖——”还未等他说第二遍，又是一声沉闷的掌声。

一旁的树上秋叶一阵震颤，飘然落下几片，划过树梢，晃晃悠悠，慢慢地，轻轻地落下。

岁月流转，落叶归根，又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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