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夜之间，罡风助着火势，竟然将覆压三十余里的联军大营尽数点燃！在短短两个时辰里，烈焰如狂龙一般，在大营内纵横捭阖，将营帐、树林、辎重尽数席卷，无数官兵尚未接战，便在火海中化为一缕缕冤魂……

“咚！咚！咚！”天机军的战鼓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大火中幸存的官兵听到鼓声掉头就跑，形成无数乱窜的人流，旋即，人流又相互冲撞在一起，搅成一团团“漩涡”。

“漩涡”内的人仓皇失措，茫然不知方向，往往相互冲撞挤压，一些站立不稳的，当下便惨死于人群践踏之下。

其他人也幸存不了多久，等待他们的是天机军的屠杀：

此刻，天机大军早已杀入营中，他们分成了无数个十人小队，如猫撵着鼠群一般，赶着大队的官兵在营中乱窜，一旦人群混聚形成“漩涡”，他们便驻足齐射，随后，抽出砍刀上去便是一阵乱砍，顷刻间，血雾飞溅，人头乱滚。

往往一、两柱香的工夫，一个“漩涡”里少则数十，多则上百人，便被三、四队敌军如割麦子一般纷纷砍倒，官兵们宛如被宰杀的猪羊，毫无抵抗之力。

刘钧面无表情地站立在山丘之巅，双手交叠，杵着剑把，俯望着山下宛如修罗地狱一般的光景。

炽热的罡风不断升腾而起，把他的面庞熏得发红发烫，但此刻，他的心中却是一片冰寒。

“一夜仓惶鬼哭天，十万猪狗尽飞烟……”他冷冷地看着山下，口中喃喃自语。

“营督！”周青一脸漆黑，有些慌张地跑上山丘，来到刘钧身后抱拳道：“乱军蜂拥而至，正涌上山丘，已被我军方阵阻住，该如何处置？”

“哼……”刘钧轻轻哼了一声，继续望着山下，不发一语。

“营督！乱兵已和我军前沿盾阵冲撞，该如何处置？”周青提高了嗓门，大声吼道。

“冲我军阵者……”刘钧慢慢转过身，死死地盯住周青，双眼隐隐泛红：“杀！”

周青闻言一愣，心头一阵狂跳，他再次抱拳，有些犹豫地看着刘钧：“营督，那些乱兵…..也是官兵……”

刘钧转过身，不再看他，冰凉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一字一句：“杀无赦！”

周青深深吸了一口气，默然点点头，沉声道：“得令！”

旋即，他一个转身，疾步朝山破下跑去。

……

执盾军士们弯着腰，用左臂和左肩死命地抵着塔盾，一面面大盾密集排列，构成了一道盾墙，将数百乱军封挡在墙外的山坡下。

这些乱军流窜了一夜，早已惶惶不可终日，眼见这座小丘之侧，居然还有一支官兵结阵守护，于是纷纷汇聚过来，试图冲上山丘，躲到军阵之后。

“铛！铛！”一名斜眼的乱军挥着刀，猛砍在面前的巨盾之上，顿时火花四溅，但大盾并没有因此动摇分毫。

“干你祖宗！”他怒目圆睁，一口痰吐在盾面之上，一边砍一边大骂：“好狗不挡路，让你爷爷过路！”

“让老子过去！”

“滚开！”

“我们是自己人！”

乱军们纷纷大骂起来，身后的人越聚越多，后面的人纷纷往前挤，前面的人顺势贴盾墙之上，不住推搡、劈砍着面前的盾牌。

盾墙就如一条细细的堤坝，奋力挡住越来越汹涌的洪水，在人潮一次次冲刷之下，堤坝显得岌岌可危。

“咚！咚！咚！”军阵之后，小丘半山腰之上，突然响起暴风骤雨般的战鼓声，吓得乱军们一阵慌乱，前冲的人潮也随之一滞。

只见军阵之后的山坡上，在无数火把的映照之下，飘起了一面血红色的大旗，其上以黄线绣了一面盾牌。

“刺！”，“刺！”，“刺！”片刻之后，盾墙之中，此起彼伏地炸起一声声号令。

无数寒芒随之闪耀，顿时，血花四溅，上百朵血莲在乱军中绽放！

“杀人啊！杀人啊！”

