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呓

夜空璀璨，繁星密布，仰望着它的孩童，一脸艳羡，恰如一只海鸟蜻蜓点水般掠过他的心湖，叼起一只瘦小却精壮的鱼，而后飞离得无影无踪，圆圈似的涟漪一道道推散开来，这让他不禁轻轻一叹，叹世事冷暖，叹人间凉薄，叹回忆发酵生出了酸臭，自己还不得不满手捧着，当做宝。

白天恶鬼扮作了人，哈巴面相;夜里他们原形毕露，肮脏嘴脸。孩童站在凳上洗碗，盆里手捧的水，莫名映出一张骇人的脸，他颤颤地回头，哇地叫了一声，那是他的父亲在缭缭地抽着烟，呛人的气色直窜他的鼻孔。啪地一响，他被父亲打了一脑袋，父亲在哼哼地说着什么，他忙着应和，其实脑袋正嗡嗡地响，根本听不清那浓重的鼻音在说些什么，更何况烟气令他近乎晕倒。但他最害怕是水里像恶鬼的那张脸，他默默地想，刚刚身后只有父亲啊，那张脸是谁的呢？

他悄声移到屋头后面，摸出晚上睡觉用竹叶编的小枪，轻轻吹了那不存在的灰，欢喜地准备试上两试。“诶这好玩意儿啊，我待会儿要去你大姨家，她那两岁的孙儿那不正好喜欢这种啊。”他的母亲刚洗完澡出来，不着半缕，他对此早已习惯并且麻木，正准备换个地玩，却不想嗖地一下，那支小枪竟被母亲夺了去。他张张嘴准备说那是他做了好久的，母亲却一巴掌扬起，发凶地嚷:“还在玩，还在玩，多大了都，该做的事儿做完了啊，一天就你最闲家里头。”嚷完了又嘟囔着:“一会儿再去弄点自家种的，不然不好开口啊。”他无意中看到地上的水渍又倒映着什么，似乎十分狰狞，像极了那捧水里的模样，他抬起头，这里除了自己和母亲，没有旁人啊。他惊奇地思索，无果后又只好无力地努努嘴，心里念叨:可惜了那把枪，下次做好了定跑很远很远的山头去试上一试。他最后垂头丧气地坐回桌椅上，端端正正地让他们觉得自己在“好好学习”，末了还得看看时间，不然他们会说自己又偷懒不去煮饭了。

又是夜幕，似艺术家泼墨般挥洒，很快，黑暗笼罩了大地，恶鬼出来游行。父母又吵架了，他静静地默念。为大姑家借不来的钱，为小叔家欠下来的债，为邻里斤斤计较的言语，他们每次都能吵到夜深，似乎黑夜都是他们的主场。

他有一个梦想，去当宇航员，去外太空看看，繁星之所以那么美丽，是不是因为它们的爸爸妈妈温柔又美满;他还想养一条小鱼，让它自由生长，不用承载世俗的恶语相向，不用懂事地心领神会;他也想把回忆塞进木匣子里，那样它就不会发酵发酸，在往后的岁月里也不会一直弥漫着那股挥散不去的恶臭。

他呆呆地想:近来已经很少看见恶鬼了，是自己的眼睛在欺骗，还是他们的伪装更深一层了？星星也越来越少了，是不是恶鬼把它们都吃了？不会的啊，星星那么纯洁，恶鬼怎么吃得下，他们向来只吃发酸发臭的东西，比如说我的回忆。

那星星去哪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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