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麻烦精——不怕死就跟着

坊间传言，林石生怨，状似犬狼，藏于林深处，路人行之，诱骗其行，食之，便可化其音，夺其忆，待其寻亲者，诱而食之，多称其为夜食魅。

夜幕再次降临。

众人熟睡之际，不知谁叫了一声，营地乱作一团，更有甚者，连手中的钩刀都掉出来。一人慌则众人慌，事态几欲控制不住，于浩洪当场杀鸡儆猴。

他的弯刀架上那男人脖间。

“拿稳你的钩刀，负责我保证你没有下次。所有人都一样，临阵脱逃者杀无赦，胆小怯懦者杀无赦，都听见了吗？”场面得以控制，嘈杂声已经消失，于浩洪开始秋后算账，“刚才谁他妈鬼叫的。”

“是我，我想如厕。”少女弱弱的声音传来。

于浩洪心里有火发不出，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他顿感疲惫，摆摆手吩咐道：“找个人看着她去。”

现在人人自危，陪厕的重任落在少年身上。

少女有些为难：“你……能不能离我远些，你靠这么近，我尿不出来。”

楼落槐身形颤了颤，往前走了几步。

身后半天没了动静，楼落槐猛然回头，阿娇一脸羞恼：“臭流氓，不许偷看。”

少年不愿跟她纠结这事，重新背过身，过了一会，阿娇怏怏的喊他：“那个……我好像来月事了。你能帮我借个月事带吗？”

少年身形陡然一僵，饶是黑风岭里的女人都不会把月事挂嘴上，这姑娘到底知不知羞，简直是个麻烦精！

楼落槐随手扯下衣服的一角丢给她。

“用这个。”

“不要，这很不卫生。”

那截布料被重新丢回给他。

楼落槐气的想笑，就不能有点阶下囚的自觉吗！

他咬牙：“等着。”

过了一会，他去而复返。

阿娇看着手里少年借来的月事带，又看向站在不远处等她的少年，少年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却要冷着脸去借少女的私物，那场面想想就很带感。

少女眨眨眼，收起月事带，原地呆了一会才去寻楼落槐。

营地突然嘈杂起来，楼落槐下意识去查看，又似反应过来身后的阿娇，不待他转身，手里多了只娇软的手。

“是妖怪来了吗？别丢下我。”阿娇去牵他的手，仿佛怕他会丢下自己。

少年手指僵住，猛地后退一步。

他退的急，那模样活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他眼中惊恐来不及收敛，阿娇也不恼，此刻她的注意力全然在那面具之下，究竟是什么样的姿容才会需要一张无情冰冷的铁具掩盖呢。

营地此刻阴风阵阵，草木沙沙作响。

“什么声音？”

“哪有什么声音，别一惊一乍的。”

守夜的男人检查完腰间的钩刀，搓搓冻僵的手。

那熟悉的哀怨声音响起。

“你们怎么能抛下我们，说好的兄弟福祸相依，你们应该留下来陪我们。快来呀，我们一起留下来。”

有人反应过来：“是大杨，大杨他们追过来了，完了，我们也要死在这里了。”

迷雾四起，渐渐的谁也看不清对方，一时间兵器碰撞声，呼痛声以及重物倒地声。半刻钟后，迷雾散去，地上支离破碎的残骸和血渍，楼落槐惊觉，死的全是男人，关在笼车里的女人们虽然瑟瑟发抖，但却无一伤亡。

是的，夜食魅善攻心，却不会主动攻击人，一旦有人攻击，它就能复制对手的兵器与招势，直至杀死对方。

想通这一点，楼落槐卸下进攻，此时，他又闻到那阵若有若无的异香。

迷雾再次笼罩，暗夜里咀嚼声被放大，迷雾中浮现出狼的倒影，说是狼，下半身却是虚无。

渐渐的几十人的队伍还剩不到数十人。马匪们也明白过来，不在挥刀，而是紧紧背靠在一起。

笼车被打开，女人们吓坏了，怎么也不敢出来。

少女说：“别害怕，只要我们手里没有武器，那妖怪就伤害不了我们，记住，不要攻击，只要躲避就好。”

她的话犹如一剂定心丸，有胆大的姑娘率先出来：“姑娘，我信你，横竖不过一死，怎么死也好过死在黑风岭的那群畜生手里。”

女子们相互鼓励，那姑娘走前问阿娇：“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少女摇摇头，指了指在对付夜食魅的楼落槐。

那姑娘一脸诧异，她想说和马匪混在一处的人能是什么好人，死了也是好事。终归什么也没说。

阿娇说：“放心吧，他们不敢走官道，你们顺着大路走，就能遇到守关的哨兵，就能回家了。”

姑娘们摸着雾气离开。

雾里的声音显得急切起来：“跑了跑了，都跑了。”

楼落槐一个偏身还未靠近车辆就被人拉过去，恰好躲过夜食魅的攻击。

“哎呀呀，躲过去了，小姑娘，多管闲事。”

阿娇应起夜食魅的话：“嗯，不管闲事了，我们这就走。”

见他们当真要走，夜食魅气急败坏，怒吼道：“不许走不许走，谁也不许走。”

伸出利爪就要拦下他们，谁料竟直直的从他们身体穿行过去，阿娇拍拍身上，抖落夜食魅穿行后留下的黑气，它对他们造不成伤害，也拦不住他们。

远处的天边发白，隐隐有光透过云层照出来。

少年目光沉沉：“你是怎么知道夜食魅的。”

这姑娘可不像她看上去的那么单纯。

阿娇仰着头看他：“打小我阿爹就经常用夜食魅来吓唬我，听得多了自然就知道，难不成你阿爹没有给你讲过夜食魅的故事？”

楼落槐没说话。

他这样的反应，阿娇就明白。他大抵有一个不太好的童年。

阿娇想了想：“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讲给你听。”

身侧少年半响没说话，忽然起身。

“难道你要回去救他们？只怕现在早成了夜食魅的腹中餐。”

她说的没错，恐惧来自人心，夜食魅正是利用了人恐惧的心理，让他们自相残杀，它只需等待，便可渔翁得利。

那群人马背上摸滚打爬，除了自己谁也不信，没了武器便觉得受制于人，至死也不敢放下身上的武器。

少年注视着她：“夜食魅是你引来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

本来不敢确定，直到方才靠近她，他又闻到那股浅淡的鸢尾花香，这鸢尾花香里有一种他熟悉的味道，是一种能引出低等妖族的味道。

少女被揭穿也不反驳，低头看着脚尖，半天传来她细若蚊蝇的声音：“是他们先脱我衣服的。”

他眉头深深皱起：“你走吧。”

阿娇原以为少年怎么也要教训她一番，再或者押回去让他们山主发落，没想到却轻飘飘的让她离开。

阿娇走了几步又回头，模样诚挚：“乌木村没有了，我没有能收留我的地方，哥哥我能跟着你吗？”

少年嗤笑，天下之大去哪不好，非要跟着一个亡命之徒。不过，能诱妖的少女，兴许对他还有点用处。

他声音平静到近乎冷漠。

“不怕死就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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