“***杀自己人啊！”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乱军们慌作一团，前面的人纷纷转身逃跑，在人潮中形成了一股逆流，人群瞬间乱成一团，相互挤压、冲撞，当下被踩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又是几轮刺杀之后，聚集在盾墙外的乱军终于四散而去，在他们身后，留下了上百尸体……那名斜眼的乱军，僵硬而扭曲地躺在尸堆中，双眼大张，一脸不可置信。

鲜血蜿蜒流淌，比着盾墙勾勒出一条粗大的红色轮廓，宛如一道护城河。

……

“乱兵已退。”周青忧心忡忡地看着刘钧，低声道：“我们此举，若是被诏讨都督大帐知晓，怕是不好交待……”

“诏讨都督…..哼！”刘钧轻蔑地瞥了一眼山下，恨恨道：“他还是担心如何逃出升天吧，纵然逃了出去，这贻误战机、丧师十余万的罪责，怕是要祸及满门！”

此时，只见周仓满身风尘，从山坡之下策马狂奔而来，进前之后，他一个翻身下马，扔了缰绳，疾步跑到刘钧、周青身旁。

“刚刚…..刚刚听到消息，贼兵、贼兵已四面杀入！西、北侧营全完蛋了！”他弯着腰，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说道。

他接过一旁军士递来的水袋，“咕嘟咕嘟”灌了几口，一抹嘴，接着道：“中军大帐裹着乱兵向南突围，但被围住了！”

“东面什么情形？”刘钧眉头一展，问道。

“详情不明。”周仓摇了摇头，恨恨道：“但我瞅见夏衡那龟儿子的宣武营往东走了！”

刘钧闻后，当下低头在草地上来回踱步，旋即又疾步走到山顶边缘，往南边、东边反复眺望。

“还有个事儿，本不想禀报…..”周仓走近刘钧，讪讪道：“但想了想，感觉还是不能瞒你。”

“何事？”刘钧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刚刚在山下……我遇到了都督大帐的传令官。”周仓有些尬尴地说道：“他说，中军……中军号令我们去南边集结突围。”

刘钧眉头一蹙，没有说话。

“我把那小子给宰了！”周仓阴着脸，沉声道：“在林子里做的，没人看到，尸首点火给烧了！”

“什么！”一旁的周青闻言大惊失色：“大哥，你疯了！擅杀军令官，你这…….这是大罪！”

“去他娘的大罪！”周仓瞪着二弟，恨恨道：“现下这局面，就是拜都督大帐那帮官老爷所赐！还让我们去垫背，他们好逃跑，滚他娘的蛋！”

“你…….”周青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一跺脚，重重叹了口气，望向刘钧道：“光武，现下该当如何？敌军已四面杀入，我们不能再守着这儿了！”

刘钧看了看周家兄弟二人，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现下只能赌上一把了！”

“光武，可不能去南边，那边乌泱泱的全是……”周仓眉头一皱，刚一开口，便被刘钧摆手打断。

“周青，你率本阵一千二百五十人，护住辎重，向东推进！一路之上不可停留，如遇阻拦，无论敌我，一律格杀！”

刘钧转头看向周仓，说道：“你率领青队骑兵一百，往东前出探路！如遇小股敌军，可酌情歼灭，若遇敌军兵阵，则万不可贸然突击，须返回本阵候命！”

“光武，那你？”周青疑惑问道。

“我亲率亲卫骑兵五十，青队骑兵一百，共一百五十名骑兵断后！”

“不行！”周仓脱口而出。

“主帅岂可断后！光武……”周青也直摇头。

“这是军令！”刘钧肃色厉喝：“谁敢不从！”

“正如你说的。”他笑着看向周仓：“去他娘的中军大人们，咱们回锯县！”

说罢，他猛然转身，大步朝着战马走去，此时，狂风呼啸而过，在他身后，一袭鲜红的斗篷随风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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