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刺痛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她能听见外面有人来往的嬉笑声，能听见隔壁班同学晚自习的闲聊声，一切轻快自由的声音都化作利剑深深刺痛着她的心脏。

豆大的眼泪都来不及反应夺眶而出，视线一下子就被水雾模糊。脸上突如其来的泪痕一时间不止让老师愣住，也让林予茳僵住。

“你这妮子。”罗老师就这桌上的纸巾就往林予茳手上递：“我就问问你情况，啥都没说呢。”

林予茳的嗓子梗在那里，吸了吸鼻子，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用纸巾胡乱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可这泪水怎么擦也擦不干像流不完一样止不住。

“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话卡在嘴边，哽咽再次占据上风。视线没有抬起望向老师。干脆不说，林予茳轻轻地摇了摇头。

罗老师缓下语气：“你这孩子要强，肯定是压力大了，哪怕你不说出来。老师看得出来。”

这样一句，好像是探到了林予茳心上最柔软的部分，那份理解是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

林予茳低着头，泪水一滴一滴打在搁在膝上的手上。

她一直没有说，或者说她不知道怎么说。第一次，长到这么大第一次面对这种未知的焦虑，她根本压制不了的焦虑感。

她只是一个学生，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她害怕考试失利，她害怕名次靠后，她很害怕看到每一次成绩单。她更害怕，她的弱项——数学，再一次把她往后狠狠地拽。不断有人提起不断有人问起，就连她自己也克制不住去在意。

她说服自己，这只是人生的一个小挫折，她要在意自己的开心而不是一门数学。

但这又怎么可能不在乎。一门数学，让她在喜悲间来回挣扎，扯得她精疲力竭。

她也根本就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坚强。她想洒脱，告诉自己尽力就好，但是最后的结果真的只是一个尽力就能满足吗？上岸两个字，寄托了她太多的期盼，也重重的压着她喘不过气。

“我已经，已经一个星期了。整天吃不下饭，白天晚上都会哭，一在学校就会这样子，到家里才会缓解。”

吸了吸鼻子，哽咽声参杂在叙述声里。

“我睡得很晚，每天晚上脑子里面……全部都是一些考试的、出分的片段。我根本睡不着，每天我也会很早就醒过来。没有原因，一起来就会发呆……我也尽力去调整它，但是、但是不行。”

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但嗓音却变得格外沙哑。

“考的不理想的时候，耳边就会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耳边不断重复。在对我说，你对不起你父母、你老师、那些对你一直抱以期待的所有人，包括你自己。一次又一次，不断在我耳边说。”林予茳低着头，头发散散地披在肩头，看不见她的表情。

“我并不是故意要考的很差，故意放弃考试。可是，我真的对自己这么糟糕状态感到失望，感到无力。我感觉……感觉我自己……”

“快要，撑不下去了。”说出“撑不住”三个字的时候，林予茳整个人的身体都抖得很厉害。黑白的校服沾了泪水颜色越发深。

罗老师没有想到她有这番心理，把纸巾往她怀里一递：“不要那么悲观。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老师们都看得到。你不要对自己失去信心。你看你作为班长，你已经做好了很多事情，你自己远比你想的要优秀很多。你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老师，你有事也可以随时告诉老师。不用那么逞强。你不用那么懂事，不止你会这样，老师教的很多孩子都遇到过这种情况，我能理解你。”

“每个人都对自己有些这样那样的要求，目标存在的意义就是突破现在的自己去达到一个更高的水平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但你一定会实现吗一定要去实现吗？这不是一个固定的答案，有些人让目标存在的意义或许只是激励自己前进，提供一个动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就已经成长了。”

“这对你来说也是一种成长，但你对自己的要求太过严苛了。在这种高三备考的环境里老师知道你们都很辛苦，在给自己不断施压的同时你也要去试着给你自己解压。好好擦干眼泪，你要相信自己，永远相信你的力量。”

她没有答复，办公室里面静得很。

又自说自话般安慰和鼓励，林予茳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一声敷衍的应和都没有。

聊到最后还是选择让她先回教室，先观察再做下一步打算。

出了办公室，林予茳并没有回教室，而是先在卫生间洗了一把脸。

抬头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脸上的泪痕被水拍走，未干的水渍粘在脸上，眉毛鼻子因为哭变得通红，眼睛因为哭泣和揉搓发红发肿。哭丧着脸，很丑。

冲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试着挤出一个笑脸，发现整个脸一变化，更丑了。

回到教室，林予茳的动作很轻。离得远的同学没感受到，但是同桌的李南乔知道的。

李南乔并没有找她搭话或者看她，还是保持在林予茳离开之前一样的写作业。安静，两个话唠之间很罕见的安静。

两个人平时因为玩的好椅子离得近，近的连彼此之间呼吸的频率和气息声都能听的清楚。

因为哭过，林予茳的鼻腔内空气没那么舒畅，呼吸比较重，时不时会抽纸巾擦鼻子或者擤鼻子。

林予茳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态，真的很狼狈。

好在，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很早，回到教室差不多就晚自习下课了。林予茳走的格外早，没有和往常一样与李南乔告别，也没有留下写作业，抓起落在教室的外套直往宿舍赶。

好累……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晚的风拍打在林予茳的脸上，发丝被吹的在风中发疯般地乱颤。感受不到一点冰凉，她只知道自己要休息，睡觉。

手没地方搁，她把手兜进了刚刚披上的校服外套。

扎手。

有个什么在口袋里面，尖尖的角刺得林予茳的手心发疼。

是一张小纸条，展开。

路旁的路灯打到这方小纸上，是李南乔豪放不羁的字迹：

别灰心，我们一起加油。

分不清是感动还是惊喜，再度被泪花打湿的朦胧视线里闪烁起了零星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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